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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风这才满意地点头,“嗯。”
知府摸清他的心思主动讨好道,“此案涉及到李尚书大人之子,刑部应当避嫌,不如下官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这下柳长风笑了,知府心中也松了口气。
“知府大人聪慧过人又不徇私情,本官会在宇文大人面前为你美言的。”
“多谢柳大人。”
柳长风转身离开,知府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京城的知府实在难当,“快,快去把卷宗送去大理寺。”
捕快为难地道,“可是大人,这钦犯还没抓呢啊。”
“抓什么?你个蠢货,你还能去李府抓人吗?把卷宗呈上去,让大理寺自己抓去!”
正说着底下的人来报,“知府大人,刑部李尚书大人来了。”
“快快有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捕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大理寺,捕快更是纳闷,“大人,李尚书定是来讨要卷宗的,若是让他知道您已经移交给了大理寺,岂不是得罪了他?他的官可是比柳长风还要大啊。”
知府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得罪了李尚书,最多没官做,可要是得罪了柳长风,便是家破人亡!你说你站哪边?”
捕快吞了吞口水,“我站柳大人。”
“那还不快去?”
捕快再不敢耽搁,一溜烟地跑了。
知府也不禁摇头叹气,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若是头两年李尚书风光无两的时候,别说是杀了个青楼女子,就是把青楼给端了,又能怎么样?如今李尚书年纪大了,斗不过后生晚辈,要他看这刑部尚书的位置怕是也要换人了。
李尚书当真气得够呛,这个蠢儿子,居然能干出去青楼吃白饭的事!简直把他的脸都丢光了!做也就做了还偏偏留下扳指这等罪证,再想开脱都难!还有那青楼的老板,不过是些贱民,收了银子息事宁人便罢,何至闹到官府?害他还得屈尊去府衙。
本以为是件小事,只要他张张口,此事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等他到了府衙,知府居然说卷宗已经提交给了大理寺,他再也坐不住了,惊得当场跳了起来。
“什么?你把案子呈给了大理寺?!谁准你这么做的?”
知府吞吞吐吐地道,“这……按道理涉及朝廷官员,下官就是无权审理。”
“那你为何不移交给刑部,反而移交给大理寺?”
“这……犯案的是令公子,交给刑部怕是不妥吧?”
李尚书气得满脸通红,“你你,好啊,竟然敢跟本大人作对,我看你这官是做到头了!”
知府闭口不言,那模样总算让李尚书反应过来,“我来之前,可是还有人来过?”
知府连样子都不装了,双手插在袖口里闭目道,“您的下官柳大人来过。”
他心想柳长风来尚且先与自己寒暄两句,这李尚书来了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账的,今时不同往日,还摆这么大的架子,连自己大祸临头了都不知道。
李尚书终于恍然大悟,来不及和这知府周旋便连忙赶回家,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柳长风就是个狡猾的刺猬!
平日里把刺收起来,只露出软绵绵的肚皮,任人搓圆了捏扁了也不露出一根刺,可一旦让他抓住机会,便瞬间将全身的刺都根根竖起,猝不及防便扎你个头破血流!
他明明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小瞧了柳长风,可偏偏还是小瞧了这个男人的野心!
李府已被大理寺的官兵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地便将李正元给拖走了,满街的人都看着,李正元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爹!救我啊爹!救我!”
李尚书气不打一处来,可大理寺是老臣派的势力,他们向来不对付,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他只得跑去宇文府找宇文靖宸。
可当他被小厮带到堂厅,看到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柳长风,更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居然又被柳长风抢先一步!
他强忍着说明来意,可宇文靖宸的态度却有些不对,“李大人,你只知你儿子错手伤了人,可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李尚书仔细一想,老脸通红,“小儿……小儿今日出门忘带了银钱,这才……”
柳长风放下茶杯悠悠地道,“令公子不用带银钱也能有人结账是本事,下官羡慕都羡慕不来,李大人何须在意?”
李尚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此处也有你说话的份?”
