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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泪如雨下,提起昨日发生之事还禁不住发抖,“娘娘的落胎药一直都有按时服用,怎会忽然怀上,还偏偏赶在皇上不在宫中的时候……你说,会不会是负责煎药的宫女动了手脚?”
她忽然觉得很有可能,自从自己与姜良欢好后,为了能抽出时间与姜良独处,便将煎药的活交给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自己则只在宇文静娴快醒时回去端上汤药。
以前,自己亲自煎药时从未出过差错,如今换了人却立刻出了问题。
“莫不是我……被人设计了?”
“这宫中谁敢设计贵妃娘娘?”姜良立刻回道。
“不是贵妃娘娘,是我,或许设计的人针对的是我?”
姜良捏着她的肩安慰道,“馨儿,你莫要再多想了。这宫中云侍君已被软禁,兰妃娘娘也是自身难保,谁的手能伸到永和宫去?再者,药虽非你亲手煎制,但药渣都是你亲手处理,可有异常?”
素馨仔细回想,这些时日的药渣无论从形状还是气味上都与往常并无不同,她不懂药理,自认若想将落胎药变成安胎药,所用药材定截然不同,自己处理药渣多年怎么也能看得出异样。
她摇了摇头,姜良便放下心来,“所以啊,只是宇文静娴体质异于常人,并未受到落胎药影响,你多虑了。”
素馨又点了下头,随即紧紧地抓住姜良的手,“良哥!我已在娘娘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在御前安插了眼线,待皇上回宫定能里应外合将皇上骗到永和宫。娘娘已经去求宇文大人将皇上接回宫,届时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能仰仗的就只有你了!”
姜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馨儿,我自然会帮你。”
“良哥…”素馨泪眼婆娑,扑进姜良的怀中才感受到片刻的心安。
姜良拍着她的肩,目光却早已冰冷刺骨。
*
若无紧要之事,宇文靖宸根本不愿意踏入永和宫,但想到宇文静娴叫他可能与战云轩的事有关,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宫,结果没想到这位大女儿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说什么?你,怀上了孩子?”
宇文静娴慵懒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是龙嗣。”
“呵,你是失心疯了还是当赵承璟是傻子?!”
宇文靖宸是真的发自心底想笑,气得好笑。
他每日忙前忙后,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笼络官员,京城外要招兵买马建立军队,京城内还要防着老臣派的人抓他的把柄,每日斗智斗勇,恨不得事无巨细均亲力亲为,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谨小慎微,其他人都恨不得将把柄端到赵承璟面前!
宇文静娴丝毫不为所动,“只要父亲能将赵承璟接回宫,本宫自有法子让他来永和宫一度春宵,之后再买通太医谎报怀孕月份,本宫诞下的孩子便是龙子,何人还能怀疑?”
“呵,若赵承璟他不来呢?”宇文靖宸冷声问。
宇文静娴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父亲你怎会问出如此问题?以你女儿的姿色,哪个男人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再不济,本宫也备上了蛐蛐、投壶,只要邀他同玩,他总会愿意来。”
只要他进了太和宫的大门,就逃不过自己的催情香!
宇文靖宸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也想不通幼时还聪颖孝顺的大女儿怎么就越发自大蠢笨。
“你以为赵承璟当真糊涂?你入宫三年,对赵承璟始终不闻不问,突然投怀送抱又刚好一次便怀上龙种,他怎会不怀疑?还有那战云轩,对你平日所作所为了若指掌,怎可能放赵承璟与你独处?届时不过是将又一个把柄送到他们面前,令天下人耻笑!”
宇文静娴脸色也难看下来,“父亲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愿意帮女儿!你囚禁赵承璟再久又有什么用?你废不了他,早晚都要接回宫,为何不能成全了我?”
“你那雕虫小技根本不可能成功,何来成全一说?”
“呵,父亲不过是想让女儿再无出头之日罢了!当年你利用我,将我送入宫中巩固皇权,如今我出了事,便将我像野草般丢弃!大夫说,我此胎若落,今生再不可能为人母!这般滋味你根本不懂,若是母亲还在世,怎容你这般待我?!”
宇文静娴说着泪如雨下,“想我花样年华被你断送在宫中,如今连做母亲的资格你都要剥夺!你的眼中只有权势地位,何曾将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你为澄儿的诸多谋划,可有一分用在我身上?”
宇文靖宸抿紧唇,竟也一时无言。
对方的话便如刀子一般戳中了他的心,他怎不知再不可能为人父母的滋味?
