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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非要将这一切加之在女人身上,为男人的无情和懦弱找借口,说到底你还是贪图霍利斯家族的权势和地位,还是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坐上这个位置!”温希情绪失控地朝舟眠喊了出来。
他喉间哽咽,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我是生来就想要权势地位的吗?你说我无情无义,可是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从八岁起,他因一场乌龙被母亲发现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从那之后,一切的温情和美好都统统远离了温希。
他被无形贯上私生子的称呼,母亲总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恶毒地诅咒他和那个生他的女人。
整整十年,温希在无数次的暗杀下苟活下来,他曾经无数次希望那个女人能突然出现将他带走,他不会怪她将自己抛弃,也也宁愿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因为他只想要一个正常幸福的家。
可是这么多年,他的心都等凉了。
直到前几天他派去东方的人将舟眠和那个女人的所有资料信息带回来,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翻了一整晚,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隔着无数张纸从字语间偷窥他们的生活。
原来没有权势地位,他们也能过得这么幸福。
温希那时想,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和谋划到底为了什么。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私心将他抛弃,又将他扔在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走就是二十年,比起他,到底谁更狠心?
他抓着舟眠的肩膀,红着眼说,“你要我心疼她,可谁来心疼我啊?”
对温希而言,他永远都是不被期待的存在,出生时被生母抛下,八岁被母亲嫌恶,他一个人在霍利斯庄园的玫瑰丛里爬了好久,直至鲜血染遍全身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只不过是想要权势地位填满童年亲情的空隙,这有什么错?
舟眠被温希紧紧抓着,他的指甲都掐进了手臂中,他却置若罔闻,第一次正视面前的青年。
比起永远板着个脸的母亲,温希的长相更加柔和一点,特别是敛眉,总让舟眠有一种看到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衣服的错觉。
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身世。
他们的故事远比影视剧里的要狗血,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穿过汪洋大海降临在他和温希身上,舟眠只觉得造化弄人。
温希脆弱的面庞和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完全重合,所以在当他朝自己伸出手时,舟眠没有动。
温希捧着他的脸,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各处,他如同缺爱的孩子纠缠自己,哭着让自己给予他一点点爱,细微的泣音落在舟眠耳中像是温希在说,“没人疼我,你来疼疼我吧。”
舟眠一时骑虎难下。
衬衫被青年利索地解开,那双手滑到他敏感的腰间揉捏,像是在试探着什么。舟眠趴在温希身上,澄澈的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
灼热的吻落在脊背上,空气中的情欲恰到好处,昭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这时舟眠却突然头脑空空地想,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互诉完原生家庭的不幸后,便用最原始的方法从对方的身体获得快感和慰藉吗?
舟眠看着闭上眼睛痴迷吻着他的温希,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温希毫无反应,情事愈发激烈,他将舟眠的双腿抬高折起,摆成一个献祭的姿势。
那是刀俎下的鱼肉,也是可悲的笼中之鸟,所以在被吃掉的最后一秒,舟眠猛地清醒了过来。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他开始推搡温希,温希却比他更加沉溺于这场闹剧,舟眠心惊于他痴迷疯狂的神情,咬了咬牙扇了他一巴掌,又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伸腿将人从自己身上踢下去。
“不要再玩这些把戏了。”舟眠喘着粗气,将身上被解开的衬衫重新系回去。
少年眼前闪过刚才的一幕幕,第一次对温希的心计有了具体了解,他不该心软的,至少在这个人面前,心软只会酿成错误。
舟眠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整个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他不再看地上的温希一眼,板着个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离开这里。
少年神色平静,可是踉跄的动作还是反映了他心中的慌乱。
温希撑着膝盖坐在地下,见状轻笑了一声,就算舟眠及时推开了他,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清清楚楚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犹豫。
他的眠眠,真的太容易心软了。
*
一场混战过后,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埃维尔仔细脚下,弯身捡起那些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
落地窗前,温希用力扯开脖颈间的领结,张开双臂倒在柔软巨大的沙发上。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身子,见对方是埃维尔,温希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他撑着下巴,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鱼缸里的小鱼。
埃维尔抿紧唇瓣,他深深地看着温希,有些摸不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在外面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样啊。”温希嘴角噙着笑,弹开那些被他手指吸引的鱼,漫不经心地说,“那还真是可惜了,你看不到他刚才被我骗的那个模样有多可爱。”
埃维尔的拳头瞬间握紧,他掀开眼皮直视不远处的青年,沉声道,“他不日就会离开公学,您难道还不准备放过他吗?”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温希嘴角扬起的笑容逐渐敛下,“离开?放过?”