柳长风竟当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一拜,“是下官多嘴了,还请大人息怒。为人下属最忌多嘴多舌,下官今日成就皆是宇文大人怜悯赏识,所以下官在外也定是维护宇文大人的威名,对尚书大人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尚书只觉他莫名其妙,仿佛意有所指。
他正纳闷,宇文靖宸便道,“你们几个将李正元说了什么给尚书大人讲一讲,免得他说本官冤枉了他。”
李尚书这才看见里面还候着三个人,容貌都有些熟悉,就是平时与李正元往来的那几个。
几人当即将李正元酒后所说的话全说了出来,描绘得绘声绘色,让人瞠目结舌。
李尚书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宇文靖宸扔过来的茶杯便已经砸在了他的脚下。
“你当上员外郎的时候,我还在船舱里靠着妹妹卖艺讨生活,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尚书吓得连忙跪下,“小儿从没有对大人不敬的想法,此话定是受了他人蒙骗!”
柳长风轻描淡写地道,“下官也相信此话并非出自李正元之口,毕竟宇文大人在江南生活时,李正元还未出生,便是下官也不清楚宇文大人过去的事,怎么李正元便能说得如此清楚,想来定是有别人在他耳旁这么说,才让他学了去。”
宇文靖宸更是怒火中烧,“还不都是他!若非你在家中说这些,李正元如何得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刑部员外郎,就不是我一手提拔的刑部尚书了吗?你是不是觉得这监国之位也该由你来坐才合适?!”
“大人冤枉啊!下官从未在家种说过此言!”
李尚书吓得连连磕头谢罪,直磕得头破血流都没让宇文靖宸动丝毫恻隐之心,这话自然不是李尚书说的,他为人谨慎,怎可能落人口实?而是柳长风在赵承璟的授意下,安排人告诉李正元的。
「舅舅最恨别人提起他还是贱民时的往事,只要舅舅听闻此言,定不会轻饶他。」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柳长风又加了把劲,“大人消消气,请看在李尚书为大人赴汤蹈火多年的份上,宽恕他这次吧!至于李正元,身为朝廷官员却逛青楼,还错手打伤妓女,实在有损朝廷命官的形象,恐难当大任。”
李尚书当即急了,李正元这亲军都尉一职可是他煞费苦心才争取来的,哪能如此轻易就革职?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怒道,“大兴哪条律法规定打伤贱民也要入刑?不过是个贱民,如何能与我儿相提并论?别说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便是死了又有何妨?”
他说完便见柳长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角,几乎是同时又一个茶盏砸在了他头上,李尚书只觉晕头转向又被里面的热水烫得睁不开眼,便听头顶传来宇文靖宸的怒骂声。
“你看他这副模样!还敢说那话不是他说的?”
柳长风也露出惊奇的神色,好像今日才认识他似的,“下官……下官也未曾想到,大兴虽未有律法保护贱民,可难道在尚书大人心中,贱民就不是人了吗?臣倒是觉得,身为朝廷命官随意折辱贱民才最是可恨!”
李尚书这才反应过来,宇文靖宸以前便是贱民出身啊!
当年他妹妹只是个歌女,他自己也是贱籍,见惯了那些表面清廉高尚,背地里折辱他们的官员。现在他自己当了官,虽然对下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些话终归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竟然又中了柳长风的圈套。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宇文靖宸,宇文靖宸负手而立,对他怒目而视,仿佛没杀他都已是无上仁慈。
“念在你为我办事多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于你,但李正元……就交由大理寺处置,任何人都不得为他说情!”
宇文靖宸说完拂袖而去,李尚书呆愣片刻突然朝柳长风扑了过去。
“柳长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待我!”
柳长风被他揪住衣领仍面不改色,“被尚书大人残害的忠良,可做过对不住你的事?”
“你!”李尚书一愣,“你是皇上的人?!”
柳长风用力扯过自己的领口,“李大人便是再痛恨下官,也不至如此污蔑,下官自然是宇文大人的人,只是……”
他凑到李尚书耳旁轻声道,“你觉得宇文大人继承大统之后是会继续放任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还是直接铲除呢?宇文大人越是快要达成夙愿,便越是……容不下你们。”
李尚书恍然惊觉,宇文靖宸为了权势,为了拉拢他们,自然可以纵容他们的行径。可若是有一天他当上了大兴的皇帝,便断不会再纵容他们中饱私囊。
说到底他们就好像拉磨的驴,拉磨的时候吃再多都无关紧要,可只要卸了磨,多吃一口都是罪。
柳长风意味深长地道,“尚书大人,宇文大人就快成功了。”
李尚书不觉打了个寒颤,这话便好像落在地上的筹子,正在宣判着他的罪行。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靖宸!