当年先帝欲立赵承璟为帝,提出去母留子,婉清也跟着香消玉损,自己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便因他膝下仅有二女,而先帝更是逼迫他喝下了断子毒药。
此毒令他终生不可能再孕育子嗣,便是防着他谋朝篡位,让天下易主!
他尚且记得,夫人在世时对静娴颇为宠爱,而自己为澄儿所做谋划的确比娴儿多得多。如今见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他也于心不忍,身为父亲如何能断送女儿的子嗣?可若不如此,东窗事发只怕性命难保。他宁愿不要这个外孙,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娴儿,父亲心中并非没有你。只是此招过险,如若被揭发,便是父亲也难保你的性命。你难道想丢下父亲吗?孩子没了,还可以过继。大不了父亲将来将你妹妹的孩子过继给你……”
宇文静娴本还有几分动容,听到后面顿时如被踩了尾巴,尖声喊道,“我才不要她的孩子!我明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我便是死也不要她宇文景澄的施舍!”
“你!”
宇文靖宸气得晕头转向,可想到如此这般皆因自己偏心小幺儿所致,又生生吞下了这口怒火。
“我可以接赵承璟回宫,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将你宫中乱七八糟的人全部发落!”
宇文静娴一愣,当然心有不舍,可看到父亲坚决的目光只得咬紧牙关,“听凭父亲处置!”
宇文靖宸这才面色稍霁,“好,我会将赵承璟接回宫,但你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此计若不成,黄泉路上可要你一个人走。”
宇文静娴拗着这口气,“放心,必不拖累父亲!”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离开太和宫时只觉阳光格外刺目。
娴儿,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苦衷,父亲并非偏心澄儿,而是这江山社稷总要后继有人,才能保我家族子孙后代享尽荣华。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府将此事告诉了宇文景澄。
宇文景澄略一思索,“姐姐一向爱与我比较,才滋生此心。不若父亲与姐姐坦白……”
“不可,”宇文靖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姐姐做事不够沉稳,若知此事,必坏大事!她想让赵承璟回宫便依她吧!只是这孩子,休想生下来!”
宇文景澄沉声提醒,“父亲,姐姐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宇文靖宸闭上眼揉着鼻梁,“为父知道,只是,失去一个素未蒙面的外孙和失去一个亲手养大的女儿,你说为父该如何选择?”
“希望姐姐能明白父亲的苦心。”
“澄儿,”宇文靖宸忽然招手让他过去,随即握住他的手,“你姐姐对你诸多不满皆为父亲偏心所致,你切莫放在心上,你们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若非当年迫于形势,也不会将你当成女子养大,待你来日继承大统,定要好好照顾你姐姐,予她荣华富贵、自在逍遥。”
宇文景澄拍了拍父亲的手,“女儿明白。”
宇文靖宸听着儿子的自称,更觉心中酸涩,为了权力斗争,他已然牺牲了太多,自己的子嗣、妹妹、还有他的儿女,都早已走上了不归路。
他顿觉十分疲惫,摆了摆手让宇文景澄离开,“我会吩咐人给你姐姐送去落胎药,此事你不必插手,近来也不要在你姐姐面前出现,免得引她痛恨。”
“是,父亲。”
宇文景澄应着,退出房间关上门。
只是父亲,你可有想过,姐姐如此容不下我又怎会见得我继承大统?她拼命想生下这个孩子,不过也是想与我一争罢了。
他摸了摸肩膀,那还有一处尚未愈合的伤痕,是之前火药库爆炸时留下的。当时若非林谈之出手相救,他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如此“姐弟情深”他怎敢要?
自那日死里逃生,他便觉得度过的每一天都像偷来的一般,仿佛他命中本无此时的自己,他已不想再为了争夺父亲的重视而与姐姐相斗。
什么万人之上的皇位,于他而言太过遥远。
为了隐瞒身份,他只能以女装示人,直到“及笄”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宇文府,他勤学苦读、习文善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报父亲对他的悉心栽培,所走的每一步路也皆是父亲为他的细心谋划。
唯有那日爆炸中将林谈之推开的手,才是他为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像林谈之那样,有无话不谈的亲朋好友,能在朝中一展才华,能在荒野策马奔腾。
他闭上眼,默了片刻,旋即偷偷入宫。
他有宇文靖宸的腰牌,侍卫自然不敢阻拦,他将这腰牌挂在显眼位置,直奔永和宫。
宇文静娴看见他冷笑一声,“妹妹真是福大命大啊,怎么?这么快急着入宫来报仇吗?”
