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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谁是武林盟主,谁得了心经,还有那心经到底是不是那么厉害啊?”
沈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这是后面的内容。”
茶客们没能哄沈愿开口,不过他们今天也听得尽兴了,就算是多说一章,他们听完还是想听后面的。
高兴了的茶客们掏钱也高兴,打赏的银子很快堆满托盘。
沈愿到了点下台,得赶场子去说书工会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秦头,你怎么在这啊?”
沈愿到说书工会时看到秦时松还有些奇怪,他们这块的巡视是文刀不是武刀。
“咦?你脸怎么伤了?”沈愿盯着秦时松脸上的抓伤,昨个儿还好好的呢。
秦时松一脸晦气道:“我追着二流子从巷子里一路跑来的,脸上的伤也是他们弄得。”
说起这个秦时松就生气,“这群人有手有脚,去码头扛大包每天都能挣点铜钱补贴家用。偏不,非要聚集在一块,整天惹事生非。不是骚扰摆摊子的,拿人家东西不给钱,就是围着姑娘妇人调戏,还偷行人的钱袋子。”
沈愿知道这样的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危害治安。
还滑的像泥鳅,很难抓住。
“哎,这是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被遛着跑,也不是个事。”沈愿问道:“他们就不怕吗?我记得这些抓住了罚得挺狠啊。”
秦时松道:“都是老滑头了,对他们来说真被抓了也无所谓。挨几顿板子,送去干活。他们去的次数多,都混熟悉了,塞点东西给领队的,日子过得比他娘的在外头还舒坦,你说气不气人。”
沈愿叹为观止,还真是无可奈何。
“不过比以前来说,现在还算好不少了,至少伤人的少了。因为你那个《人鬼情缘》的故事,不少都怕鬼呢,确实能感觉到他们收敛许多。”
沈愿没想到《人鬼情缘》还有这个用处。
“人已经跑没影了,秦头你进来,我给你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沈愿把人叫进说书工会,纪兴旺立即叫人看茶。
秦时松没让沈愿给他动手,自己对着黄铜镜子来的。
“庞县令说要招武刀了。”秦时松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沈愿又想起那日看到的那些尸体,情绪低落了一瞬,安慰秦时松道:“如《人鬼情缘》所说,人死后会成鬼继续存在。之前的兄弟们在看不见的地方,存在我们身边。”
秦时松叹一口气,感受到沈愿温和的态度,他难得想要吐露自己的心声,“只是见不着难免会想,又要招人,相处出感情了,继续死别。一直这样反复着,是真受不住。”
沈愿也无奈,这个职业不论古今,都萦绕着死亡。
只是这些武刀们的死,不会被记得不会被看见。
他们死了一批换新一批,来来去去。
衙门说要招武刀,补上来的速度很快。
庆云县不缺要钱不要命的人。
都活不下去了,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做武刀,至少在死之前还能得到一些便利。
黎宝珠吊着手臂,倚在武刀范围外的门框。
昨天还空荡荡,今日就有挤满了人。
明明长相都很陌生,可他看着他们的脸,又觉得无比眼熟。
来县衙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看武刀一下子死那么多,几乎死绝了。
以往每天见面,看到那么多人,心里烦。前两天人少了,心里又觉得怪。
人说没就没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看到人,他们还在对骂。
这会人又多起来,心里的滋味反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秦时松注意到黎宝珠,走过来看他手臂,“你就割那么点小口子,至于吊着胳膊吗?还一吊吊两三天。”
黎宝珠脸上神色来回变换,最后翻了个白眼,“我乐意吊着,关你啥事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碰见沈愿,黎宝珠高兴挥手,“沈主簿!”
沈愿关心道:“你的手怎样?好些没?我托人给你送的药有在用吗?”
黎宝珠当着沈愿的面活动手臂,半点不像有事的样子,“已然大好,我就是吊着唬人的,我爹娘心疼给我屋里放不少银子呢。我最喜欢金银了,堆的越多越高兴。”
黎宝珠说的坦荡,沈愿轻笑道:“那你生辰送礼,我投其所好给你送金银。”
黎宝珠愣了一下,见沈愿不是嘲笑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沈主簿不觉得我这癖好不好,太贪财了些?”
