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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
赵言一下将先前的疑惑抛之脑后。
接下来的两个月,朝堂上就立储之事吵的不可开交。
其中当属三皇子呼声最高,还有一部分是支持嫡出的安王的,而四皇子一派的人只少数几个出来表态,其他皆隐而不发。
自从听了陈闲余的建议后,四皇子是真的在朝堂上低调了很多,连六皇子有时候脑中也会闪过几分怀疑,怀疑他的好四哥是不是真的彻底偃旗息鼓了。
但一直到秋猎,宁帝也没宣布下来太子的最终人选。
又是一日太阳落山,宁帝今日比较早的处理完了公务,站在巨大的扇窗前遥望着悬挂在城墙上的落日。
夕阳火红带着金色的光辉笼罩着他,正是一室安静时,忽听帝王苍老的声音响起,“也快十三年了吧,他在朝阳宫中一切可还好?”
室内杵在柱子旁的几个宫女一愣,互相看了看,统一当作没听见,装木头人。
这个问题太高深,她们可不敢出声,也回答不了,还是指望梁公公吧。
反正帝王这么问,多半也是问的梁公公。
后者同样是一愣,而后本就微弯的腰,更是再弯下去了一点儿,思绪飞快运转着,仅过去了一秒就想好了该如何回话。
他恭敬道:“回陛下,二殿下身体好着呢,就是这脑子……仍糊涂着。”
“就没好一点?”他问,梁公公提着一颗心作答,面上多有紧张、忐忑、犹疑之色,“额……这个……”
他像是也答不上来,又或是不知道,二皇子那边如何他关注不多,宁帝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去,呼出口气,低叹一声道,“罢了,随他去吧。”
宁帝都如此说了,旁人自然不敢插话说什么。
其实梁公公觉得,方才宁帝的这一问更像是试探,而不像是关心。
如果他真的想要二皇子好起来,为何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二皇子的傻症有起色?
但这些,梁公公不语,也不敢表现出知道这些。
宁帝侧过身,最后再望了一眼远处的夕阳,语气忽然略微重了一些,目光移向梁公公吩咐道:“他也多年未出过宫了,这次秋猎,把他带上。你去告诉顺贵妃,让她提前帮忙准备着。”
“临时加了个人,别到时候出纰漏。”
这些年来,后宫他都是交给顺贵妃在管,宫中人员出行一应大小事务当然也是她在筹备。
年老的帝王双手负在后,抬脚便走,一边像不太放心的低声自顾自念叨了一句,但目光明明一直落在地上,弯腰身体方向始终正对着帝王的梁公公,却在第二句话音落时,明显的身体微滞了一下。
“是,陛下。”
梁公公嘴上迅速回应,无人看见他低着头的面上,眉头紧皱了一下。
他已经意识到,帝王的第二句话看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自言自语,但或许,更像是对顺贵妃的一种叮嘱?
告诉她,这趟秋猎,二皇子不能缺席。
梁公公聪明的将宁帝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顺贵妃,后者听着,面上平静无波,只是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梁公公见此便知晓对方是明了宁帝话中真意了。
“那娘娘,老奴告退。”
顺贵妃回神儿,含笑对一旁的绿琴道,“快送送梁公公。”
“娘娘客气。”
梁公公嘴上这么说着,但最后到底没有成功拒绝绿琴的相送。
待绿琴从殿门口回来,见顺贵妃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深思着,屏退一旁的宫女,后才小心替顺贵妃斟茶问,“娘娘,陛下怎么忽然就想起他来了?咱们要不要……”
她眼神充满暗示性的看向顺贵妃,眸中一片冰冷,后者淡淡的瞥她一眼,神情满是波澜不惊,“不必。带上吧。”
“左不过就是一个傻子而已,”又能添什么乱?
她垂眸,玉白的手指转动着淡青的茶盏,语气悠悠又意味深长的道出最后一句,“陛下既然这样说了,我怎好违背他的意愿?”
只是她也想看看,这个时候宁帝突然把他放出来,又是有着什么样的目地?
秋猎时间将近,宁帝突然将已痴傻了的二皇子加入随行人员名单的事,瞒不过朝堂上的有心之人。
陈闲余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并从中嗅到了某种名为危险的气息。
他忽然觉察到,他的太子皇兄,像是被人抛出来的饵,悬于水上,就是不知道这次那位陛下想钓的鱼究竟是谁?
