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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八成会瘸腿。
沈愿也没有什么东西给,只能将自己手里的糙面饼掰一半塞到老者的手中。
他自然是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着的黑乎乎的窝窝头。
硬的像是石头,咬了许久,也只咬下去一点点。
“这糙面饼老人家你拿着吃,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老徐头看着手里黄澄澄的糙面饼,被他手碰过的地方,隐约黑了一块,这样好的粮食饼,他哪里敢要。
“使不得使不得,老头子顺手的事情,哪里要得了如此贵重的东西道谢。你快拿回去自己吃,瞧你这娃子瘦的也不像样。”
老徐头举起糙面饼子要塞回沈愿手里,沈愿躲了过去,“哎呀,你也说了我瘦嘛,所以我吃的也少,这些你吃吧。我自己留着些呢。”
说着沈愿伸手给老徐头看他手里剩下的那一半。
“窝窝头咬不动,眼看着就要过了休息时间,还是赶紧吃两口糙面饼垫垫肚子吧,不然下午的活可就干不了了。”
沈愿的话直接击中老徐头内心的担忧,他也好久没有吃过这样好的粮食饼了,闻着粮食的味道都忍不住的吞咽口水,连声的道谢之后,低头咬上糙面饼。
真好吃啊。
沈愿看着老徐头将糙面饼掰一半收起来,他想应该也是给家里人带去的吧。
那头王三虎在喊他,沈愿和老徐头道别,便回到原来的位置。
路上遇到负责谢家商船这边的小吏,沈愿又习惯性的打招呼,“哟,哥午好啊,吃着呢?”
小吏看他一眼,“都说了少套近乎。”
沈愿没将对方的臭脸放心上,真不待见他的话,可不是这副模样,早就发怒骂人了。
王三虎知道沈愿为了感谢老者出手救他,把自己的饼子给了一半给对方。
他想到昨日沈愿差点饿死,沈东满村子跪求借粮,他掏掏麻袋。
“这些你吃。”王三虎把自己之前收起来的糙面饼塞给沈愿,“你这些天饿的太狠了,要吃饱。”
沈愿本来想着下午少扛一点的,既然王三虎给了他糙面饼,他也没拒绝。
“多谢三虎哥,今天去粮铺买完粮食,我给三虎哥舀一碗粮食。”
王三虎闻言不大高兴,他之前给粮,现在给饼,都是把人当兄弟。只想让人能把日子过下去,没想着对方还。
他道:“沈大啊,你这不把三虎哥看轻了?给你半块饼子就要你一碗的粮?真想还就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好了,再说还粮的事。”
沈愿嘴里嚼着干巴饼子,使劲点头。
瞧好吧三虎哥,我吃完了猛猛干活!
休息的时间很短暂,沈愿吃完了饼子也没能猛猛干活,而是在半死不活的干活。
想法很好,实际行动起来,很要命。
一直到小吏再次敲响铜锣,高喊一声谢家商船卸货完毕,沈愿直接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人累的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王三虎见状上前拉人起来,“快排队领工钱。”
虽然晚点去也能领到钱,但领钱嘛,当然是越早领到越好。
沈愿没什么力气,几乎是半靠着王三虎借力在走。
他这幅半死不活的面条样,倒是引得王三虎发笑,“你以前都不愿意别人碰你,就累成这样?”
沈愿想了一下,原身不喜欢人碰是真的,不过不是因为洁癖这些单纯就是性格原因,不适应亲密些的接触。
沈愿也再次在心里庆幸,幸好没装原身的性子,这些小细节他真的很容易穿帮。
“那肯定是因为那时候还不够累。”沈愿认真的编胡话。
王三虎笑道:“咋就累成这样了?要不三虎哥背你走?”
沈愿心里倒是想的,不过想到王三虎那一趟趟三麻袋的货,糙面饼子还给他吃了半块,肯定也没力气累的很,他很有良心的摇头,“不了,三虎哥你拉着我走就行。”
王三虎力气大,精力比沈愿足许多,他点头答应,后半程几乎是他拖着沈愿往前走。
到了地方排队领钱,两人还是慢了些,前头已经排起长队。
沈愿整个人都趴王三虎后背上,由王三虎带着他往前挪,站没个站样。王三虎也没把人拨开,心里反到是高兴,总觉得他们关系更亲近不少。
队伍移动的还算快,小吏打算盘的声音沈愿听的越来越清楚。
“官爷!官爷!不能扣啊官爷!”
“再吵吵把你丢河里去!”
