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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也如谢玉凛所料,宋子隽对沈愿不一样。
本来应该成为谢玉凛的弱点,反倒成了宋子隽的弱点。
谢玉凛写明,私盐矿背后之人与味鲜居背后之人是一样的,全都是宋子隽。
他在武国蛰伏已久,一直以来帮着权贵做事,渗透很深。
即便是庆云小县也有他的据点。
此番来庆云县,就是为了想办法逼宋子隽露出马脚,端掉一直以来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钱财的私盐矿还有味鲜居,永除后患。
沈愿看完后,完全明白了。
仔细想想,宋子隽中途被派回幽阳,那段时间谢玉凛对他就很好很好。
所以,这些都是为了让宋子隽以为自己不在的时候,谢玉凛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让宋子隽相信,谢玉凛是真的看重他。
因此,宋子隽会为了想要拿捏谢玉凛的“弱点”,而想尽办法靠近他。
可宋子隽没想到,谢玉凛因为了解宋子隽,知道宋子隽会因为靠近他,而真的想做朋友。
细作产生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都是致命的。
沈愿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把可以要宋子隽命的刀。
所以,大火那一日,谢玉凛是为了逼宋子隽现身救他,一直带着人藏在暗处等待是吗?
沈愿放下布帛,有些明白宋子隽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凛,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感情。
如同最开始见面时的感受一样,像一块寒冰,像无法靠近的山巅,没人能明白他,没人能得到他的眼神,没人能被他在意。
沈愿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准备把布帛放回匣子里时,才意识到布帛上的字体很熟悉。
是他日常书写时喜欢用的行书。
沈愿眉头一皱,一把将布帛塞进匣子,啪的一声关上。
又在用这些小伎俩,想让他心软?
谢家祖宅。
谢玉凛正在听暗卫回禀沈愿的近况。
暗卫将熟悉的木匣子奉上,低着头沉声道:“沈主簿将木匣子扔了出来,叫属下等人拿走。还说以后都不准往他的屋里放任何东西,又叫属下问问主上,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暗卫护着他。”
顿了片刻后,暗卫继续道:“沈主簿最后说,纸就当做是他欠主上的一切还清。沈家的发展他会用别的方式,以后不劳烦主上了。”
谢玉凛指尖摩挲着木匣子表面的雕花,垂着眼眸,看不清喜怒。
暗卫和贴身小厮们呼吸放低,屋中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玉凛淡淡出声道:“让暗卫撤下一半,另一半注意隐匿气息,别再被他发现。”
暗卫连忙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
天气越来越冷,空中飘起小雪。
田地里的事情也都忙完,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要去县城里找活干。
在年关之前再赚一点,过年了也能吃顿饱饭。
城西已经重建完,沈愿手里的事情全清,也开始恢复《剑客》的说书。
五虞山上,比武台混乱一片。
运用了内力的人,全都爆体而亡。
韩影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四个人,后来大家发现不对劲,这才叫停不让用内力。
可如此事态,究竟是因何而起,众人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此时,各个门派中发生了内乱。
同门弟子突然出手,杀了最近的弟子。
一番激斗后,各门派惨败,他们不能运用内力,只能被歹人控制。
这些动手的人,原是邻国皇室暗卫,易容混入其中,就是为了得到《心经》。顺便毁掉武林里的各个门派,使其门派断代。
赵家姐弟与韩影在比武台附近遇到,他们装作也不能用内力,被这群人全部带走,关在五虞剑派山顶的大堂之中。
里面全都是各个门派的人,韩影看到了他的师父和师叔。
他带着赵家姐弟挪过去,韩影轻轻叫一声师父、师叔。
二人睁眼,看韩影的眼睛便一下子认出,“你小子怎么在这?”
韩影说明缘由后,请赵月给二人诊脉,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内脉被封,用内力的话会爆体。不过我以银针灌输内力扎针的话,能够疏通,就是需要时间。”
赵月的话给了二人希望,韩影让赵月放心做,他负责守卫。
几人准备悄悄远离人群,韩影的手被一个老道士抓住。
正是五虞剑派的掌门人。
鹤发童颜的老者笑眯眯的问韩影,“小友不知可否帮一个忙啊?”
