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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讲了出来,男人身体一僵,却又不敢顶撞面前这位看起来就富贵滔天的小少爷,只讪讪笑了声。
“其他的都好说,只要钱到位,我保证帮您办到。”
舟眠“嗯”了一声,他从轮椅上坐直,那杯热咖啡的热气氤氲盖住了他的脸庞,少年声音平淡,开门见山,“我要让你帮我绑一个人。”
“谁?”
“a市远东集团的总裁,也是……”
话音未完,舟眠忽然将汤匙放在杯中,清脆的响声被门口的风铃声盖住,神经紧绷的男人立即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外。
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走了进来,女生挽着身旁男生的胳膊,二人相视一笑,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活力,倒是和整个咖啡屋的景都特别搭配。
男人松了口气,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舟眠,舟眠却面露笑意,托着自己那张俏生生的脸戏谑地盯着他,继续刚才的话,“也是我的哥哥,秦西浦。”
男人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比起他的惊讶,舟眠就显得平静多了。
少年双手交叠抵在尖尖的下颚上,若平心论外貌而言,大抵没有人能猜出他那张粉嫩的唇中能说出这种令人惊掉下巴的话。
秦西浦这个名字实在如雷贯耳,就算是睡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能时不时从头顶踩过的行人嘴里听过这个人。
他也时常能从广场上的LED大屏上看到男人的脸。那张完全不逊于当红明星的脸上没有所谓的谄笑和迎合,站在最顶层往下俯视的时候,如同这座城的国王,漫不经心地审视着自己的子民。
所以对于自己的这个高高在上的任务对象,他首先在气势上就败下阵来。
他看着那张卡,神色有些纠结,舟眠也看到了,二话不说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再加一百万,除了绑架他,我什么都不会让你做,如果害怕被找麻烦,我会为你提供一个安心的去处。”
这个条件未免太过诱惑,男人咽了咽口水,眼中全是对金钱的渴望和贪婪。
但他谨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悄悄观察面前这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想了会儿后才问,“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要……绑架自己的哥哥吗?”
难不成像电视剧里拍得那样,权柄争夺,财产纠纷?
男人有意无意瞥了小少爷那双如同死水的腿,一个无权无势还双腿残疾的人怎么承担得起继承家族的责任,如果这样想,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但他不知道舟眠和秦西浦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家族企业,从记事起,他们有得只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出租屋,和一切无法摆脱贫穷的回忆。
舟眠眯起眼睛,平淡的目光极具压迫性,“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只要把我交代你的做好,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他说,“现在,你只需要答应,或者不答应。”
一般当一个这么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金钱对每个底层生活的人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就算获得它的方式危险艰难,可还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一个接一个,铤而走险,拿命去赌。
不出意外,心中默数到三个数后,对方果断地点了个头,将卡拿走塞进了口袋里。
舟眠微微勾起唇角,这场交易从对方拿起这张卡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他示意外面守着的保镖进来,在那个人试图表告自己的忠心时,舟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带一丝犹豫,扬长而去。
*
傍晚,秦西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小束盛开的满天星回来,舟眠从他怀里接过花束,又让秦西浦低头,然后抬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
老夫老妻一般相处的模式早已让别墅里的下人见怪不怪,管家目光柔和地笑了笑,而后示意厨师上菜。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盛,远远看上去五颜六色的佳肴排满了一整个桌子,秦西浦有些惊讶,紧接着又看向舟眠,宠溺地朝他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居然做了这么多菜。
“没有。”舟眠甜甜地笑着,夹了些秦西浦最喜欢的多宝鱼放到他碗里,“只是我高兴,就想让他们多做点。”
这句话放在平常人身上或许还会被指责浪费食物,浪费农民伯伯的心血,但他们每次吃完饭都会将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到别墅门口的流浪狗窝面前。前几年保安会凶狠地将来这里栖息的流浪狗赶走,舟眠看到后阻止了他,并让下人们多照顾一点它们,自那以后,他们的大门口竟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流浪狗基地。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舟眠是只狡黠的小狐狸,秦西浦也不信他只是单纯地高兴所以才弄这么多吃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眼神中带着无奈,“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没有的。”舟眠回答得很迅速,一般来说这种反应会被认为是说谎,但鉴于他的眼神太过正直明朗,秦西浦开始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几分怀疑。
没有事想求他的话……
秦西浦想了一下,“那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舟眠只是笑,“哥哥,你对我好不自信哦。”
他眨了眨眼,说,“我只是单纯高兴,这你也要怀疑吗?”
