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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静娴顿时松了口气,而那跪着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已是面如纸色,他朝赵承璟磕了一个头,“皇上,奴才知罪!”
“知罪?”赵承璟厉声道,“你可知偷拿贡品是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顿时吓得被口水呛到了,可还是努力地说,“奴才知道,奴才甘愿领死!”
赵承璟心中冷笑,宇文靖宸果真只手遮天,连谢洪瑞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夜明珠,并拉来一个替死鬼。
宇文靖宸淡淡地道,“既已找到真凶,发配慎刑司吧!”
“等等,”赵承璟又道,“朕看你并不面熟,你是如何到朕殿内偷走贡品的?仔细说来。”
小太监对答如流,“奴才名叫福贵,在皇上身边当值,那日趁皇上午休时偷走的。”
战云烈笑道,“自各国使臣到访后,皇上便睡不安稳,午休时皆由我在旁伺候,你如何能有机会偷走夜明珠?”
“奴、奴才记错了,是那日皇上醒后,奴才趁着给皇上更衣的机会打开柜子拿走的。”
“哦,你是说你当时打开柜子给皇上拿衣裳,看到夜明珠便心生歹意,于是偷走是吗?”战云烈一副了然的模样,只是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但是夜明珠并不在皇上卧房的衣柜中,而是在堂屋的茶柜中。”
福贵连忙改口,“对!是在茶柜中,是奴才说错了。”
夏荣德急忙道,“你这奴才胡说什么?分明就是在卧房的衣柜中!”
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直接闭上了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亲手宰了这头蠢猪。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夏荣德身上,夏荣德后知后觉当即跪下,“奴才只是不想皇上被蒙骗,此事与奴才无关啊!”
林谈之进言道,“皇上,太和宫有御前侍卫把守,不如将御前侍卫叫来与这奴才对一下时间?”
宇文靖宸当即冷声道,“有御前侍卫把守还出了这等事,依臣只见,这御前侍卫怕是也与奴才们勾结,该换一换了。”
赵承璟也十分气愤,“国舅言之有理,把御前侍卫叫来朕要好好审问一番!”
宇文靖宸身子一顿,直觉情况不妙。
御前侍卫很快便跪在了殿下,姜飞带头说道,“皇上,我等奉命守在太和殿,防的是刺客、是外敌,这奴才们进出殿内,我们总不可能拦着,更不可能知道奴才们偷了东西,我等冤枉啊!”
宇文靖宸说道,“那么大一颗夜明珠,随身带出去必能看出有异,尔等身为御前侍卫,却连这都看不出,有何冤枉?”
姜飞义愤填膺,“若是看到了,我等自然能分辨,可若是没有看到,又当如何分辨?”
赵承璟怒道,“尔等还敢狡辩?每人领五十鞭,再来与朕说话!”
姜飞面无惧色,当即带着御前侍卫们脱了上衣跪在殿外,他们这不脱还好,一脱立刻引得众人一阵惊呼,大多数侍卫身上早已遍布鞭痕,有些留下了伤疤,有些竟似刚刚结痂,在盈盈雪光中那一道道红色格外渗人。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赵承璟身上,连宇文靖宸都有些纳闷地看过来,没想到自己这小外甥私下里如此残暴,早知如此他还编排那些谣言做什么?
赵承璟立刻抬手,“等等!朕从未惩罚过你们,你们身上这伤都是哪来的?”
众人闭口不言,赵承璟更是气恼,抬手扶额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都进来!今日必须给朕说个清楚明白!否则岂不让各国使臣以为朕是个残暴不仁的君主吗?”
一个侍卫当即恳求道,“皇上,我们不能说!顶撞了您,最多了就是五十鞭,若是供出此人,定叫我等夜夜生不如死啊!”
赵承璟只是装的头晕目眩,夏荣德才是真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这些狗奴才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皇上!
赵承璟怒极反笑,“这宫内竟还有人比朕更令你们害怕?你们身为御前侍卫,除了朕,何人敢惩罚你们?今日若是不说,朕定将你们流放边疆,永远回不来!”
姜良立刻磕头,“皇上息怒,不是弟兄们不肯说,鞭打我等的人正是夏总管!夏总管在宫内只手遮天,别说我们这些御前侍卫,这宫内他还不是想打谁就打谁?他一句话便深夜将我们传唤到他房中,对我们侮辱鞭打,我们是有苦不敢言啊!”
“你们若无犯错,夏总管为何要打你们?”
“夏总管自己是阉人,便见不得别的男人比他高一头。我们虽是御前侍卫,无上光荣,可若是惹得夏公公不悦,便是比最下等的奴才都不如啊!”
夏荣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出口污蔑,我何时鞭打过你们?”