“前辈请说。”
老者将一张布帛塞进韩影的怀中,“请小友务必保全此布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将其拿出来。作为感谢,这布帛上的东西就送给小友吧。”
韩影大概猜到是什么,他道:“我替你保管,危机解除后,来找我拿。”
五虞剑派掌门人轻笑一声,没有作答。
随后,五虞剑派的长老连同掌门全都被带走。
走之前,掌门无意看一眼韩影,在敌国暗卫注意不到的地方,对他轻笑一下。
这一走便是凶多吉少,韩影有心想救,却也无可奈何。
赵月正在用内力偷偷为韩影的师父和师叔疏通被封的内力,她额头渗出汗来,消耗颇大。
韩影时刻注意周围,隐约间能够听到敌国暗卫用刑的声音,还有五虞山长老们的惨叫声。
沈愿说到这里,声音隐忍又纠结,连同着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走,师父和师叔还有赵月姐弟两都危险。
不走,五虞山的掌门和长老们危险。
当真是左右为难,侠义心肠之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些呢。
沈愿的声音继续,故事也在继续。
韩影极力忍耐,逼自己冷静。
他就算是出去,也救不了人,反而会将他自己暴露,最后真的就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韩影又听到一点动静。
是从大堂后面传来的。
柳清雨带着一群人途中遇到陆水覃和陈然风,一行人来到五虞剑派的厨房里大吃一顿。
吃饱喝足后准备去比武台,结果那边没动静了。
有人溜到前面打探,带回消息说是所有人都被关在了大堂里面。
柳清雨等人直觉事情不对劲,便偷偷藏在大堂巨大的雕像后面观察。
找了半天终于看到韩影,柳清雨学老鼠吱吱吱叫半晌,好不容易引起韩影的注意。
“你们咋都被关起来了?”
柳清雨总算和韩影说上了话。
韩影说明缘由,柳清雨看一屋子的人,不理解道:“咱这么多人,还能叫他们那点人给抓住了?”
“大家不能用内力,打不过。”韩影给没有习武的柳清雨解释。
柳清雨道:“没有内力,那有外家功夫吧。不过就是不能飞檐走壁,十个打一个还不能打?更别说武器都还在自己的手里,比赤手空拳又好许多,咋就打不了了?”
韩影一愣,随后道:“你说的对啊。”
长期习武的思维让他都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没了内力,又不是没了手脚。
“也别担心他们打着打着下意识使用内力。”柳清雨清楚的说:“这玩意一用就炸人,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着不用。要是真用了要炸体,那还能赶紧抱着个敌国暗卫,连着一起炸飞。”
韩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柳清雨计谋再度被认可,嘿嘿的笑两声,“我这里还有一帮人呢,刚吃饱,一把子牛劲没处使。你趁着五虞山的那几个挨打,敌国暗卫没空管这边,赶紧去和大堂里的那些人说。”
茶客们听到这里,纷纷被柳清雨震惊住。
别说她话糙理不糙,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惊人,但也似乎一个比一个管用。
总得来说,这位清雨姑娘的想法,就是干,就是向前冲。管他发生啥了,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都不是事,总能解决。
成了就赚到,不成也不过就是最开始的结局。
大堂里各个门派的人都被说动,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万一就能活呢!
在韩影、柳清雨二人的主导之下,各个门派全部动了起来。
而柳清雨带来的那一拨人,混在其中,脏的出众。
茶客们听到这里不由欢快一笑,随之便是一场精彩的打斗场面。
韩影的师父和师叔在紧要关头也成功疏通经脉,二人抽出佩剑,开始开大。
韩影同样将剑舞出残影,陈然风、陆水覃也有内力,几个有内力的人在前面顶,其余的人全部十人十人一组,抱团逮着一个暗卫攻击。
正如柳清雨所言,没有内力他们还有外家功夫。
刀枪剑戟实打实的缠斗,大堂里一时间成了战场。
沈愿的声音加速,各种招式层出不穷,“一招蛟龙出水的剑势击出,敌国暗卫刚要隔档,另一边一招气吞山河的刀势便直接劈来。敌国暗卫运气以轻功快速闪躲,一声‘钩锁’,长鞭破空而出,将敌国暗卫的小腿勾住,对方直接摔倒在地。”
被刑讯逼问的五虞山掌门看着不远处的打斗,笑了笑说:“各个门派弟子们使出看家本领,此时何尝又不是在比武。”
其他几个被绑住的长老们都无语的不行,还有心思想这些呢。
五虞山一役,最终以各派侠士险胜。
惊堂木一拍,茶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以劣势赢得,就是要这样不怕输,不放弃!”
