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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001，舟眠无心去探究他来的原因，他侧过身，准备利用这空闲的三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后面可以和系统继续斗争。
但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秦西浦的脸。
生气的，伤心的，严肃的……各种各样的他，像成群结队的小蜜蜂，一个不小心就将他的脑子钻出了个坑坑洼洼的马蜂窝。
舟眠猛地睁开眼睛，他被那人恼得根本睡不下去。
回头一看，见001还在后面，他喊了对方一声，径直道，“我不想在这里待三天，你是主系统，能不能通融一下，直接帮我免了这个惩罚。”
001这次居然也不纠结他的称呼了，淡声，“可以。”
舟眠眼睛一亮，紧接着又听到他说，“只要你保证会完成任务。”
少年嘴角微抽，无语地抿了抿唇。
还不如不说。
明晃晃的嫌弃让001若有所思，001放轻声音，用引诱的语气又说，“他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何必留情呢。”
舟眠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他只是一个过客。”
我不是你，但我是他。
这两件事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001垂眸深思，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眼中的过客呢？”
舟眠抬头，眼中带着戒备，“你什么意思？”
001轻笑一声，“如果另一个人代替了你的位置，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001的话模棱两可，舟眠心头涌上一股不安，他眯起眼睛逼视小火团，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小火团猛地消失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眼眶因为忽然袭来的冷风而不断收缩，舟眠张了张嘴想说话，紧接着，一股困意冷不丁涌了上来。
身体突然变得千斤重，少年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舟眠挣了睁眼，只看到对方垂到腰间那雪白飘逸的长发。
001抱着这具瘦弱纤细的身躯，表面平静无波，掩在衣袖下的手掌却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揽着少年的腰。
居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垂眸看着少年昏睡的脸庞，完全出自本心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热的。
在触摸到了那短暂的温热后，001迅速伸回手，短短几秒脸上又恢复了无动于衷的神情。
漫长而寂寥的时间里他遇到的一切事物都是冰冷且冷漠的，也只有这一个舟眠，让他在这无情无欲的世界里，终于触摸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001心想，这一次，他只是鬼迷心窍了。
*
舟眠又回到了他和秦西浦最初相识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藏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垃圾桶里，在那个他迎来第二次新生的地方。
001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他送回过去，而当下发生的节点，正是故事最开始的那一幕。
薄弱的灵魂体站在雨幕中静静看着年幼的秦西浦将那个哭啼的婴儿抱回家。舟眠脚步微动，跟着秦西浦的步伐慢慢走在他的身旁。
他垂眸，静静看着他那虽然稚嫩，却充满成熟稳重的脸。
怀里的婴儿啼哭不已，他们匆匆赶回家，秦西浦找了隔壁的王阿姨借了一点奶粉，晕头转向地为婴儿准备好食物，然后生疏地托着幼小得和猫儿似的身体，喂他喝奶。
第一次照顾婴儿，他总是做不好，一会儿是奶水洒了，一会儿是喂多了导致孩子呕吐，小大人秦西浦急得满屋子乱跑，狭窄的小房子里处处都留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舟眠在他身旁坐下，尽管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他还是笑着告诉他该怎么做。
比如奶瓶扶稳一点，又比如不要着急慢慢喂，本以为只是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但隔着一整个世界的秦西浦好像真的听到了。
他放慢速度，仔细手中，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喂奶的技巧。
舟眠愣了愣，他狐疑地朝秦西浦伸了伸手，想试探他看不看得到自己。
但秦西浦看不到。
他很快就适应了哥哥这个角色，喂奶，哄睡样样都手到擒来。
舟眠怔愣地看着他和襁褓中的孩子对视的场景，一眨眼，整个世界又开始倒转，耳边蓦地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笑声。
他转身，一条长长的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长了些许的秦西浦从他身边匆匆路过，正追在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后面，让他慢点跑。
那孩子转身朝他们挥手，风将他的脸吹得通红，他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你快点追上我！”