他静静思索着,立在垂满花枝的廊下,前方就是四四方方的小庭院,阳光透过云层渐渐从斜上方慢慢爬上他的下半身,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面前的花儿上,停留的有些久,像在发呆想什么事情。
这一幕,正好被正前方闲谈着的三人捕捉到,不得不说,当陈闲余不开口说话且面上表情极淡时,当真就有了几分安静的气质,也叫人的注意力更能先注意到他英俊的面容上几分。
“大哥,你还要站在那里盯着花看多久啊?”
这怕不是要将花盯出个洞来吧?
张乐宜无语,一手叉上腰,看着几步外回神望过来的人,语气闲闲的道:“我们在商量提前去京郊马场练习的事,免得秋猎的时候丢人,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他们张相府也赫然在此次秋猎随行的官员名单当中,且还可带家眷一同前往,于是张相夫妇便决定将四个孩子都带上。
张乐宜多了解陈闲余啊,一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八成又在想什么阴谋算计之类的事,别问她为什么这样想,因为,在她看来,陈闲余现阶段努力的目标就很不一般,这就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儿。
但要问陈闲余具体在想什么,那张乐宜就猜不透了。
她这么说也是提醒。
果然,陈闲余一下就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事了,摇头拒绝,“不了,你们去吧,我骑术尚可。”
张乐宜疑惑,歪了下头,“那你会射箭?”
陈闲余:“会上一些,从前跟村中猎户上山打过猎,虽算不得多精湛,但应付此次秋猎不给相府丢人是够了的。”
“好吧,那我们走了?”
“去吧。”
见陈闲余没有要跟他们同去的打算,三人便告别他,径直出了府。
而回去自己院中的陈闲余,在静静的沉思了会儿后,心中做出决定,后脚出府去。
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无论这个抛出的饵是针对哪一方的,对他来说,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或许今后都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
他要……偷出他的太子皇兄!
第120章
有同样打算的人不止他一个,另一边的施怀剑也在琢磨着办法。
但当赵言听施怀剑说,想趁这次秋猎将宫里的二皇子给偷走藏起来后,他一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却是面色迟疑又稍显凝重的摇头。
“不可,舅舅。过往父皇从未放皇兄出过宫,为什么偏偏这次想起来要带他一起去秋猎?”
这明显不正常!赵言语含暗示。
施怀剑何尝不知道宁帝此举怕是有诈,极大可能就是故意引他这么干的,但那是他大侄儿啊!
他等了近十三年才有的机会!
他和面前的陈不留不知将来前路如何,是胜是败,如果有机会能救陈琮出皇宫,哪怕将来他们有个闪失,让他隐姓埋名的活下去,那也是好的。
“我知道,你父皇那个人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施怀剑大马金刀的坐在赵言对面的太师椅上,双手撑在膝上,刚毅的面容上眉头紧锁,目光移向他,一字一句郑重道,“可那是你皇兄!”
“哪怕这是他刻意抛出的饵,我也不得不咬钩。”
“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就这一次的机会,我若不试过,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甘愿的。”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施怀剑咬音更加的沉重,眸中也似藏着厚重的乌云,压抑,遍布阴霾,“而且我们还得想想以后,若将来真到了鱼死网破之时,你皇兄身在宫中,岂不就沦为现成的人质。”
从当年到现在,他最忌惮的就是这件事。当年是他带兵晚回一步,而后兵权被收,面对陈琮被人害成傻子的结果哪怕他恨的心里泣血,施怀剑也硬是逼迫自己咬牙忍了下来,想着他至少还活着,陈琮至少还能活着!
但若真要让陈琮连命都没了,他只怕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赵言闻言一时没有说话,面色更加凝重,心中想着那在宫中见过几次面的人,这陈琮……
唉,麻烦了,真是头大。
他从施怀剑的话里听出了他坚决要救陈琮的决心,可连他都察觉到了宁帝这次的举动没那么简单,施怀剑却执意要上钩,劝又劝不住,一时叫赵言犯了难。
“不留,我其实很高兴你足够清醒且理智,这代表你比舅舅聪明。”房间内的气氛像是凝固住,足足过去几息都无人说话,安静之中,赵言听到施怀剑变得轻松了一点儿的声音响起,抬头向他看去。
后者面上没有对这个决定的担心,倒更像是高兴、做出选择后的放松,施怀剑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笑,笑容却略显苦涩,他注视着赵言,道,“如果当年你皇兄也能像你一样压得住脾气,忍耐下来,或许,他就能等到我回来,一切就不是今日的局面。”
可一个选择的不同,导致的结果也不同。
如今再说这个,已是万事皆休,毕竟他不可能穿越时间回过去让陈琮做出另一个决定。
他看着比小时候长得更加成熟、英俊的青年,施怀剑的眼中是含着欣慰的,这一刻,他想到的不仅有陈琮,还有陈不留不同于陈琮的成长经历,他在民间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的十二年,注定让这对兄弟间,更小的那个要远比太子陈琮更能忍的多。
“舅舅,现在再说这个也没有用了。”赵言垂下眼睑,不敢也是不愿去与施怀剑对视,语气颇为复杂。
他清楚的知道,这会儿施怀剑流露的真情不是对他的,对方现在心里想的,应该全是陈琮和陈不留两兄弟。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啊……
施怀剑微微仰头,他清楚的知道这个道理,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这些年,时常想起时总让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救走你皇兄,我势在必行,你……”
施怀剑刚停下话头,赵言的目光朝他看去,仿佛读懂了他脸上的犹豫和剩下的话,出声反问:“舅舅莫不是想说让我置身事外?”