后方传来一声暴怒,还有力工哀求的声音。
沈愿听到动静,转头去看。
不远处也在结算工钱,有个年轻精瘦的力工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吏。
“官爷,求求你行个好,再扣家里要断粮了啊。”
那小吏冷哼一声,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两下,“你家断粮关我什么事?谁叫你搬东西的时候不认真在躲懒?想要钱不知道多扛两包货?眼下因卸货耽误了时辰,主家那头说要扣钱下去,你不掏钱,难不成要官爷我掏?你哪来那么大的脸面?”
力工跪在地上,无措的抹着脸上的泪,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搬运了。可他实在是太累没力气了,累死累活的赚那三瓜两枣,都不够扣的。
孩子饿的嗷嗷叫,家里还等着他的工钱买粮下锅。
这可怎么办啊!
“官爷求求了,不能扣啊,钱不能扣啊……”力工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重复性的说着车轱辘话,祈求着小吏能手下留情。
小吏被哭的心烦,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便一脚踹开了桌子,直接踢力工一脚,怒道:“你听不懂话是不是?再闹其他的钱也别要了!”
力工闻言惊惧不已,很快歇下声,怕最后那点钱都没有。
沈愿看了全程,心里很难受。码头讨生活不容易,哪怕遭到克扣,也只能自己咽下,毫无他法。
同时,他也很心虚。
完了完了,他以为按包算钱的话,扛多扛少都是力工自己说了算。原来扛少了耽误时间,也会被扣钱啊。
怪不得原身累成那样,也要一次扛两包。
他今天每次就扛了一包,肯定也会被扣钱的……
“大树村沈愿。”
轮到了沈愿领钱,他被喊回神。
“第一日二十文,第二日二十文,第三日七文,共四十七文。”小吏将四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另七个铜板递给了沈愿,“点点看。”
沈愿接过铜钱,有些惊喜,“没扣钱啊!”
小吏听到他低声的惊呼,不由嗤笑一声,“就你今天扛那点大包,真扣你以为还有的剩下?”
沈愿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高兴道:“哥,你人真好啊!”
小吏眉头一皱,神色收敛,“都和你说多少遍了,少套近乎。拿着钱赶紧走,别在这堵着。”
“好咧哥!”沈愿揣上铜钱就溜。
第6章
王三虎赶着去做别的活计,沈愿接下来没活干,二人约好在粮铺见面的时辰,到时候买了粮食一起结伴回去。
不然出县城后路上会遇到抢劫的,单人走的话肯定会被当肥羊宰。
虽然两个人也比较危险,但比孤身一人要好很多。到时候要是遇到顺利的,也能跟着一起走一段,提高安全性。
沈愿草鞋坏了,他只能拖着破草鞋哒哒哒的跑到馋他一天的芝麻烤饼的摊子前。
“老板,烤饼怎么卖啊?”
卖烤饼的奇怪道:“少年人认错人了吧?我不叫老板,叫方老七。烤饼两文钱一个。”
沈愿听着摊主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好笑着认下,“是认错了人,我要两块芝麻烤饼。分开装。”
烤饼还挺大,有些厚度,两文钱可以说是很划算了。饼是用几张大树叶拼一起包着的,刚出炉的烤饼很烫,闻着特别香。
沈愿口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他把一块放怀里收好,另一块拿着往回走。
“哥你忙活一下午辛苦了,刚刚顺手买了块烤饼,你吃着压压饿。”
之前结钱的时候,沈愿听到小吏肚子饿的咕噜叫了。
虽然这小吏嘴上总说着少套近乎,但其实人也挺好的。对他也算关照,都没扣他的钱。
烤饼的芝麻香热气蒸腾,带着一些草叶清香,别说味道还挺勾人的。
“你今日累死累活扛那么七文钱,就为了买张烤饼套近乎?”小吏不赞成的看着沈愿。
“我是听着哥你肚子饿了,它都唱好久了,赶紧吃口吧。”沈愿把烤饼直接塞对方怀里,“我先走了啊哥,回见。”
小吏看着人直接就走,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烤饼。今天下人送饭送少了,压根没吃饱,肚子是真挺饿。想着发完工钱买块烤饼压压饿,谁知这小子买烤饼速度比他快,到底没把烤饼还回去,嘟囔一声,“都叫你别套近乎。”
说着打开烤饼外面包裹着的树叶,咬一口烤的焦香酥软的饼,白瞎了两文钱,进他肚子。
沈愿没急着去粮铺,王三虎要一个时辰后才干完活,是帮一家人搬砖头砌院墙。
他在县里四处逛了逛。
平水县多河流,商船往来的多,在武国众多县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县。
