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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婶子没要钱,倒是被沈愿的笑和他的靠近吸引,“你以往不是怕我,也不爱笑。如今倒是换了副模样,我不可怕了?”
沈愿小时候还被她的脸色吓哭过,全村的人沈愿最怕她。
长大后更是能躲就躲着她的,也因此,她很少和沈愿打交道。
像今天这样,靠的只有一步距离,还挂着笑脸的模样,平婶子头一回见。
先前听三儿子说沈愿变了,和以往不一样,她还不觉得什么。
今日一见,确实很不一样。
像换了个人似得,也是奇了。
“不瞒婶子说,前几日我晕倒后,脑子里多了好些东西,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想来就是当年的老道士说的仙缘,现在想想,日子怎样都是过,不如开心些。”
沈愿此前和老徐头说了衣冠冢和亡魂的事,若是真来打听,还是和村子里也说一下比较好。
免得村里人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那些话吓到。
说起有仙缘,平婶子还真点点头。
当年她家三虎给了老道一碗水喝,那老道士还说她家三虎以后有贵人相助,能成人上人呢。
平婶子看一眼吭哧吭哧劈柴火的干巴汉子,但愿那老道说的是真的。
不过她了解自己儿子,实心眼一个,也没啥大本事,成人上人她是不敢想。
只愿他以后能吃饱饭,不饿肚子不受冻。
倒是沈愿这边还真像是应验,不然一个人哪能一下子变得这样大?
想到沈愿那时为何晕倒,平婶子脸上也挂不住,她那天把沈东赶了出去。
沈愿见平婶子神色微变,他将铜钱放在粗布上,“婶子,此前多谢你与三虎哥救济,让我带着弟弟妹妹能活下来。这钱不多,但是我一片心意,婶子你收下别嫌弃我。对了婶子,以后也不用每天一大早往我家篱笆院里放野菜了。我找了个活计,供两顿饭,弟弟妹妹们有口吃的,加上他们自己挖的野菜足够一天吃了。”
沈愿真心道:“平婶子,这两日辛苦你了。起那么早,走那么远的路,给我家挖野菜。”
平婶子听他说了这么多,知道沈愿不怪她还想着她,不由眼眶微红,“愿啊,你不怪平婶子就成。”
那点路,那点野菜,那点辛苦,不值得什么。
沈愿给的三文钱,平婶子还是收了。
孩子找到能谋生糊口的活,心里高兴想拉扯他的穷邻居,是好心,她收下这份情。
做短褐不难,用布条快速的量一下沈愿的身形,心里有了数。平婶子知道沈愿做活急着穿,让他明晚来拿,后日就能穿上新衣。
沈愿道谢后回家,回去的路上脚程快了许多,他知道弟弟妹妹们会等他一起吃饭。
到家之后,沈东他们果然在等他。
晚饭沈愿吃的最多的是野菜糊糊,他从茶楼带回来的韭菜和粟米糊糊给弟弟妹妹们分了。
茶楼的粟米是新米,米油厚,香气浓。入口细密柔软,带着清香,味道极好。
春韭脆嫩带着柔软,加细盐简单调味,本身的辛香裹着没有苦涩感的咸味,配着粟米糊糊很是下饭。
家里没桌子,一家五口都是捧着碗,坐在灶台下垒一圈的泥圈上。
沈愿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还是得买桌子。
不过这边好像都是让木匠打桌子,他不认识木匠,明天去县城路上问问三虎哥吧。
吃完饭沈愿给孩子们先洗澡。
家里也没专门洗澡的浴桶,只能用家里的大水缸,小孩子洗澡的话,也会直接抱坐灶台上的陶锅里洗。
家里陶锅要一直烧水,沈愿选择用水缸。
把水缸里面的井水弄一半出来,家里的陶碗陶盆都装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小北北还太小了,怕她受凉生病沈愿不敢给她洗。沈东先抱着她继续烧水,沈愿给两个弟弟洗澡。
他先给两孩子洗头发,因为干枯打结洗的比较费劲。
重点检查有没有虱子,还好没有,不然蓖虱子也费时间,还得天天蓖。
沈西和沈南洗头的时候都觉得很舒服,搓泥的时候就觉着疼了。