似乎被埃维尔的话逗笑了,温希捂住眼睛仰躺在沙发上笑个不停,低沉嘲讽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埃维尔面色不改地看着青年。
等了一会儿,温希才像是觉得无趣,突然止住笑声。
他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睨了埃维尔一眼,啼笑皆非道,“埃维尔,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温希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嘴角勾起,“我想要的东西,那怕不属于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可他不是东西。”埃维尔抵住眼镜框,声音平静,“这一点您很明白不是吗?”
“如果您真的只把舟眠当作无可厚非,拿来解闷的小玩意,那天在地下场,便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利益去停止那场表演。”
“而且您知道,霍利斯伯爵最不喜欢看到家族继承人因为感情而犯蠢,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为什么到了舟眠这里,却偏偏出现了差错?”
埃维尔直直看着温希,淡声问道。“对舟眠,到底是玩弄还是真心,您心里其实分的很清楚,不是吗?”
温希眉梢微挑,浅蓝色的眼眸略有起伏,但很快,异样的情绪便被青年压下。
温希没有回答他,他抛弃了一直以来矜贵的风度和礼仪,任凭自己陷在软绵绵的沙发中,无声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埃维尔感觉到他似乎是有点松动了,便放轻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朝他道,“无依无靠的滋味您比谁都懂,他能一个人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您真的心疼他,不如放他离开。”
放他离开?
埃维尔字字恳切,温希听起来却只觉得膈应。
他当真以为自己没有起过这样的念头吗?
离开,这本是温希人生字典中最不会出现的词,可自从舟眠出现,打破了许多他之前的禁令后,这个词就变得稀疏平常。
最开始得知舟眠是自己血缘上的亲弟弟时,温希想得第一件事就是借此将他囚在自己身边。
可后来许多个日夜,他无数次梦到自己不幸的童年,他梦到自己拼命奔跑在染血的玫瑰花丛中,不同于之前,这次他往后看,童年时期的舟眠跟在他的身后,小小的一团,无依无靠地流泪哭泣。
尽管只是在梦里,可那一刻,温希却突然心软了。
这场狗血乌龙中真正受到无妄之灾的人只有他们两个,难道他要因为自己的私欲,也让舟眠体会一遍自己经历的一切吗?
那太残忍了。
正是因为如此,温希动过放舟眠走的念头,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另一个消息给冲散了。
温希站在落地窗前,踩着地下的一切俯瞰整个公学,不知不觉,眼眶莫名开始湿润起来,不同于之前在舟眠面前虚情假意挤出的几滴眼泪,温希此刻倒确确实实有点伤感。
他张了张嘴,说,“我会放他走,但不是现在。”
青年愣愣望着眼前极尽繁华的一切,面前却逐渐凝成一个虚幻的人影,那个人衣着朴素,面色虚弱,眼角缀着皱巴巴的纹路,浑浊的双眼无神空洞——这是温希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生身母亲。
而现在,她正躺在医院中,等待最后的病危通知书。
第76章 故乡。舒曼
滨城。
皑皑白雪落满了街道,枯叶在寒风中萧瑟发抖,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缓缓落在了男人的肩头上。
林初南立在原地,抬头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嘴中呼出的朦胧热气罩住了青年温润的脸庞,他微微眯起眼,将围巾往上拉,挡住吹来的刺骨冷风。
滨城不如其名,明明和“冰”谐音相同,却不是能够常年看到雪的城市,至少在林初南待过的那五年中,他只看过一次大雪。
而这次回来,是他看过的第二次。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周边的一切,陌生熟悉的感觉迎面扑来,走了两年,这里变得不多,他漫步在落满雪的街道上,依稀能从石砖上的老旧痕迹看到自己曾经偷偷跟在舟眠身后,观察他的画面。
“叮叮叮!”正出神得厉害,口袋里的手机却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像是在催促着他,林初南接通电话,他垂下眼睫,轻声地“喂”了一下。
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缓慢的女声,“小林?你现在到哪里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林初南,“不用了琴姨,我已经到快到医院外面了。”
“那好,到了记得跟我说,我去楼下接你。”被叫做琴姨的女人和林初南简单地说了两句话,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按铃声,掺杂着许多人的喊声,女人连忙挂掉了电话。
林初南垂下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那条街道的尽头。