“火药库一事我并未告知父亲,父亲不愿看你我姐妹相争。我知这么多年,姐姐一直对我深恶痛绝,我与姐姐之间也有诸多误会……”
宇文静娴脸色一凛,“客套就免了,本宫与你并无误会。本宫只是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宇文景澄话顿了顿,随即直入正题,“父亲已决心要打掉姐姐腹中的骨肉,小妹特来相告,姐姐若真想生下这孩子,一应吃食还望多加注意,府中大夫所言也莫要轻信。”
宇文静娴旋即红了眼睛,但她硬忍着眼泪,攥紧拳,“本宫便知,他容不下本宫腹中的孩子。还提什么条件,不过是想趁机除掉永和宫中碍眼的人罢了。你特意将此事告知本宫,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还未招惹姐姐,姐姐便已几次三番想取我性命,若是姐姐又知我知情不报,他日岂不要将我挫骨扬灰?”
“呵,少贫嘴了。你怎会不恨我?是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置我于死地吧?”
宇文景澄轻轻地笑了笑,“个中风险,父亲早已与姐姐讲明,何须我来出手?我将此事告知姐姐不过是希望你求仁得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孩子生与不生,尽皆在你,下场如何,你我各安天命。”
“好个各安天命。”
宇文静娴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微微偏开头,“此事本宫已知晓,你走吧!”
宇文景澄行礼道,“贵妃娘娘珍重。”
宇文静娴死死地盯着他腰间的腰牌,只觉这声“贵妃娘娘”如此刺耳,便好似在嘲笑她无法掌控的人生。
她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宇文景澄,你此生都休想压在我头上!
第81章 回宫
赵承璟与战云烈在客栈呆了十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也十分微妙。
白天,战云烈会带他去吃城中的各色美食,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中,他出行不用带面纱,也不必担心被人认识破,可以放松的做一个平民。
他会被街边的小贩吸引,被酒楼中的美食吸引,被茶馆中的说书吸引。但无论何时,只要他转过头,战云烈始终在他身旁。
有时他会撑着伞为自己遮挡炎炎烈日,有时他则垂眸细细的饮酒品茶。他总是神色如常,无论身处何等纷纭杂沓之处,总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顶着一副颇具欺骗性的皮囊,没人招惹他时,他总是一副很好招惹的模样。
自从上次那一吻之后,战云烈便对他十分克制,赵承璟看过去时,对方也不会刻意与他对视,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如现在,他们在茶楼中听戏,此戏讲的正是大将军战云轩平定东瀛叛乱,东瀛士卒被打得抱头鼠窜,战云轩先于善水大胜敌人,又在其援兵的必经之路拦堵,一日之间奔袭千里,生生将东瀛士卒困死在山岭之中的事迹。
此战令战云轩声名大噪,其传奇之处在于两处交战之地相隔千里、时隔一日,可双方战场的士卒却都称见到了战云轩本人,可这千里之路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两日,足见其领兵作战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赵承璟自然知道这段故事,可从戏文中讲来却更为精彩传神,听得他心潮澎湃,禁不住回头看向战云烈,可对方垂眸品茶,不仅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更仿佛台上所演与他毫无关系。
“你当时是如何做到日行千里的?”赵承璟好奇地问。
战云烈这才抬眸,他的眸光总是十分明亮,便似画龙点睛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他悠哉地给自己杯中添茶,“人是不可能日行千里的。”
“所以?”赵承璟期待地问。
他不觉压低了些身子,眼里跃动的光芒让战云烈觉得十分可爱,他也学着赵承璟的模样压低了些身子,凑近说道,“所以,你猜哪一个才是我?”
赵承璟:“……”
是谁在问谁啊?
「请注意细节!小将军问的是哪一个,不是哪一处。」
「璟璟能猜得到吗?」
「不可能,因为原著都没写。」
连作弊神器都不知道,赵承璟只能自己猜了,“善水那个?因为援军赶到是夜间,所以误将峡谷里的人认成了你。”
战云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善水战场的的确是战云轩。”
赵承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只以为他在外怕暴露身份,还高兴自己与对方心有灵犀,一下子就猜对了。
两人离开茶楼,外面刚好下起了雨,他们离开前并未告知去向,四喜他们也便不可能来接,好在战云烈带了伞。
他在屋檐下将伞撑开,走到雨中朝自己伸出手。
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成了他的布景,他身形便如水墨画中重重压下的一笔潇洒利落,手指修长有力,将最柔软的手心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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