但又不想沈愿花太多时间给他们洗澡,他们想让沈愿能早点休息。于是都咬紧牙关忍着皮肤上因搓擦泛起的细密痛感,任由沈愿拿瓜络擦搓身上的泥垢。
沈愿前世经常帮着院里孩子洗澡,手上力道有数。既能洗干净,又不会真的伤到孩子们。
以前给那些孩子洗,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唤。
他都做好了沈西沈南喊的准备,没想到俩孩子一声没吭。
这也让他放松许多。
洗澡水很快就黑了,飘着一层泥垢。灶屋有锅灶烧火,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放了炭盆,里面烧着柴火,屋里温度不低。沈愿一直在用力出了一身汗,还怪累的。
不过好在把两个孩子洗的粉粉嫩嫩的。
别说两娃娃洗干净后,看着其实长的真好看,唇红齿白,眼睛大大的。
沈西和沈南洗完澡,帮着倒水缸里的洗澡水,沈愿去村里的水井打水。
来回几趟,沈东先洗,等他洗完,还是几个孩子倒洗澡水刷一下水缸,沈愿又去打井水,终于挨到他了。
几个小的被沈愿叫去睡觉,他自己慢悠悠的洗澡
水温适中,很舒服。
洗去了一身的污垢,头发也被洗干净,沈愿感觉身上轻了许多。
出去倒水时,月光清辉能见外面大概的样子,不妨碍出入行走。不同于前世的明亮夜晚,让沈愿不由抬头,满目星河,圆盘一样的明月高挂,散着柔和月光。
好漂亮的夜景。
不知院长和院里的弟弟妹妹们过的如何……
他是真的到了另一个时空,再也回不去了啊。
沈愿无奈叹息一口气,加快速度清刷水缸,用火把里里外外照好几遍确定干净了,又摸黑去挑水,让孩子们明天有水用。
躺下的时候,沈愿只感觉腰背一下子放松了。
他惯性把被子给孩子们那边挪了挪,实在太累,很快便睡着。
……
王三虎在县里干活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叫人靠衣装马靠鞍。
但他瞧沈愿,感觉对方洗干净了即便穿着破衣,也很俊朗。
反正村子里没有比沈愿好看的。
就是太瘦了些,要是身上有点肉就好了。
沈愿喊了两声,把王三虎喊回神,“三虎哥,你有没有认识的木匠推荐给我?手艺过得去就行,我想打张桌子和几条长凳。木头用木匠那边的,价格便宜些的大概要多少?”
王三虎仔细想了一下,沈愿手里没什么钱。家中东西能换粮食全拿出去换粮食了,没个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确实不行。
“你要是应急就先打个小矮桌,搬个石头坐着就成。木匠那边有合适木头用,能赊木头。等后面村里一起进山砍柴时,三虎哥帮你上山砍,再把木头还给木匠。只给木匠手艺钱,要不了几个钱。”
大树村的山有一半是田主买下,还有一半是无主荒山。
之所以没人买,就是因为地势险峻,危险重重。上面种了东西也不好运,没什么利益营收,还得年年给衙门白交巨额税钱。
山上野物众多,常人难入。
山下百姓最多在边缘挖挖野菜,捡点柴火。只有专门的猎户才能进山一走,那是人家讨生活的手艺,自然比旁人强的。
村民不能进田主所有的山里砍柴,捡柴。买田主的柴火要花钱,家里哪有铜钱去买?
便只能整个村子组队出发去荒山统一砍柴运下山来。
一个月去一次。
下次去要等大半月。
王三虎怕沈愿急着用,“对了,你还记得昨日说的徐大贵吗?”
“记得啊。”沈愿点点头。
“他那手虽然断了一只,不过毕竟老手艺,简单的桌子还是能做的,家里也有木头。他没了手,都嫌他做东西会晦气倒霉,哪怕收之前一半的钱,木料也便宜一半,也没人找他。”
王三虎对沈愿道:“你要是不在意这些,又急着用木桌,可以去看看?”
本来王三虎也不想说徐大贵的,他选择和沈愿说,一是因为他觉得徐大贵断手是因为那富商坏,不是徐大贵命不好倒霉。
二是因为确实便宜,还省的等那么久,沈愿的意思也是要便宜一点能用就行。找徐大贵最适合。
沈愿当然不介意,他只要省钱,能早点用上。
“今日从城里回来,三虎哥陪我去一趟徐木匠家?”