抬头,“滨城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深深映入眼底,想到进去可能会看见谁,林初南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电话。
门口的救护车一辆接着一辆,看到不允许无关人员驻足的牌子,林初南忍下心中的不安感,抬脚走进医院。
直达五楼的电梯缓缓上升,电梯空无一人,林初南盯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从前。
五年前,因为身份有疑,林初南不被家族看重,他的母亲也一并不将他放在眼中。水深火热之时,已经成为霍利斯家族女主人的姑母突然提出向他提出一个请求,并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得到凯勒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林初南未经思索便答应了和她的交易,在那之后,他对外伪装成病重的模样,提出要出去修养,本就对他不满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将他遣出凯勒家族,赶到远隔万里的东方城市。
电话里的那个琴姨是林初南这五年来在滨城的临时监护人,从一开始姑母告诉林初南她那被调换的孩子很有可能在这座城市后,林初南便和琴姨来到了这座城市。
花费几月的时间,他们终于在一块红灯区打听到了二人的下落,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追到了他们的最终定居地,他们不敢打草惊蛇,只是选择默默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租下一套房。
最开始,林初南因为刚到一个新地方很怕生,所以都不敢随便出去,每当琴姨不在的时候,他都扒在窗台上偷偷往外看,打量这个陌生又充满未知的城市。
也正是那一日,阳光和煦,徐徐微风吹过侧脸,林初南趴在铺满凌霄花的墙边,第一次看到了从楼下路过的舟眠。
那一年舟眠在上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尽管他已经足够低调和沉默,但还是因为过于出色的外表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但凡是出去见人,他都会被母亲勒令必须戴着口罩上课。
自那一日遇见舟眠,林初南就好像从这枯燥无味的生活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开始习惯偷偷观察舟眠,习惯到知道他什么时间点会路过自己楼下,也习惯到在路上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轻而易举地认出他。
青春期的少年吵闹,嘈杂,但舟眠不一样。
他安静乖巧,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轨迹。偶尔路过那堵花墙,他会抬头欣赏一下艳丽漂亮的凌霄花,少年的眼睛澄澈平静,像是一汪温柔的湖水,将林初南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心缓缓托起。
他好特别。
这是林初南对舟眠的第一印象。
在充满暧昧情愫的青春期里,喜欢一个人的开始不是你好漂亮,而是你好特别。
凌霄花下短暂的相遇在林初南成了心底的烙印,也正是那一次过后,他只是不再观察舟眠。而是打开窗,学着少年的模样,认真地重复他乏味且平淡的轨迹。
日复一日,整整五年。
“叮!”
电梯铃声响起,林初南被迫从过往的思绪中抽身而出,他提着一些补品和水果从电梯走出来。
刚一抬头,空气中浓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身边路过行色匆匆的护士和医生,他环视周围那些拥有着独特东方面孔的人穿梭在走廊中,他们相貌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溢满一股浓浓的忧愁。
“您好,请问13号床病人的药换好了吗?”
正在出神之际,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确突然唤回了林初南的意识,他转过身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一个披着深绿色披帛的女人眉眼间挂着忧虑,正轻声询问身前的护士。
几乎是在刚看到女人的第一眼,林初南便柔下了眼眸。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可下一秒,不知护士和女人说了什么,女人的眉头瞬间蹙紧。
“我知道医院对她现在的病情判定结果不是很好,但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放弃治疗,这是原则问题。”林琴本就是温柔和善的面相,如今敛眉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冰冷的严肃,小护士见她肯定的语气面露苦涩,“林女士,我们都能理解您的感受,但病人病情反复不定,我们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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