“皇上,夏公公住处有一四尺六寸长的鞭子,上有倒刺,与兄弟们身上的伤口刚好吻合,不仅如此他住处还有各种刑具,皇上也可广布宫人,这宫内被夏公公折磨过的不仅我们这些侍卫,还有许多太监和宫女,他们也定能为臣作证!”
“皇上,”四喜也突然磕了个头,“姜侍卫所言句句属实,奴才也曾因皇上看重奴才而惹得夏公公嫉妒,被夏公公叫到住处鞭打。”
他将衣袖撩起至肩膀,果然露出一道道陈年疤痕。
侍卫继续道,“不仅如此,臣还记得那日皇上被太妃娘娘请去议事,前脚刚走,后脚夏公公便让大家通通到殿外守着,没有他的吩咐不得进来。后来夏公公离开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臣看那包袱形状圆卜隆冬,定是夜明珠无疑!”
夏荣德气得几乎跳了起来,“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夏总管用来包夜明珠的是一棕黄色绣有竹叶图案的绸布,皇上可在夏总管处搜查可有此物。”
谢洪瑞反应极快,“臣这就去查。”
“且慢!”赵承璟脸色铁青,“朕亲自去!”
众人当即随行到了夏荣德住处,一去不得了,这夏荣德住处竟独门独院还悬挂灯笼,进入屋内更是富丽堂皇,从古董花瓶到字画,桌上的茶具更是与赵承璟所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姜良轻车熟路地打开柜门,一根布满倒刺的鞭子赫然挂在里面,不仅如此还有手铐、枷锁等诸多刑具,其中一些甚至还带着血痕。
侍卫又拉开下层的抽屉,里面甚至还有些女人的肚兜,顺手拿起一个都染着血迹!
“皇上,侍卫们皮糙肉厚,被折磨也能硬扛着,但夏公公连宫女都不放过,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宫女惨死他手!”
赵承璟也非第一次来这,可也不知道夏荣德甚至还对宫女出手,着实可恨至极!
“夏荣德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私藏刑具,对宫人动用私刑,还有你屋里这些古董字画,这茶壶,可有一样是你这个奴才该有的?夜明珠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姜飞适时将一块绸布递上,与侍卫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眼前种种,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使臣们也叹为观止,赵承璟怒道,“你在各国使臣面前败坏我大兴风气,不杀你,如何能平息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冤魂?”
夏荣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皇上您看在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次吧!宇文大人!宇文大人求求您救奴才!”
事已至此,各国使臣具在,便是宇文靖宸也不可能为他说半句话。
他闭了闭眼,将夏荣德一脚踢到旁边,沉声道,“杀了吧!”
夏荣德当即瘫软在地,半响似有想起什么喊道,“宇文大人,我……”
“夏荣德!”宇文靖宸厉声喊道,眼中的杀气让夏荣德当即闭上了嘴,“今日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又有何话可说?”
夏荣德愣住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宇文靖宸。
他知道自己即便说下去也没有用,他是斗不过宇文靖宸的,从入宇文府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被宇文靖宸牢牢地捏在了手中。
他想起自己躺在净身房悲痛欲绝之时,宇文靖宸说——他日我荣登大统,定助你飞黄腾达。
此时想想,只余阵阵笑声。
第44章 饮酒
夏荣德当场便被乱棍打死,倒在了冰冷的积雪中。
对于权贵之人来说,无非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根本不足以改变朝中的局势,甚至没人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只有那些被他欺凌过的侍卫和奴才们才会朝雪地那边深深地望上一眼,以此来宽慰自己心底抹不掉的伤疤。
赵承璟也舒了一口气,夏荣德一死,他觉得周边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雪花带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仿佛疏通了五脏六腑。
“即日起,由四喜公公担任总管太监一职。”
对他来说,夏荣德的死不仅能让他重获自由,也是每一世他与宇文靖宸针锋相对的开始,过了今夜,他走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小心。
宴会结束,赵承璟和战云烈回到太和殿,姜飞姜良便带着御前侍卫们整齐地跪在了院中。
“谢皇上为臣等做主!”
四喜立刻将身后的宫门关上,赵承璟叹息一声,“你们说谢朕,朕却觉得受之有愧。夏荣德跟了朕十年,朕虽知他品行不端,却从不知有如此多人受他残害,直到今日方才为你们伸张做主,是朕迟了。”
“你们是有官职在身的御林军,夏荣德一个奴才却能凌驾于你们之上而毫无顾忌,仰仗的是何人,朕心中明白。只是朕从来都以为,只要朕忍一忍,哪怕朝中做主之人不是朕,大家都能过的好也便罢。可今日看来,尔等身有官职尚且如此,宫中的奴才,宫外的百姓又如何能过得好呢?”