秦西浦无奈地加快脚步，到最后，他奔跑起来，穿过那条长长的街道，外套被簌簌的风吹得鼓起，又化成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向远方。
“我要红色的，那个大红色的。”
人满为患的游乐园，小孩戴着卡通头箍指着小贩手上的气球，他拉着男孩的衣袖，委屈地瘪起嘴巴，“哥哥，那个气球真的好漂亮。”
这一年小孩已经上了小学，秦西浦也担起家里重负，蜕变成了青涩沉稳的少年。
他深深叹了口气，从小贩手上买下红色气球，宠溺地摸了摸小孩的头，“这个月买的第三十八个气球，让我们猜猜它能活几天。”
“我猜一周！”
小孩一手拿着气球，一手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向人多的地方。
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便逐渐消失在人群里，舟眠在人流中穿梭，四下无措时，一个少年扒开面前拥挤的人群冲了出来。
他高高举着鲜红的奖状，从校门口的家长里挤出来冲到高自己一个头的青年面前，高兴地大声喊道。
“我今天考试得了第一！”
舟眠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向上，此时的秦西浦已经和几年后的样貌大差不差，而舟眠自己，应该也迈入了高中。
“很厉害，周末奖励你去野餐。”秦西浦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看着男人嘴角愉悦的笑容，舟眠眼眶一酸，难以自抑地向他走去。
他曾无数次想回到这个节点拯救所有人，但当真的看到他的时候，舟眠又满腔心酸，还未开口便提前红了眼睛。
他慢慢走到对方面前，想要触碰他的脸，整个手臂却径直从秦西浦身体里穿了过去。
秦西浦如有所感，抬眸静静盯着他。
跨越两个时空的对视让舟眠泪如雨下，他张了张嘴，想不顾一切地和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刚开口，秦西浦身前的少年却突然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嗯？”秦西浦微怔，“没什么。”
他默默移开目光，“只是觉得刚才有人好像在看我。”
“哎呀你看错了，我们快回家吧，今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少年的视线从舟眠身上一闪而过，然后他挽着男人的手，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远去。
原地，舟眠却在回忆起那个少年的脸时，蓦然陷入了沉默中。
虽说人长大后的样貌会和少年时期有所区别，但舟眠从小就长得雪白可爱，样貌更是在初中时就明显能窥见几分长大的样子。
但秦西浦身旁的少年不是他。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经历，一样的宠爱，却是截然相反的两张脸。
舟眠胸中堵塞，顿时心如刀绞。
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001口中说的。
谁都可以是“舟眠”。
第250章 重回过去的小少爷
在此之前，舟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自私自利，嫉妒虚伪。
他眼睁睁看着秦西浦和那个冠以自己之名的少年嬉笑打骂，互诉衷肠。这幅画面刺眼无比，可当舟眠想要阻拦的时候，伸出手又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臂。
明明和秦西浦离得那么近，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偷窥探别人幸福生活的可怜鬼。
但这本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笑，他的爱，他的目光，从来就只属于自己，凭什么那个人说抢就抢。
舟眠不服，甚至滋生出一种想要将外来者狠狠撕碎的冲动。
哪怕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无法醒来，每天还要忍受自己的爱人和别人眉来眼去，他不是圣人，也无法保持淡定。
那天放学后，时间不再变化，这个世界停留在了舟眠高中这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也是秦西浦改变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舟眠依旧保持着灵魂体的状态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在秦西浦身旁，只是每次在那个“舟眠”要去牵男人手的时候舟眠都会下意识皱眉，强硬地拽住秦西浦的衣服不让他牵。
奇怪的是，秦西浦理应感觉不到舟眠的存在，但每次他拉拽衣服的时候，男人都会莫名其妙地顿一下。
微妙的反应没能逃得过“舟眠”的眼睛，他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秦西浦，“哥哥，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唤回了秦西浦的神志，秦西浦眨了眨眼，眼中有些茫然。
“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在我们旁边说话？”
舟眠倏然抬眸，他绕到秦西浦身前，瞳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朝他伸手，在眼前挥了几下。
“没有啊，哥哥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叨叨的。”少年不悦地瘪着嘴，“而且这几天我喊你你都不应我。”
“舟眠”生气地甩开他，一个人沿着路边向前走。
