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大堂还是二楼的桌面上,都摆放一壶茶水,四个杯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质牌子立在那,上面是雕刻描黑的字。
一面是茶水种类,一面是点心种类,价格都在后头跟着。
权贵们被戏楼跑堂伙计一一引入座位,待众人都坐好后,一楼大堂和二楼全部坐满。
还有一些人来得晚没座位,便直接打道回府。
戏少见但也不是没听过,没得多稀奇。
能看就看,不能看就不看。
开业第一场,沈愿现身说了两句话。
戏台和观众区之间有一道矮矮的木围栏隔着,既不挡看客们视线,也能起到阻隔两地的作用。
沈愿站在围栏后的地面上,朗声道:“今日戏楼开业第一天,表演戏剧《雪灾》。在此,沈某真挚感谢诸位捧场到来,今日戏楼糖蒸酥酪不限量供应,只开业三日有此福利,接下来请观看戏剧,《雪灾》。”
观众区议论纷纷。
“这算啥福利?”
“上面那位在戏楼里有手笔,你以为上面那位能给你什么福利?不抢你的就好了。”
声名在外的武帝让权贵们一下子就接受了糖蒸酥酪不限量,就是开业福利的说法。
“糖蒸酥酪倒是在《人鬼情缘》中听过,本想尝尝多美味,叫楚期那样的贵公子死都记着吃,却是庆云县那边纪家茶楼独有。”
“是啊,要不是因为东西放不久,定是要买来尝尝的。”
“快看看一碗多少银子?”
大家的关注点全在糖蒸酥酪上,几乎没有关注《雪灾》。
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没啥意思。还是在这吃点《人鬼情缘》里有的吃食,坐一会就回去歇着的好。
翻看桌面上木牌子,糖蒸酥酪在点心类第一个。
一盅二十两。
众人诡异的沉默片刻。
他们陛下是穷出升天了?
真把手伸进臣子们钱袋子里抢钱啊!
庆云县糖蒸酥酪一盅只有五两银子,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可要说不吃吧,又好奇。
他们这么有钱有权,二十两算个啥,他们高兴最重要。
即便知道武帝“抢钱”,众人也认了。
无所谓,有钱。
不出片刻,戏楼一下子有了百份糖蒸酥酪的单子。
糖蒸酥酪在庆云县一盅成本是二两银子,在幽阳城成本反而便宜了,只要一两五百文多。
庆云县地方小,蜂蜜量少价贵,牛奶也同样少。
幽阳城这两样消耗很大,毕竟有钱有权的人多。存量同样比庆云县多许多,因此成本比起在庆云县降了一些。
现在是冬日,等开春之后,成本还能更低。
戏楼所有价格都是武帝拟定,沈愿听着跑堂来报糖蒸酥酪的要量,不得不感叹还是当皇帝的了解自家臣子多有钱啊。
戏还没开始呢,光是第一批糖蒸酥酪,净赚一千八百五十两。
糖蒸酥酪后院厨房备份足足的,很快跑堂们都端着托盘,里面摆放六盅糖蒸酥酪,一趟趟的给看客们送去。
与此同时,屋中的红色布墙,缓缓被拉开。
里面是一个大台子,台子上竟然有山,有农家小院,还有桌子板凳。
众人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一面被糖蒸酥酪的香气勾着,一面又因台上新奇的景象想要仔细看看怎么回事。
一双眼睛不够用,干脆端起瓷盅边吃边看。
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真的山,像是木头弄出来然后染上颜色。
台上的造景,没猜错的话,是冬日里山脚下农户家中场景。
景中的地面,一片白皑皑,众人隔着距离,看不太真切到底是怎么弄得,还真像是覆盖厚厚的积雪一般。
刚看清楚台上的景,就听到一道老妇人声音。
“花儿!鱼儿!孩他爷!快来吃饭。”
随后,有个衣着简陋浑身补丁,腰背佝偻的老妇人,艰难的端着一个小木盆放在破旧木桌上。
“嗳奶奶!我们来啦!”
“老婆子今日吃啥啊?”
两个孩子和一个老爷子出现在台上。
三人与老妇人身上穿的一般无二,都是破旧到甚至无法御寒的衣物。
他们打着哆嗦,将破烂的布裹紧,坐到木凳上。
屋中的温度并不低,还有薰笼取暖。看客们瞧台上的人,因其演的太真,心中跟着觉得真冷。
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他们手脚暖和,压根不冷。
此时,台上年纪小的鱼儿因为平衡不够,三条腿的凳子坐不稳,刚坐上去就摔了个屁墩。
看客们瞧着孩子被摔后一脸茫然,不知为何如此的模样,不由笑出声。
这时花儿将弟弟扶起来,拍拍他屁股上的土,“你瞧你,都五岁的人了,连个凳子都坐不稳。以后等姐姐先坐,然后你再坐,知道不?”