“你又没偷抢别人的。”沈愿道:“就像有人喜欢玉石,有人喜欢茶叶,有人喜欢画,喜欢金银与喜欢那些没什么不同。”
“对!”难得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黎宝珠可高兴了,他将自己贴身带着珍惜无比的金戒指拿给沈愿看,“沈主簿瞧,这金的成色多好啊,这戒指的做工多精细漂亮啊!”
沈愿还真跟着黎宝珠欣赏了一会他的宝贝,虽说工艺比起后世的来看不够看,不过胜在朴实。
又是黎宝珠的心爱之物,沈愿实打实的夸了几句。
黎宝珠先是笑着,后来脸上的笑越来越淡。
他把金戒指塞给沈愿,“沈主簿,你把它拿去换粮食吧。”
沈愿奇怪道:“啊?为何要拿它换粮食?”
“我以前和那些武刀对骂过,手下的兄弟们为我出头,也有口无遮拦过。他们都死了,成了鬼。我想给他们家人买点粮食吃,希望他们看在粮食的份上,成鬼之后,不要伤害我手下的兄弟们,也别伤害我。”
黎宝珠说着顿了一下,“可以骂我出出气,再多可不行了,我觉得我会害怕。沈主簿,这真的是我最最最喜欢的金戒指,我拿它出去,能够显我的诚意不?他们不会那么怪我的吧?”
沈愿听着黎宝珠慢慢的说。
“沈主簿。”黎宝珠神色落寞,询问一个答案,“如果这次他们去翠明山,文刀们的刀给了他们,他们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这些日子,黎宝珠总是会冒出这个念头。
是不是给了武刀们刀,他们有些人就不会死。
沈愿抬手用指腹抹去黎宝珠的眼泪,他轻声道:“宝珠啊,别哭。”
“这事和你没关系。”秦时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也不知他听了多少。
黎宝珠红着眼眶抬头,秦时松神情严肃,沉着一张脸,声音低哑,“翠明山的匪寇与其他匪寇不同,他们手里的兵器精良,身手高超,还有矫健战马。就算是我们拿你们的刀,也不过是死的慢一点。”
“而且,不给我们刀的是庞丘,不是你。”秦时松看向黎宝珠,“你哭个什么劲?”
黎宝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沈愿,用有些哑的声音认真的说:“沈主簿,我是真的很想打他。”
第79章
没人能阻止黎宝珠花钱。
他为了自己良心安稳,还是用最喜欢的金戒指换了一堆粮食,给死去的武刀们家中送去。
其他的文刀们受他影响,也都买了些粮食要一起送过去。
秦时松和剩下的武刀们帮他们搬运,在前面带路。
经此一事,文武两刀的关系虽说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也不像之前那样,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了。
大树村里,宋子隽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沈西坐在小凳子上,握着小拳头扮好徒儿,给他懒洋洋的师父捶腿。
宋子隽摇晃着大蒲扇,一本正经的对沈西说:“如今你也识了几个字,不过你的天赋比起你大哥那是差远了。我听闻他能一日识百字,你一日才十字,慢了慢了。”
沈西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的,我大哥真的特别厉害的。”
宋子隽嗯一声,“确实如此。不过你比一些庸才又好一些,有些啊十日加起来才能会十个字,所以在为师这里,算你过关。”
“当然,字呢后面还是要继续练,继续学。不是天生的过目不忘,就需要多加练习,增强记忆方能牢记。”
沈西听话的说:“徒儿知道了。”
宋子隽晃着大蒲扇轻抬一下左腿,沈西立即端着小凳子坐到他左边,开始锤他的左腿。
身心舒畅的宋子隽这才继续往下,“接下来,师父要教你如何用计。”
“听好,假若大树村的沈柳树揍你,你当如何?”
沈西想也不想道:“柳树哥他现在不会揍我。”
“假若,假若他揍你。”宋子隽无奈强调。
这题沈西也会,“找大哥。”
“不能找大哥。”
“那找二哥。”
“也不能找二哥。”
宋子隽都无语了,他怎么这么多哥能找。
沈西也不高兴了,他有两个哥哥,都不能找,凭啥!