侍卫们闻言更是热泪盈眶,他们这些人本就毫无背景,在外生活不易,本以为进了宫能有所依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哪曾想宫内更是命如草芥,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次的肆意践踏。
他们连声“冤”都喊不出来,这宫内有谁会为他们做主?宇文靖宸的党羽早已结成了粗实的大树,而他们这些人只能做遮风挡雨的树皮,用身体和血肉去保证大树完好无损。
他们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难捱时甚至宽慰自己,连小皇帝都处处受人挟制,何况他们这些生来便无福之人?所以更是压根没想过有朝一日将他们从深渊中拉上来的人会是那个自身难保的小皇帝。
此时又见赵承璟的谈吐与平日截然不同,他们终于明白了,小皇帝并非愚笨无能之人,而是愿为他们这些无权无势之人韬光养晦,放眼整个皇宫,还有谁会如此为他们考量?
姜飞眼眶湿润,声音激昂,“皇上!若宇文大人有您半分仁德,臣等又何至遭此劫难?百姓又何愁不能安居乐业?兄弟们入宫之前也皆是平民百姓,入了宫后因无势力,寸步难行。若非其他侍卫畏惧战将军武力不敢来此,臣等也无此机缘能到御前当值。可这些时日的侍奉,见到了皇上的仁德,臣等便明白百姓深陷苦海并非皇上之罪过,皆是宇文靖宸结党营私,不顾百姓死活所致,望皇上收回皇权,还大兴一个太平盛世!”
“收回皇权,还大兴太平盛世,臣等愿为皇上赴汤蹈火!”
整齐的喊声振奋人心,赵承璟也不禁攥紧拳,“朕有你们这样忠心耿耿、深明大义的臣子,还有何惧?朕近日会更换太和殿的宫人,原本夏荣德的人一个不留,若你们在宫内有熟悉的奴才曾被夏荣德迫害,愿到朕这侍奉的,可私下引荐给四喜公公。”
侍卫们退下后,赵承璟又将四喜叫来,从刚刚开始弹幕便都是对夏荣德之死深表宽慰的内容,但也有很多观众提出应当对被夏荣德残害的人给予补偿,赵承璟也有此意。
“四喜,你领些银两并调查此事,凡是曾被夏荣德迫害之人,无需自证,皆可到你处领些银钱,对于已故之人按三倍给其家属发放赙赠。”
四喜也十分动容,“皇上有心抚恤,可若无需自证,怕是会有贪心之人冒领。”
“无妨,原已是陈年旧伤,又何须揭人伤疤。朕只担心,即便你将消息遍布宫内,也无人敢来认领。”
战云烈开口道,“我倒是有一法。既能不费力就找到受害者,也不担心发放抚恤的事让其他人知晓。”
赵承璟眸子一亮,“有何办法?”
“只需皇上下令将夏荣德暴尸三日,再命人暗中守在尸体附近,凡是来看夏荣德尸骨之人,皆是受害者。”
四喜不解,“恕奴才愚笨,这又是为何?来给夏荣德吊唁之人,不应当是其党羽吗?”
赵承璟却恍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夏荣德被绳之以法,与他亲近之人为了撇清关系,定不敢前去凭吊。唯有对其恨之入骨之人才会冒此风险去看他的首级,以平心头之恨。”
「小将军好聪明!我都想不到!」
「嘿嘿,真爱看他们心有灵犀的模样!」
战云烈扬起唇角,“臣在军中长大,深谙人性阴暗之处,才会想到此法。怎么皇上众星捧月般长大,也能立刻明白臣的意图?”
赵承璟笑笑,“你就莫要再调侃朕了,朕如何长大你又不是不知,有夏荣德这种人在身边,朕只是看上去无忧无虑罢了。”
他随便解释了过去,其实,若是第一世的他自然不可能明白这些。而是上一世他落狱后,宇文靖宸每每过来探望对他言语羞辱时明白的。
愈是举国欢庆的节日,愈是宇文靖宸喜爱践踏他之时。
只有看到自己如蝼蚁般匍匐于他面前,才能令他欢愉。
战云烈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如今夏荣德已解决,林谈之也成为公主太傅可时常入宫,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下一步……”赵承璟忽然抬头看过来,笑容也如驱散云雾的阳光般,“当然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战云烈仍旧笑着,但眼中多了几分暖意。
赵承璟叫人搬来了许多好酒,又让御膳房送了些小菜,两人坐在窗边,暖炉的炭火烧得正旺,窗外是一片静谧的皑皑白雪。
“今夜一醉方休。”
赵承璟举杯,如此轻松的笑容战云烈自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过去的赵承璟仿佛时刻都绷着一根弦,即便在自己的寝宫之中,也只敢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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