年纪尚小的鱼儿点点头,一脸憨笑,“我晓得啦姐姐。”
台下的看客们看到这一幕,有些家中有姐姐的,不由眼热。
他们幼年时,也是这般被姐姐护着,照顾着。如今各自成家,亦有往来,但到底不如幼年时那般亲近了。
老妇人和老爷子看着孙女和孙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来,花儿,这是你的饭。鱼儿,这是你的。”
老妇人做装饭的动作,将碗一一放在各人身前。
花儿低头看自己的碗,又看看老妇人身前的碗,她往前一推,“奶奶,我肚子不饿的,你给我干的做什么?你吃。”
弟弟鱼儿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碗推出去。
糙米加水煮,为了省下柴火味道并不好,糙米熟但很硬。可不管怎样,也比喝米汤要饱肚子。
老妇人把碗推回去,“你们的娘走的早,你们爹在外打仗。你们爹娘托爷爷奶奶照顾你们,奶奶又如何让你们在大冷天的饿肚子?”
花儿不忍心奶奶受苦,她哽咽道:“花儿不饿……”
话刚说完,就传来一阵咕噜噜声音。
口技者在幕布后面根据剧情配音,看客们听到这声饿肚子声音一时间都很惊奇,谁家饿肚子声能这么大?
随后一想可能是有口技者,便又继续看戏。
哎,这一家子也怪可怜的。
这么冷的天,饭吃不饱,衣穿不暖。
孩子的娘死了,爹在外打仗。
老两口拉扯两个孩子,真难啊。
也有是由家中祖父祖母拉扯长大的人,看到此幕心中感慨万千。
若他们无祖父、祖母,怕是也无法有如今模样。
奶奶拗不过孙女,感念于孙女一片孝心,象征性吃了一口孙女碗里的饭,最后捂着牙,“哎呀,奶奶牙嚼不动,吃着牙疼。”
花儿一听吓坏了。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不想让奶奶牙疼,花儿把碗端回去。
“爷爷奶奶,我以后给你们买松软的米糕吃。”
鱼儿跟着道:“我也买。”
老妇人和老爷子相视一笑,“好,爷爷奶奶等着你们给买米糕吃!”
一家人正吃着饭,外面下起了雪。
看客们眼看着前面飘下白花花轻飘飘的东西,嚯!屋里真下雪了?咋不冷啊?
有人抬头看顶子上,也没漏洞啊。
穿着黑衣趴在挂幕布帘子木梁上的几人,正在均匀的往下撒碎的不能再碎的纸屑。
这些纸屑后面是要扫起来重复利用,撒的时候也很注意,尽可能往台子外侧撒,落在围栏内的地面上,好收集。
若是大部分落在台上,后面人多,还要换景,容易被踩带走不说,损耗率也高。
看客们惊讶屋里下雪,台上的人继续走剧情说台词。
老爷子忧心忡忡的看向雪落的方向,“又下雪了,再这么下下去,怕是不妙啊。”
第112章
老爷子说完话,一家人便准备去休息。
他们将三条腿的凳子贴墙根放,一起搬着大木板,搭在凳子上。
老妇人抱着干草铺在上面,随后又铺一层带有补丁的麻布床单。
“这被子里我今个儿又塞了些稻草进去,咱们一家人挤挤能暖和点。”
冬日里冻死的人不在少数,而外面的雪没有停下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老爷子很忧心。
看客们盯着台上祖孙四人挤在一块木板拼的床上,轻微的哆嗦身体。雪密密落下伴随着风的呼啸声,心中不由揪心。
真的不会被冻死吗?