第116章 密羽司
大理寺很快便开始着手审理李正元一案,因他私去青楼证据确凿,又打伤妓女有辱朝廷命官的形象,故而判处革职,另赔偿三百两。
李正元被革职后,宇文靖宸便任命姜良为亲军都尉,姜良这下可算飞黄腾达,在宇文靖宸看来他该对自己感激涕零才是。
姜良也的确感念其恩德,时常到跟前汇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承璟拨人设立密羽司的请求,还通过姜飞继续探听赵承璟的情报。
这些都让宇文靖宸十分满意,经此一事,李尚书与柳长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公然针锋相对,宇文靖宸虽然知道却并未插手,在他的纵容之下刑部内部的势力开始割据,一部分站在李尚书这边,另一部分人站在柳长风这边,致使刑部运转迟缓,办案的效率也越来越低。
而趁这个功夫,赵承璟也将设立密羽司一事重新提了上来,虽然仍旧无法拿到国印,但赵承璟想了个法子——朝兵部借。
调兵只需虎符和圣旨,过去这拟好的圣旨也是要拿去给宇文靖宸过目盖印的,但这次赵承璟只是用了口谕与虎符以“借”为名拨了五千士卒给战云烈,如此密羽司也终于建立起来。
密羽司的机关设置在皇宫外,如此战云烈出宫也变得方便了许多,密羽司明面上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全,实际上则是赵承璟可随意调动的兵力并帮助他探听城中的动向。
战云烈上任当天,朝中许多官员都前来道贺,其中也不乏宇文靖宸手下的大臣前来打探虚实,战云烈身穿暗紫色的官服,步伐沉稳矫健,发髻一丝不苟,众大臣久违地见到他穿上官服的模样,心中都感慨万千。
“恭喜战大人重回官场,我等真是……”
兵部尚书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想到战家当年的遭遇,独子也被迫入宫侍君,简直伤透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心。可如今见陛下越发沉稳,竟逐渐与宇文靖宸势均力敌,大家也终于反应过来,战云轩当年屈尊入宫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终于到了他重振旗鼓的时候。
战云烈温和地笑了笑,俨然一副大家熟悉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曹大人莫要感伤,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提携晚辈,一同为圣上效力。”
众人纷纷点头,曹尚书又道,“老臣派的臣子年纪都大了,年轻一辈唯有你与林太傅十分成器,今后你们可要携手同心好好辅佐圣上啊。”
战云烈与众人周旋一圈,转头看见林谈之也不与人说话,笑盈盈地盯着自己瞧。
他扬起唇角,露出熟悉的笑容,“看你的模样就是在心里编排我。”
林谈之被他逗笑了,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些问,“以前不觉得,现在看你装成云轩的模样还真有些不习惯,你倒是有耐心,不觉得烦吗?”
“前辈们都已经老眼昏花了,何必强求他们认出我?”
他唯一希望对方能认出自己的人已经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认错了,剩下的人哪怕当着他的面叫上十声战云轩,他也不会有丝毫感觉。
战云烈知道自己变了,以前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战云烈的名字,可如今他却觉得只要赵承璟知道就好,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林谈之笑得前仰后合,“还真是有你的风格,真想知道老臣们听到他们眼中循规蹈矩风度翩翩的战云轩说他们老眼昏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战云烈也笑了笑,他看了自己的三生三世,林谈之始终陪在他…或者说是战云轩的身边,这人聪明、真诚、言行有度,战云烈也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好友。
“那个宇文景澄怎么样了?”
林谈之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目光变了变,“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与他联系,不过看宇文靖宸最近的状态,他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战云烈看出他心中介怀,敲了敲他的胸膛,“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让媒婆牵牵红线,早日成家立业你也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林谈之瞪了他一眼,“我心有所属,作何耽误别人家的姑娘?”
战云烈只是摇了摇头,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林谈之看到战云烈的眸子瞬间亮起,也未与自己告别大步朝府外走去,两侧的臣子纷纷跪下,唯有他一人穿越人群,掀起衣袍在府门前跪下。
赵承璟走下马车便去扶他,他的目光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眼中难掩欣喜之情,两人四目相对便仿佛忘记了这满院跪拜的大臣。
林谈之忽然有些羡慕,原来一段彼此坦诚、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是这样,他们同甘共苦眼中只有彼此,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总是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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