“各个门派的不同外门功夫也是精彩至极啊。”
“如此来看,即便是不用内力,外门功夫也很厉害。我等不能习得内力,这些外门功夫是不是能够习得?”
“你要去习武?这可是苦得狠嘞。”
“若是能学剑,就是再苦,我也能吃得。”
“还学剑?谁不知这是权贵才能用的。”
“可惜啊可惜,可惜了不是《剑客》中的武国啊。若是如此,咱说不准不仅能习剑,还能有内功呢。”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沈愿在人群中看见纪平安,也没管后续打赏的事,直接去找纪平安。
“哥你怎么来了?”
纪平安和沈愿一起往外走,去说书工会。
“刚从码头回来,顺便来看看你。”纪平安道:“陛下下了急诏,要五叔公快点回幽阳。”
经过上回,沈愿这次有些不大相信,“真走了?”
纪平安肯定道:“嗯,我去送的人,亲眼看着上船,又看着船开走的。”
到底走没走的怕是只有谢玉凛自己清楚,沈愿没再说什么,也没必要知道。
陛下如此急着诏人回去,想来也只有一件事,沈愿问道:“北国那些使臣这么久了还没走吗?”
提起北国使臣,纪平安冷哼一声,“不仅没走,又来了一批。这次说是要和亲,咱们陛下闺女才五岁大,和亲的话只能从世家里面挑。这会各个世家里姑娘们吓的都睡不着觉呢。”
“谢家那边有意让我姐姐的女儿入选,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什么。人送过去,哪里有命活?”
党政局势,诸国图谋,沈愿看不明白。
但他知道,和亲一事,是拿女子性命换取一时宁静。
若是两国商量好,便是谁也无法撼动了。
纪平安人在庆云,就算是在幽阳,他也没那个能力让谢家人改变想法。
这件事,他也只能等消息。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能问问,纪平安问道:“小愿,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和五叔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然以沈愿的脾性,他肯定会去送人离开的。
五叔公也不可能会让他带话给沈愿说走了。
细细想来,近两个月来,沈愿确实没有和五叔公有什么联系。
之前城西那边忙还好说,如今不忙了,连人也不送。
“还有,那宋子隽人去哪里了你知道吗?多日不见,还怪想的。”纪平安还记着宋子隽之前和他抢沈愿床榻睡觉的事,忍不住暗戳戳的说:“他这人也真是的,城西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个人影,虽说和他没关系,可好歹和你是好友,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沈愿闻言心说哪和宋子隽没关系,关系可大了,就是他叫人放火烧的。没人影还不是因为人放火跑路了……
想了想,也没什么可瞒着纪平安的,干脆直接告诉他。
二人到了说书工会,沈愿带纪平安去他平时写书的屋里,和他说明了缘由。
纪平安听的呆在当场。
见沈愿神色落寞,他当即反应过来,拍拍沈愿的肩膀,搂着人保证道:“小愿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这样对你,永远不会利用你。”
沈愿靠在纪平安肩膀上点点头。
纪平安越想越气,左右无人,他也大着胆子说了,“你也别为了五叔公这样的人太难过,他连自己心上人都能说抛弃就抛弃,更别说你一个没关系的人。”
“那宋子隽更是,细作从小培训,是不能有感情的。他们这些人都与常人不同,宋子隽对你好歹有些真情在,这事咱看开些。反正后面再也见不着了。”
沈愿觉得有道理,有平安哥的安慰,他心里残余的难过也消散的差不多。
反应了一会后,沈愿才反应过来纪平安说的细节处,他继续靠在纪平安肩头,随口问道:“凛公子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哥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他抛弃了心上人。”
纪平安哼道:“我可太知道了!”
“你记得陈家不?”
沈愿点头,“记得啊,茶商陈家。不是说因为牵涉私盐,早就被抄家,送幽阳那边审去了吗。”
“没错。”纪平安声音压低,“他家那个嫡次子陈雨叶,就是五叔公的心上人。好家伙,之前疼的眼珠子一样,县衙牢房刚进去屁股没坐热就给接出去。可后面说把人送幽阳杀头就送去杀头,愣是一下也没救,说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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