前面的表演让观众们在不同方面有了微妙的代入感,视觉与听觉更是增添细节,增强真实感。
不管平时是怎样的人,在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一瞬的心软。
也有那些无动于衷的,不过他们不会表现出来,面上不忍情绪伪装的很好。
风雪声越来越大,台上的烛光慢慢暗下去,时间似乎过了许久。
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台上上方落下一块东西,仔细一瞧是草屋顶上会有的黄泥块。
“醒醒。”老爷子心中一直不安,没敢熟睡,第一时间喊醒老妇人和孙女孙子。
外面狂风呼啸,雪落进屋中,孩子们被冻的直发抖。
两个老人带着孩子们往墙角处,木板上的干草被转移铺在墙角夹角,让孩子们坐中间,老妇人和老爷子一左一右护着孩子。
老爷子手里握着木棍,忧心忡忡道:“再下下去,怕是要闹灾。”
都是快六十岁的人,经历过几次雪灾,老两口心里有数。
“你和孩子们先睡会,我守着夜。”老爷子对老妇人道。
“成,后半夜你喊我。”
孩子们又冷又困,肚子还饿。
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根本饱不了肚子,家中粮食有限,想要撑过冬日便不能多吃。
俩孩子逼着自己快快睡去,睡着了就感觉不到肚饿了。
一家四口蜷缩在墙角处,老爷子冻的发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确保都盖上了。
此时幕布被站在两侧的工作人员缓缓拉起,口技者一直在模仿风雪的声音,听的观众们忍不住抖一下。
很快,幕布被拉开,里面的场景变了。
原先能看出是屋中景象,此时更像是一片废墟。
在废墟之上一片白色,像是厚重积雪。
台上传来咚咚咚咚的敲击声,还有苍老的声音。
“救命啊!救救我两个孙儿吧!”
老爷子声音越来越小,他不小心打了个盹的功夫,房顶顷刻间全部坍塌下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护着身边的孩子。还好他们所在的地方避开房梁,厚重的木头没有砸在身上。
但他们也被坍塌的房屋困在里面,从里面他们根本出不去。
时间越久,人在零下的温度中,没有任何保暖措施,会越来越危险。
倒塌的房屋遮挡了些许风雪,让祖孙四人能多坚持些时间。
幕布再次拉起,拉开之后,倒塌房屋的景象变成富丽堂皇的大殿,百官们紧急入宫商议对策。
台上随着官员们的移动,景色也一点点在变化。
不知不觉间,富丽堂皇的大殿,又变成白雪皑皑的室外。
上面依旧飘着雪,风的呼嚎声更大。
有一队官兵顶着风雪前行,他们身上披着蓑衣即是挡雪也是御寒。众人小臂挡在前面,身体前倾,艰难迈动步伐。
还有人会后退一小步,身体往后仰,险些被风雪吹倒。
演的太真,细节处叫观众们以为台上与他们是两个世界,台上真的在下一场极大的暴雪。
台上不知何时多处出一个鼓包,风呼嚎着要把人的耳朵贯穿一般,救灾民的官兵甚至无法听到求救声。
领队的人道:“注意辨别敲击声!”
“是!”
观众们有些疑惑,为何要听敲击声?不是应该听呼救声吗?
幕布拉上。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花儿哭着呼喊,听到爷爷虚弱的声音后,她立即看向爷爷,担忧的问:“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低头,布满老茧的手放在孩子的头上,不舍的摸了又摸。
“花儿,省下些力气,拿这个敲木头。”老爷子将手里的木棍递给孙女,声音嘶哑干涩,浑浊双眼看向对面双眼闭上,紧紧抱着孙子的老伴,“你奶奶她睡着了,花儿别怕,爷爷累了,也想睡会。”
花儿听话的点头,接过爷爷手里木棍,“爷爷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敲木头。”
花儿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她被爷爷紧紧抱着,又隔绝了些许冷意。
她感觉爷爷越来越冷,自己身体也越来越冷,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很重想要闭上。
想到爷爷交给她的任务,花儿又强逼自己清醒。
只是她没能坚持多久,又要闭上眼睛。
“咚—咚—咚—”
前来救援的官兵头领突然抬手让队伍停下。
台上一面是敲击求救的花儿,一面是救援的官兵。
风声依旧,但少了踩在雪中移动的声音。那咚咚声更加明显。
“有人求救!”
众人仔细辨别聆听,一队人慢慢的靠近。
台下的观众们心都提起来,在台上官兵第二次差点找错地方的时候,没忍住站起来喊道:“他们在你斜前方,木头和雪压着呢!别再走错啦!”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跑堂的伙计过来提醒观众,上面是在演戏,还望勿做干扰。
提醒的观众意识到自己竟是当了真,跟着心急火燎,就怕官兵慢一步救不了祖孙四口,一时间羞臊的很。
他急急坐下,以袖遮面,尴尬的对着周围看来的人笑了笑。
豁,这戏和南国的不大一样,都很好看,但他们毕竟没有南国人的戏曲传承,南国的话有些调他们听不懂,有些典故他们也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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