舟眠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以前有这么容易生气吗，冒牌货果然是冒牌货，舟眠心想，对方破绽百出，秦西浦应该不至于看不出这个人不是他吧。
这么想着，身旁刮过一阵风，他定睛一看，男人大步流星追上“舟眠”，然后自然牵起对方的手，好声好气地向他赔罪。
舟眠脸色一怔，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硬插到二人中间，不管秦西浦能不能听见，大声地骂他，“你是不是蠢，怎么就认不出他不是我！”
他的气急败坏和男人温柔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舟眠挡在那个人中间，本来还可以催眠这个笑容是给他的。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心脏，就算怎样迷惑自己，也改变不了本该属于他的秦西浦正在对别人讨好殷勤。
舟眠心脏疼得几乎要揪成一团，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委屈得不行，声音嘶哑竭力，“秦西浦你这个大笨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如果喜欢……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认不出我……”他慢慢蹲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只抵抗所有人所有事的小刺猬。
少年的嘶喊声在他自己听来是非常响亮的，但秦西浦却只能感觉迎面扑来一阵风。
带着艰涩微凉的水汽，冰得他心头一震。
“我听见了。”他冷不丁出声，语气无比笃定。
两个舟眠同时看向他，真的那个紧紧抿着唇，看起来万分紧张。
假的那个却歪头，问他，“你听见什么了？”
“有人在哭。”
秦西浦具体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极了一个伤心的少年在哭。
“噗嗤。”果然，他刚说完，“舟眠”便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哥你肯定幻听了。”对方挽住他的手，又开始撒娇，“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家吧，我有点饿了。”
秦西浦被他拖着往前走，少年速度飞快像是真的饿了等不及，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刚才站的那个地方，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秦西浦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
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哥哥！快走啦！”
他在少年的催促声中慢慢回头，只是比起刚才，这次秦西浦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往后几天，这种感觉如影随形，一度让秦西浦认为自己是不是得妄想症了。
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听到有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有时还会伤心地哭泣。
他曾将这件事告诉“舟眠”，但一向好奇的少年听完却沉默许久，而后等他再提起时却只是笑着敷衍一句“你肯定听错了。”
但真的是他听错了吗。
秦西浦不知道，但就算有，他也无从证明。
他只能在偶尔那么一瞬间察觉到这股特别的存在，有时候是做饭，有时候是工作，就像是从自己体内分割出的一部分，亲密的依附着他，时不时还会做些小动作强烈证明自己的存在。
秦西浦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渐渐地，他居然开始习惯对方的注视。
*
舟眠仿佛被001遗忘在了这个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他居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整整一年。
看着秦西浦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着实让他难受，舟眠不知道在另个世界里，秦西浦也是不是像他这样，守着昏睡的自己煎熬地渡过漫长的日夜。
白驹过隙，光阴穿梭，这个世界很快就来到了他被断腿，秦西浦下定决心扭转局面的节点。
舟眠静静等待着这一天，尽管脑海中的记忆已经足够深刻，他还是要自虐地再次经历当时的痛苦。
一切都顺着剧情而展开，收债的地头蛇们闯进他们的家，秦西浦拼尽全力却被几个人合伙压制住，而“舟眠”，那个顶替他的冒牌货，在几声不成调的“哥哥”中蓦然被打断了双腿。
粗重的棍子挨到皮肉上发出沉重胆寒的声音，那一刻，舟眠的双腿也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这到底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们将温馨的小屋砸得支离破碎后扬长而去，恍如一阵狂风过境，舟眠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秦西浦和那个“舟眠”紧紧抱在一起。
一根红线穿过二人的胸膛，从这一刻起舟眠就知道了，他们往后的命运便如这紧密缠绕的丝线深入骨髓，难以分割。
但舟眠也曾想过，如果没有这次的事，秦西浦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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