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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局面,是谢玉凛故意为之造成。
聪明如宋子隽,他大概猜到西月帝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了。
是谢玉凛安插的人手,故意透露。
为的就是离间。
而透露出来那些消息,只需要派人去庆云县探查,就知道确实如此,他是百口莫辩。
更别提,他问心有愧。
“正是因为《人鬼情缘》受欢迎程度如此之高,才要想办法打压甚至是封禁。陛下或许不知,武国利用《人鬼情缘》故事的传播,在短期内让全武国的百姓都明白了解何为祭祀,所有的百姓都开始重视祭祀。故事流传到各国,亦是引起大反响,受数人追捧喜爱。”
“若只是单纯故事还好,要是在这样的故事之中添加一些不利于我们的言论,或者是描述武国好的言论。后果无法预估。”
宋子隽平静解答他要封禁《人鬼情缘》故事缘由,西月帝盯着他的脸看,无法看出有何差错,安静听宋子隽继续说。
“眼下武国那边有了造纸方法,还有能够快速将字弄到纸上的方法。后面的故事会源源不断,只要有一个故事夹带,西月百姓心中就会被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迟早会发芽。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西月帝道:“所以宋相的意思是,干脆现在就禁止?”
“正是此意。”
桌面上的三本书安稳的放着,西月帝看向它们,似是真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
虽说他对宋子隽多有怀疑,不再信任,但不可否认的是,宋子隽说的很有道理。
万万没想到,小小的书,竟然暗藏着如此大的危害。
西月帝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向输出?”
宋子隽明白西月帝的意思,“陛下是想着人写故事,在故事中体现西月昌盛?”
“宋相觉得如何?”
宋子隽不认为如此带功利心的故事会比沈愿的故事吸引人,但也说不准。
总会有受众的。
“臣以为可行。”
沈愿写的故事,西月帝最后到底没有下令禁止。
要是只有平民百姓喜欢,一句话的事情就能解决。但那么多世家权贵喜欢,这件事就不是他说了算。
西月帝对外放出话,直言《人鬼情缘》、《剑客》、《仙途》这些故事没什么新奇,他们西月国能人辈出,也能写出好故事来。
没必要去追捧武国人写的故事。
武国人没有传承,就是蛮人莽夫,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
西月帝的话多少起了作用。
权贵们到底是西月国人,对自己国家还是非常自信的。
不过故事好坏,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西月权贵们知道故事就是好,西月帝那样说,只是不想看见他们对故事表现的多喜欢罢了。
后续权贵们对《人鬼情缘》至少明面上没有之前那般的痴迷喜欢。
西月国这边意识到不对劲,北国和南国等国也意识到不对劲。
西月这边的动向很快传遍诸国,除去武国、在内乱的幽国以外,其他诸国也与西月国一样的态度说法。
诸国都准备编写故事,培养说书人说书。
不就是个故事嘛?他们之前是没有,后面不代表没有。搞得谁不会写一样,至于那么吹捧?
想他们各有所长,他们编写的故事怎么着也比什么都不行的武国人要好。
区区故事,算什么?
诸国因为小说印刷成书,连带其相关衣服、首饰都被本国权贵疯抢之后,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
轻蔑、不屑一顾,其中还藏着隐秘的恐惧。
他们在怕那个处处不如他们的武国,爬到他们头上去。
更重要的是,政客们天生的敏锐,让他们察觉到书籍暗含的不可抗力。
各国的看法态度传回武国,沈愿还没什么反应,武帝受不了了。
沈愿和谢玉凛来的时候,因武帝舍不得摔别的,专门供他摔的破旧陶器,碎片已经碎了一地。
谢玉凛拉着沈愿避开地面碎陶,对李幸行礼。
“臣拜见陛下。”
沈愿紧随其后,“臣,拜见陛下。”
李幸气冲冲的一甩袖子,不忘招待人。殿中没什么人,他也没见外道:“谢老弟、弟媳妇,你们别客气。茶水糕点准备好,坐下吃吧。”
沈愿已经习惯李幸会在无人的时候喊他弟媳妇,默认了这个身份,并无反驳。
在李幸第一次喊他弟媳妇,他没有反驳默认的那天,在马车上被谢玉凛按着亲了许久。
因此嘴巴红肿,吃东西的时候都有些疼。
谢玉凛说给他上药,可药膏抹着抹着,就又不对劲起来。
沈愿没有躲,任由谢玉凛亲他。
最后谢玉凛强行停下,替沈愿好好抹药膏,说等沈愿不再觉得疼后再见面。
他实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自控力了。
沈愿眨眨眼睛,药膏是透明的,有点甜有点香。
他问谢玉凛,“那我想你怎么办?也不能见吗?”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黑眸中翻涌着情绪,“阿愿,现在别这样看我。”
实在是,要受不住了。
沈愿最终还是天天见到了谢玉凛,在自己的欲望和不想沈愿受伤之间,谢玉凛做出取舍,也做的很好。
沈愿看在眼中,心眼变坏,总有意无意的招惹。
就是欠欠的,想看谢玉凛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沈愿发现,每次武帝喊他弟媳妇,谢玉凛耳朵都要红一红。
现在也一样,天生的冷脸看人疏离清冷,耳朵却在泛红,不晓得他在羞些什么。
“陛下如此生气,是为了各国关于故事的言论?”沈愿出声问道。
李幸点头,实在是气不过。
“那群人知道什么?弟媳妇你是有仙缘的人,你写的东西就是好,就是诸国最厉害的。他们这群人不仅想要仿冒,还挖苦嘲讽。真是天下奇闻!真是不要脸!”