不过除了商人,权贵,军户能吃到大县红利外,白丁的老百姓们在哪都一样。
都穷的吃不饱肚子,穿不上衣服。
县里还算繁华,这些日子都无雨,脚下的黄土路干燥,灰尘比较多。
偶有牛马经过,落在地上的粪便很快会被清理干净。
好多人抢着要,弄回去能当肥料。
县里的摊位铺面也挺多,卖吃食的不少,最多的是吃鱼的摊子。
都是现捞上来,现杀的鲜鱼。用来做鱼脍,鱼肉片的薄如蝉翼,蘸上店家特制的蘸料,又便宜又好吃。
鱼肉六文钱就能买一斤,比起鸡鸭二十五文一斤,猪肉最低二十文一斤,已经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
沈愿想着其他肉买不起,鱼肉的话还是能奢侈一把的。买一条鱼回去煮鱼汤,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喝,补补身体。
加点水再煮,还能多喝几顿。
他蹲在卖鱼翁的水桶旁,精挑细选了一条他觉得最漂亮,最好吃的鱼。
两斤重,十二文钱没了。
现在手里还有三十一文钱。
粮铺的麦麸面也分糙麦麸和精麦麸。
糙麦麸就是麦麸多面粉少,精麦麸就是麦麸少一点,面粉多一点。
前者一斤五文钱,后者一斤七文钱。
粟米糙米若是往年的陈米都是一斤十文钱,新米的话要再加三文。处理好的白米即便是陈米一斤也要十七文,新米更贵要二十五文一斤。
一般来说,新米很少会流入市场售卖,一部分进权贵家中,其他的基本要运粮仓更换陈年旧米。
粮食少,价格贵,但干活的工钱却少的可怜。
沈愿摸着兜里的铜板,对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们,打心眼里的佩服。
活的真的很不容易。
沈愿边逛边看有没有他能干的活,心里还在算粮价,盘算那三十一文钱怎么花。
不管怎样,不能再吃糙麦麸了,这玩意吃多了不好。
他准备先买两斤的精麦麸,里面面粉多一些。吃着对身体稍微好点,肠胃嗓子也都能舒服不少。
再买一斤新的粟米给北北吃,还剩下四文钱他先攒着。
钱倒是好分配,但能干的活很难找。
县里有的活,一般也是紧着县里的人去做。
村子里出来找活干的,基本上都是苦力活。
沈愿盯着各个卖东西的摊子看了看。
平水县的规矩是进县买东西,探亲访友不用交进城费,但行商者进县要给进城费用,一人五文钱。如果要摆摊子,还要再另给一份摊位费。
走街窜巷的卖倒是不必给摊位费,但若是被抓到在一处停的时间久了,名字特征记下,以后都不能再进县里卖东西不说,还得没收货物罚钱。
沈愿心里细细琢磨起经商的可行性。
论手艺,他手工不咋地。
论厨艺,他只能把吃食做的能入口。
沈愿不由回想自己前世专业,文学系。半途被星探看中,为了多赚钱没有继续深造一脚踏进娱乐圈,没日没夜的拍戏。
文学,他在这里文盲,且这边识字门槛高如天堑。
演戏,更不行了,他连戏曲班子都没看着。而且古时候的戏曲班子那都是童子功,真本事。
前世的那些演戏技巧,和现在戏曲也根本不是一回事,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更别说戏曲班子要离家,他这把年纪人也不会要他。
想来想去,沈愿发现,他前世所学,在这里竟然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回到过去,不是应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他怎么站在巨人的脚下了?
沈愿拎着鱼一路唉声叹气,难不成他真的要在码头继续扛大包?
可下次他不一定就是今天谢家商船这边的小吏负责,会换成别的小吏。比如今日扣钱的那个高胖的,那他肯定赚不着钱,纯卖命。
不过他也看得开,实在不行就继续干。不管怎样,码头扛大包的工钱能让他和弟弟妹妹们有口饭吃。哎,愁也没用,不如高兴点。
先把日子过下去,后面再慢慢想办法琢磨其他的营生。
沈愿想得开,心境开阔许多。走着走着,发现前面围着不少人。
人群中间有哭喊声,沈愿好奇的钻进去看。
老徐头从码头下工,回家取了陶罐里的铜钱,加上今日的工钱一起去药铺买药。
顺便把今天留的半块糙面饼放在老伴床头,喊她把饼吃了饱饱肚子。
老徐头年迈又孤身一人,干了许久体力活,也没多少力气,因此格外的小心注意周遭。殊不知他身上揣着银钱小心谨慎的模样,直接就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盯上。
六个乞丐年纪都很小,最大的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起初老徐头还没放心上,想着是一群稚童和小小少年,不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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