在心里默念几遍尊师重道后,沈西才道:“上去和他对打。”
嘴上是这么说,但沈西心里还是坚定的要找大哥,找二哥。
宋子隽摇摇头,“以蛮力击之,实在是下下策。”
“那何为上上策?”沈西问道。
“他年长你许多,力量远在你之上,你想获胜极其艰难,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他胜你亡。此情况下,刚过易折,不妨养精蓄锐,先保全自身。日后寻得时机,将其彻底铲除。其中时机需细细谋划,一切要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宋子隽说了一大堆,沈西撅着嘴听,满脑子都是太麻烦,不如找大哥和二哥。
“师父,你说的都是靠自己。”沈西不满道:“难不成在有依靠的情况下,也不能依靠吗?平白挨顿打,多憋屈啊。”
宋子隽一时语塞,半晌才轻声道:“是啊,为师忘了,你是真的有依靠。”
“小狐狸徒儿。”
沈西扭头看宋子隽,“怎么啦大狐狸师父。”
宋子隽笑着坐起来,让沈西伸手,“这个给你,收好了,千万别丢。”
沈西看着他掌心的一小块方形的玉章,底下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沈西看不出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师父?”
宋子隽道:“是为师给你的依靠,收好。”
见宋子隽不愿多说,沈西便没再追问,听话的将小玉章收好。
庆云县,庞县令府。
“怎么样,今天那沈愿说书,又说了哪些内容?”
书房里,站着六名庞家家仆,他们各自复述一遍今日沈愿说书内容,查漏补缺,尽可能一字不落的还原。
“说了五虞山上各个门派之间夹杂的恩怨情仇,上五虞山的必须得有个名头,韩影觉得自己出来闯荡,不算是和师门一同来武林大会,由于除了柳清雨以外全都来自江南地区,柳清雨也不愿回忆柳安县种种,六人便以江南六侠的身份参加武林大会。”
一人说完,另一人接着,“心经被各方盯着,除了名门正派,也有歪门邪道。五虞山处处危机四伏,不少名门正派弟子无故失踪,下落不明。”
“五虞山上的门派,除了武国境内,还有周边诸国。由于失踪的弟子,不仅仅是武国境内门派,周边诸国门派弟子也失踪不明。是在五虞山上人没了,所有人都在问五虞剑派要人。”
“韩影一行人也在暗中调查,因此韩影易容,没有急着与合一剑派的人汇合。期间他还教柳清雨修习功法,因柳清雨腹中有子,看似没有威胁,又是平平无奇没有听说过的江南六侠,所有人都没有对他们多加设防。”
“最后是柳清雨在房间内突然失踪,韩影几人上报之后,在五虞山内寻找柳清雨。”
听完全部,庞县令让人都出去。
回想今日的说书内容,依旧没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庞县令前几日与人相聚,对方爱听说书,在席间讲起柳安县一节。提起柳安县令与细作勾连,被韩影大师兄无意发现,对方也因此遭到追杀,引发后续一连串的因果。
庞县令不知道自己那日是如何回来,身上又出了多少的冷汗。
他总觉得天下不会有这样巧的事情,沈愿一定是知道点什么,所以借着说书来敲打他。
自那之后,庞县令便派家中仆从去听书,一定要一字不落的听来说给他。
结果几天了,一行人从柳安县离开,一路到五虞山,都再没提起相关。
这样的情况,庞县令并没有放心,反而是更加担忧
他不知道沈愿到底知道多少,才是最磨人。
深夜,庞县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每每想起柳安县令与细作勾连那一句话,就总会惊醒睁眼。
庞县令不知第几次从里翻到外,这次翻身后,他发觉不对劲。
睁开眼一瞧,前面的小桌上,坐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庞县令吓得僵硬在床上,没敢动弹,好一会才谨慎问道:“来者何人?”
蒙面黑衣人道:“庞县令记性当真是不好,前段时间不是还请我出手杀掉衙门主簿吗?”
知道来人是谁,庞县令反而稍微松一口气,他坐起身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今日在下前来,自然是收庞县令当初买凶杀人时,答应给的翠明山。”黑衣人轻笑一声,似是打趣一般,“庞县令不会是真的忘了这茬吧。”
说起这个,庞县令脑门子青筋都在跳。
他反问道:“我让你去杀沈愿,你杀了吗?”
黑衣人点头,“不是已经派了人去,不过失手罢了。”
“哼,你是派人去了,还是挑大白天去。是生怕没人发现,没人及时救他吗?”庞县令拍着自己的心口,气得面红耳赤,压低了声音低吼,“你是生怕他们猜不出是我吗!”
“事情办成这样,还有脸来要翠明山?”
黑衣人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露出来的双眸黑沉沉的,“庞县令确定不给?哪怕你勾连细作,买凶杀人的事情暴露出去,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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