他最气的还是他们武国好不容易能有拿的出手的东西,结果他还守不住。
等诸国将各自的故事写出来,他们武国的故事,还有立足之地吗?
不是他唱衰、不相信沈愿的能力,或是武国再无能写故事之人。
而是诸国联起手来排挤打压他武国,实在是再自信,也无法自信到他们武国能以一敌百。
沈愿也琢磨了好些天,要不要继续以说书方式呈现故事。
这个方式,他肯定不会丢掉。
但在幽阳,天时地利人和,他想要换一种更容易传播,也更精彩让人记忆深刻的方式去呈现故事。
舞台戏剧。
演戏,是他的老本行。
就算他自己不上台演,也能做个演戏指导、编排。
一场戏剧,涉及广泛。
服化道,灯光,舞美……是视觉、听觉的双重享受。
时间比起整本说书要短许多,最多一个时辰就是一场完整的戏剧。
沈愿也有血性,被那样质疑看轻,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哼笑道:“这般质疑我的故事不好,就叫他们睁大眼睛瞧瞧,然后闭上嘴巴。”
李幸眼前一亮,“弟媳妇你有招?”
“自然!”
沈愿对专业很自信,别的他不行,搞文娱他在行!
只要是在这个行业,他干啥都是手拿把掐,在这个文娱匮乏的时代,他就是最前面的风向标。
所有质疑他的人,都瞧好吧!
知道沈愿有招,武国的面子不会丢,李幸那眼睛都快成灯泡了,那是一亮又一亮。
三人在殿中商量了近一个时辰,李幸喜笑颜开,大手一挥放下话去,沈愿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说一声就可以。
人和钱,都有朝廷出。
背靠大树好乘凉,沈愿及时谢过。
不仅如此,李幸还让谢玉凛也一起负责此事,对沈愿说是怕他脸嫩,压不住朝廷里那些油混子。
私下却是趁着沈愿不注意,对谢玉凛挤眉弄眼,意思是:怎么样谢老弟,老哥够意思不?