王三虎咧嘴一笑,“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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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错字/bug的话明日会修
第12章
荒山山脚下,野菜长了一茬又一茬,让周围村子的百姓们能有一口吃的,不至于真的饿死。
勤快的村民们天不亮就起来,挖最鲜嫩的野菜,回去清理干净,做野菜糊糊或是野菜馍馍都是能压饿的好选择。
如今的野菜都嫩着,好下口。多挖一些晒干弄成菜干,后面吃的时候水泡一泡,加一点盐进去拌拌也是一道能招待亲朋的好菜。
这个储存时间久,还能拿去县城或是附近的小集市上卖,能换点粮食。
沈东和沈西背着差点赶上人高的背篓,蹲在山脚下吭哧吭哧的挖野菜。
现在这时节,野菜一天一个样,会越来越老。
太老的野菜嚼不动,不容易煮熟像吃树皮一样,难以下咽。
趁着野菜鲜嫩的时候,自是挖越多越好的。
白日里田里要人忙活,来挖野菜的都是下不了地的小孩和老人。
沈东挖野菜速度很快,都挖出了经验,小铲子斜着插土里,一撬就撬起一株野菜。
他很快挖了半篓子,发现沈西不在周围,抬头四处找,在看到他蹲在不远处的牛蛋身边,又低头继续挖野菜。
清晨的野菜最水嫩,吃起来味道最好。大家也都是赶着这点时间多挖。晌午日头大晒的菜都蔫巴,也得赶回去给家里做饭。
另一边沈西贴近一个黑瘦,虎头虎脑的小孩,“牛蛋,你闻我好不好闻?我大哥昨天给我洗的可干净了,我反正闻着我香香的,一点都不臭了。”
牛蛋是刘村长的孙子,大名叫刘蛋,小名就叫牛蛋。
村里起名除了不识字不晓得取什么名好以外,也讲究个贱名好养活。
一般来说,大名都是饱含对孩子的希望。
刘村长就希望孙子能吃上蛋,不缺蛋吃。
能不缺蛋吃的,都是有钱的,活的还久。
牛蛋往边上挪和沈西保持距离,“我闻不出来你香。”
沈西继续凑近,“怎么会呢?我大哥亲手给我洗的澡,我头发现在都不痒痒,你肯定没仔细闻。”
“你离我远一点,柳树哥不许我们跟你玩的。”牛蛋很紧张的看向不远处高高瘦瘦的少年,“他回头要是看见,我要被他打的。”
沈西闻言缩缩脖子,他也害怕柳树哥,对方板着脸时候可吓人了。
回去的路上,沈西背着大背篓,弯着小小的身体。
他唉声叹气的对沈东说:“二哥,柳树哥让牛蛋他们都不和我们玩了。为什么柳树哥会讨厌我们?”
沈东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问大哥去。”
“大哥每天都很累,你别烦他。”
沈西不听,“可是大哥说了,有什么就可以问大哥。”
沈东沉默片刻,“大哥太累的话,会不喜欢我们。”
不喜欢的话,就会丢掉他们。
就像沈柳树的大哥一样。
沈西不敢问了。
兄弟二人沉默着背着野菜回家,把家里里里外外好好的收拾一遍,要让大哥轻松些。
在县城打工的沈愿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他今天还是在后院。
纪兴旺说他衣服做好了,就可以去前面干活。
中午茶楼吃的还是粟米饭,沈愿吃了一碗,留一碗的量放自己带的陶碗里面,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晚上的饭食他有别的用处。
下午,沈愿跟着纪兴旺学如何泡茶。
滚热的水烫的指尖红一片,给婶子们心疼的不行,三花婶拿出珍藏的药膏要给沈愿抹。
这是她刚炒茶的时候儿子给她买的,那时候她的手经常不小心会被高温烫到。
“没事的,我凉水泡一泡就可以。药膏珍贵,婶子留着自己用吧。”治人的都是贵价的东西,沈愿不敢用。
手也确实没什么,等学会了习惯就好。
三花婶知道沈愿不好意思用,干脆直接用竹片挖些出来,盖沈愿手上,“药买来就是用的,早点好了能少受罪不是。别替婶子心疼这点东西,你用着觉得舒服就成。”
沈愿拗不过,只好连连道谢,接过小竹片给自己手指抹匀。
三花婶把剩下的药膏塞给沈愿,“你拿着用,婶子也用不着了。”
“婶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愿急忙推回去。
一旁的春天婶子突然插话道:“小愿呐,那是你三花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愿看向对方,又看看三花婶,两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想这其中应该是有隐情的,便只好先收下。
“多谢婶子关心。”
三花婶点点头,随即转身,“哎,婶子得去炒茶,刚刚耽误功夫了。”
趁着三花婶炒茶,春天婶子小声对沈愿说:“你三花婶命苦,生了几个孩子都早夭。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因为帮主家抢水和另一家人打起来,被活活打死了。那孩子死的那年,和你一样大的年纪。”
“她常年在后院炒茶,见不着这样年纪的少年郎,又总会想着自己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小愿,你来的这两天,三花婶脸上笑都多了不少,她昨晚还和我说,她家石头要是活着,也和你一样能干,心眼好。就是石头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她就是想儿子了,你别被她吓着。”
沈愿握紧手里的陶制药盒,看向三花婶炒茶的背影,“没,我没被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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