若说刚才还是简单地闲聊,那么这句话就明显带着几分试探了。
秦西浦神色一顿,闻言立即放下筷子。
他总感觉舟眠自从上次醒过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这种感觉扑朔迷离,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只是每次看向少年眼睛时,都仿佛深入一片深邃神秘的湖泊。
叫人难以捉摸。
“当然没有。”秦西浦垂眸擦了擦嘴,察觉到舟眠还在看自己,他莞尔一笑牵起他的手,“就是发现自从和我坦白关系后,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嗯?哪里不一样?”舟眠反牵住他的手,笑容不变,“我还是像之前那样爱哥哥,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又来了。
秦西浦不由得皱眉,他伸手去探舟眠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上身了。舟眠目光闪烁,没有躲静静看着男人严肃的脸庞。
温度正常,没有生病。
秦西浦收回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回头和我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舟眠下一秒就拒绝了他,秦西浦定睛一看,舟眠嘴角挂着笑,抬眸看人时眼睛又大又圆,显得幼态天真。
他像只机敏又藏着不爱分享的猫儿,暗中偷窥着主人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外来猫闯入,便会汗毛战栗,摆出进攻的姿势朝他们怒吼恐吓。
舟眠突然转移话题,又笑着说,“明天晚上,我会给哥哥一个惊喜。”
他没说惊喜是什么,但秦西浦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怎么这么神秘啊,宝宝不给哥哥透露一下吗?”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舟眠,舟眠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通知他,“到时候哥哥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肯透露,只是直直地看着秦西浦,眼中突然闪现出几分变态的占有欲。
舟眠呢喃道,“希望那个时候,哥哥可不要被吓到。”
*
不止是惊喜还是惊吓的这一晚终于还是如期而至。
因着舟眠前一晚放出的重磅炸弹,秦西浦一晚上都没睡着。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天蒙蒙亮,他的生物钟又催促着他尽快起来上班。
就这样,在煎熬和期待下,秦西浦心不在焉度过了这一天。
晚上五点,他准时下班,在去到停车场的路上,照例吩咐助理准备好明天开会需要的材料。
走到停车场,幽暗的隧道回荡着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头顶的照光灯在他到来之时也诡异地闪烁了几下。
秦西浦放下手机,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没一会儿,视线便精确定位到右前方停车柱后一道瘦长又佝偻的人影。
谋杀,勒索,或是仇家蓄意报复。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秦西浦就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性。
他关掉手机,朝那个自以为隐蔽实则却被他一眼看穿的人扬了扬下颌,声音不轻不淡,“出来。”
瘦长的影子下意识颤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出来。
停车场昏暗,秦西浦又离他太远,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手里拿一截闪着银光的刀刃。
“嗤。”
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挑衅男人,“上个拿刀挟持我的歹徒,现在还被关在监狱里没出来。”
那人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你只要和我走一趟就行了!”
声音粗粝沙哑,难掩发自内心的恐惧,秦西浦瞥了他一眼,紧接着,他摘下腕表,淡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的竞争对手,海外组织聘请来的劫匪……”亦或是几年前将他和舟眠逼到绝路的刽子手。
说着说着,秦西浦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卷起衬衫手袖。
鼓囊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旧疤,衣冠楚楚的外表下是一具充满暴力和汗水洗涤过的躯体。
看着他像是要做一番大动作的行为,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连忙喊道,“这些,你不应该去问你的好弟弟吗!”
秦西浦的脸色一下子空白了。
趁他怔愣的瞬间,半边耳男人迅速朝同伙使了个眼色,而后空荡的停车场突然涌入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眼疾手快制止住秦西浦,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沾着昏迷剂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
秦西浦挣扎了几下,势头太猛,几个人合力按住他居然也够呛,半边耳男人看着胆战心惊,急声道,“按住他,别让他逃了!”