谢玉凛此前实在是太忙,政务繁杂又多如牛毛,李幸有意让谢玉凛歇歇,多陪陪刚到手的媳妇。
可别最后叫人跑了,又成孤家寡人一个。
当皇帝嘛,就是要赏罚分明。他兄弟干活认真仔细,为了干活都很少陪媳妇,该赏。
就赏谢老弟能多陪媳妇。
他真是个好皇帝,还是个好兄弟。
李幸如是想着。
第110章
周春树是工部的一个小官员。
他家中有些田地,有几家佃户帮忙种田。即便如此,家中也做不到顿顿吃肉,十天半个月家中长辈能吃上一顿肉已经是极好。
白米白面也是一年只在过年那日吃一次。
不过比起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税也交不起,只能去做苦劳力抵税的人,已经好很多很多。
至少他从未饿肚子过。
他能进工部,是因为多年前的一次善心。
那时候诸国还在战乱,武国能去打仗的全都出去了。
因他是家中独子,父亲又过了征兵的年纪,他们一家没有人入军。
打仗需要粮食,前线传来粮食紧缺的消息,当时他们周家将能拿出来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全部送给了前线的将士。
周家是第一家主动送粮食去的,以周家家境来说,送去的粮食数量是真要掏空家底,真心实意想要给前线将士有口吃的。
周家的举动被记下,算是军功。恰逢当时接手周家粮食的就是谢玉凛派去的人,刚正不阿。就算是有人想贪军功,都没办法动周家人的军功。
战乱平息后论功行赏。
周家人送粮食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算军功一事。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慷慨,记挂前线战士,此心意更加可贵。
周家人一脸懵的听旨,周春树更是一脸懵的进了工部,当一个小吏。
虽说他在工部每日要做的活就是伺候上峰,也毫无晋升的可能。
即便如此,对周家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了官职,他们家中便不必再交税,还能多买一些田地写入名下,只要在数额之类都不必交税。
家中从十天半个月只有长辈能吃一口肉,变成一家子三五天就能吃一顿肉。
白米白面从一年吃一顿,如今是半月吃一顿。
日子过的美滋滋,周春树在工部伺候上峰,伺候的更加卖力。
工部小院中,路过的两个官吏看到周春树端着盆水去上官办公的屋中,高一点的官吏奇怪道:“他又端水去徐大人那边做什么?”
矮一点的那个哼一声,“还能作甚?无非是做些太监做的事罢了。吃饭回来的路上,我无意听见徐大人说今日总觉困乏,姓周的估计是端水给徐大人洗漱清醒用的。”
高个官吏啧啧两声,“他可真行,这种伺候人的事都能做。”
矮个官吏眼中充满不屑,“小门小户的就这样,他之前还给徐大人刷鞋子呢。就因为那日下雨,徐大人踩进泥里,他不仅刷鞋还给放在炉子上烘干,全程守着。”
“他至于做到这一步吗?”高个官吏有些无语,“他做这些倒是讨好上官欢心了,可有想过我们会怎样?难不成要我们也和他一样做小伏低去伺候?”
若是伺候大官那也无所谓,可徐大人管理的只是工部下面的分部。他们所在的部门还是研究农用器具的,这么多年也没弄出些什么。
他们在家都是贵公子,进这里只是因为好进,可以混个一官半职。
谁想真下地去干农活做器具啊。
在这个分部里面,注定上升无望。
但也不是说完全就没有一点机会,只是机会渺茫。
那渺茫的晋升机会一直都是谁家家世背景更强,谁就能拥有的。
眼下周春树这么搞,就是坏了默认的规矩。
虽说周春树这样做很大可能只是无用功,但不妨碍大家对他看不过眼。
矮个官吏冷笑一声,“等他出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高个官吏没说话,默认了。
二人就靠着墙等周春树,没一会功夫,就见周春树脸上带着笑,端着木盆出来。
矮个官吏立即上前,周春树见前面来人,有意避让,结果肩膀还是被碰到,手中端着的木盆倾翻,水全部淋在他的身上。
按理说肩膀被撞,木盆里面的水并不会往里面洒他身上。
周春树端着木盆,能感觉到之前木盆有被用力往他身上掀的力量。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故意整他。
周春树浑身湿哒哒,低头皱着眉,压抑心中的怒火。
爹爱吃羊肉,娘爱吃肥瘦相间的猪肉。爷爷奶奶还有他,什么肉都喜欢吃。
白米饭、白面条、白面饼子……是全家都爱吃的。
他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天生下贱伺候人,他只是有想要的东西,有取舍。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在工部待下去。
要是他被挤走,家中的好日子也就会跟着没有。
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身家背景都比他厉害,他得罪不了任何一个人。
周春树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水迹顺着衣服往下滴水。
他抬头微笑道:“同僚走路要当心,还好水没有泼你身上去。”
说罢还不忘提醒走过来的高个官吏,“这位同僚,这边有水,小心踩上脏了鞋底。”
两个官吏看着周春树的笑脸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反应,在二人迷茫对视中,周春树礼貌告辞,抱着空掉的木盆,拖着湿哒哒的衣服走远。
到了无人之地,周春树脸上笑意消失。
他抱着木盆蹲下,肩膀耸动,无声的哭泣。
奶奶刚给他做的新衣服,才穿了半天,就被弄脏了……
周春树给自己片刻释放委屈情绪的时间,随后抹去眼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扬起笑抱着木盆继续走。
他把木盆送回杂物间回到办公的地方时,唯一与他交好的同僚赵桂玉火急火燎的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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