这样一来,若陈琮真是宁帝抛出的饵,施怀剑被抓到马脚,还能不连累陈不留。
施怀剑想过自己这么做万一不成功怎么办,想过让陈不留不要参与进来,这样就算自己出事了至少陈不留还活着,他还有机会替自己、替他皇兄和母后继续报仇。
但又想,陈琮亦是陈不留的兄长,从前两人感情那样要好,陈不留劝他已是出于理智,但这也不能否定他心中对陈琮的感情,他定也是想救出陈琮的。
所以劝不劝、要不要让陈不留参与进来这让施怀剑一时有些犹豫,话卡在那里,但赵言有自己的想法,并打定了主意。
他端坐在那里,面色认真且严肃,“舅舅,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决定要救皇兄,当有我出的一份力。”
“不然,您真要我在一边看着吗?冷眼旁观?就是您真这么说了,我也是做不到的,”他字字坚定,表现的仿佛既然施怀剑拿定主意要救,为了兄长,他也将不再清醒而理智。
事实是,他已经意识到,作为和兄长感情要好的弟弟,他不可能真的不关心陈琮;再者,施怀剑作为他登位的最大助力,若他真的因此有个好歹,到时候事情暴露,真的能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吗?
不可能的。
且施怀剑倒了,自己还能走到那个位置吗?那真不一定。
所以,不能让施怀剑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也不能让他有事。
闻言,施怀剑果然感动的眼眶发红,说不出太肉麻的话,他狠狠的一拍赵言的肩,艰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那这次,就让我们一起救你皇兄出那座囚笼!”
赵言面色认真的点头,“嗯。”
时隔三年的秋猎正式到来,京都上层一部分跟去围场的官员及公子小姐们早早的就准备了起来,各色马车跟在皇家车队后面,队伍两旁和前后皆有手持兵器身披甲胄的亲卫保护。
长长的车队一路从京都出发,往西行驶了两天半,终于到了大丘山下的皇家猎场。
一顶顶雪白的营帐在空地上拔地而起,皇帝和几位皇子妃嫔的营帐在营地正中心,守卫最多,往来的宫人也最多,位处内围;再往外便是依照官职大小来选营帐,地位越低的越靠近外围,营地最边缘是围有一圈侍卫守候,营地内定时有侍卫巡逻,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各家的仆从们一到地方就忙着整理主人家带来的东西,争取在天黑之前收拾出吃的用的,张家也是如此。
“这东西放这边……”
“诶,那个是知越的,送左边第二个营帐里去,别再拿混了……”
张夫人忙着指挥带来的下人们将东西卸下归整好,看到有下人将张知越的衣物拿错,差点送到张文斌的营帐里,好在被她及时发现制止,又想起什么,调去一个人手帮陈闲余收拾营帐。
她可是没忘,这次陈闲余出门,身边伺候的是一个也没带,小白和春生都被他留在金鳞阁了。
说不纳闷儿是假的,但陈闲余主意已定,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就将自己院中的人多带一个,现下送去伺候陈闲余。
“对了,乐宜呢?”
“现下这会儿营地内都乱的很,叫人看着她,可别乱跑。”张夫人指挥到一半儿想起自己淘气的女儿,转头叮嘱一旁正叠着衣服的方妈妈。
后者这才想起自己有一事儿没跟张夫人说了,一拍脑袋,懊恼的赶忙说道:“哎呀,奴婢一时给忙晕头了,忘记跟夫人说了,大公子先前说要带小姐去营地周围转转,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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