几个人闻言不敢犹豫,死死按着折腾的男人,直到药劲儿上来看到他闭上眼了,才小心翼翼松开。
半边耳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情况,见人真睡着了,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低声呢喃了声,“幸好听了小少爷的话。”
来之前,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告诉他如果硬来不行,就将他搬出来当幌子用。不过对方叮嘱他这个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半边耳刚才迫于秦西浦的淫威,情急之下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效果出人意外的好。
他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兄弟们将秦西浦抬上面包车,几个人修整一番,马不停蹄赶往小少爷说的地方。
*
再次醒来时,面前的一切都被黑暗取代。
粗糙结实的麻绳将双手和双脚严严实实束缚起来,他被钉在坚硬的床板上,动弹的狠了,还能听见床板的咯吱声,闻到空气中的潮湿霉味。
秦西浦在这醒来的两分钟间尝试了很多让自己摆脱当下困境的方式,但结果无一不是以失败结尾。
喉咙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水源而变得干渴沙哑,一阵凉风窜入食道,那龟裂的内腔壁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连带着满腔酸水的胃也在翻涌。
他大口喘气,黑暗加剧了人的感官和情绪,秦西浦能感到自己现在错拍的心跳。
并非源于对死亡的害怕,而是失去当下来之不易的一切的恐慌。
因为在很早之前,秦西浦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亡,所以每一个轮回,他都用着这具讨厌却令人艳羡的不死之躯旁观心爱之人的死亡。
回忆将他架在处刑架上一遍遍鞭笞拷打,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晰记得舟眠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时,温热透骨的感觉。
所以现在……终于轮到他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秦西浦突然就停下了挣扎。
这个世界太漫长了,如果可以,他不想再一次目睹舟眠的离去。
这个念头不知不觉就在心底扎了根,秦西浦仿佛已经认定了这样的结局,他躺在床板上,回忆着过往发生的一切,像个无欲无求的老僧,居然也面带笑意。
逃避,一向是被世人最不耻的处理方式。
但若是曾经直面现实得到了却是残酷致命的一击的人,那他现在大抵不会谴责秦西浦的冷暴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心高气傲,可以嚣张跋扈踢开他心门,然后揪着他地衣领大声叱骂“你凭什么现在就放弃”的暴脾气小孩。
“——砰!”
布满灰尘的木门被人打开,轮子轱辘在木板上转动,搅动的灰尘顺着射进来的光线混成一团,氤氲了来人精致艳丽的眉眼。
舟眠左右环视四周的装潢,承载着他和秦西浦过往记忆的小出租屋还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破旧,却温馨。
“……你是谁?”
入室抢劫般的动静让心灰意冷的秦西浦找到一点动力,他循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虽然眼睛被眼罩遮住,却还是努力想凭声音辨别来人。
舟眠一言不发。
但或许现在这个情况他发出声音才是最糟糕的。
少年默默驱使轮椅到他跟前,那怕知道秦西浦现在看不到自己,可当对方某一瞬间将头突然正对着自己的时候,舟眠依旧屏住呼吸,像个怕被大人发现做错事的小孩,感到一丝后怕。
秦西浦当然不会打骂他。
二人间心照不宣的事实是,犯错的舟眠永远不会得到责骂和板子,他只会被口头提点两句,如果再有下次,那就是提点四句。
至于生气动怒的秦西浦,出现的机会好像总是那么渺茫。
但今天要干的事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尽管舟眠给自己许多心理暗示,真枪实战上场的时候心却依然跳个不停。
他早就将秦西浦那句充满警惕的问话抛之脑后了。
比起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习惯性用温热柔软的手去触碰男人冰冷结实的身体。
“你滚开!”
但秦西浦不喜欢,甚至朝他破口大骂。
舟眠气他没有认出自己,但又不敢直接坦白身份,气急败坏之下,狠狠握住他的,炸毛般宣誓自己的权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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