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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白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但是……医生，一般分化这么晚的，是不是……通常都是Beta？”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随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一丝无奈：
“嗯……通常来说，是的。不过偶尔也有例外，个体差异总是存在的。”
她看着杨沐白年轻而紧绷的脸，试图开导他，“孩子，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和理论，其实没有办法在分化前真正预测一个人的第二性别。再说，Beta怎么了？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各有各的优势，社会分工不同而已。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会对性别有某些期待，但不要对这个太执着，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杨沐白深深吸了口气，医院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他心底的焦躁。
他摇了摇头，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您……看了最近刚结束的，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吗？”
医生被这突然转换的话题问得有些茫然，推了推眼镜：“虚拟对抗赛？抱歉，我工作比较忙，不太爱看那些打打杀杀的节目。不过倒是听同事和病人提起过，这一届好像特别精彩，出了两个很厉害的高二学生？”
“我是冠军队伍的机甲师。”
杨沐白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却又透出一股急切，“我和我的指挥官搭档，拿到了总冠军。所以，医生，您明白吗？我必须分化成Alpha。我注定要成为顶级Alpha，我必须开机甲！”
现实中的军用机甲，对驾驶员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应、承压能力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
通常只有强健的Alpha体魄才能胜任。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也是横亘在他梦想前的、最现实的鸿沟。
女医生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燃烧般的执着和潜藏深处的不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吧……我明白了。”
她不再劝说什么顺其自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既然你担心，那我们就把基础的检查做一下。放轻松，只是常规检查。”
她给杨沐白开了几张化验单，主要是信息素水平基础筛查、腺体发育初步评估、基因表达倾向分析等几个分化前常规项目。
杨沐白接过单子，道了谢，起身离开诊室。
接下来的时间，他穿梭在医院的抽血处、化验科。
闻着不同科室门口弥漫的各种气味，看着周围或紧张或平静的病人和家属。
感受着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以及等待结果时那种心脏悬在半空的焦灼。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终于拿着所有检查报告，再次回到了生理发育科的诊室。
女医生接过那叠厚厚的报告纸，扶了扶眼镜，仔细地一页页翻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杨沐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医生的表情。
试图从那张专业而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信息。
突然，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某一项数据指标上点了点。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许严肃和探究：
“杨同学，你的这几项激素水平指标……确实存在一些异常波动，不太像典型的未分化状态。你……最近有没有私自注射过什么激素类药物？或者服用过什么来路不明的补充剂？”
第102章
杨沐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段他几乎要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冲入脑海——
当初为了伪装Omega倒追程凌，他曾经通过某些隐秘的、价格不菲的地下Omega论坛渠道，购买过所谓的“每月一次荷尔蒙调节剂”。
卖家吹嘘那东西能让身体皮肤更细腻白皙，骨骼线条更趋近Omega的纤细优美……
他确实注射过几次。
直到程凌意外分化成Omega，他停止伪装，并一心想要成为Alpha保护程凌，才彻底停用。
算起来，停药已经快一年了。
难道……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
“之前……大概一年前吧，接触过一些……呃，说是能让外表更、更精致的荷尔蒙调节剂，注射过几个月。但早就已经停用了。医生，是因为这个吗？这会影响我的分化？”
女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和责备：
“胡闹！当然是这个原因！这种来路不明、成分复杂的地下渠道药物，根本没有安全保证！它直接干扰了你自身内分泌系统的正常运作和平衡，打乱了你身体自然发育的节奏！分化延迟，很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杨沐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它会影响我最终的分化结果吗？我会不会……因为这个……变成Beta？或者Omega？”
这是他最恐惧的问题，问出口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医生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这倒不至于。目前的研究表明，这类外源性的荷尔蒙调节剂，通常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基因所决定的最终分化方向。如果它会轻易导致分化结果改变，那这个世界上的ABO性别比例早就乱套了——毕竟，绝大多数人可能都更希望，自己能分化成Alpha。”
杨沐白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的一层冷汗几乎浸湿了内里的衣服。
还好……还好只是延迟，不是断绝希望。
巨大的庆幸感冲刷着他，让他甚至有点虚脱感。
但他立刻又追问道：“医生，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反向调节一下？比如，注射一些Alpha的激素？能不能把指标快点扭回来？”
他急于弥补，恨不得立刻就让身体进入分化进程。
医生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行！如果你不想继续推迟分化时间，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内分泌紊乱，就千万别再碰任何违禁药物！无论是偏向哪种性别的都不行！”
她看着杨沐白焦急又茫然的脸，叹了口气，解释道：“幸好你使用的时间不算太长，而且已经停用了近一年，身体有一定的自我代谢和调节能力。目前看来，影响不是不可逆的。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彻底远离那些东西，保持绝对规律健康的生活作息，保证充足睡眠，均衡营养，适度锻炼，让身体自然恢复它应有的节奏，等待分化时机的到来。药物干预目前不需要，也绝对禁止。”
杨沐白急切地追问：“那……那我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医生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如果你的身体代谢和恢复能力良好，也许几个月内就会有动静。但如果干扰比预想的深……这样吧，如果你过了二十周岁生日，还没有任何分化的迹象，到时候你再过来复查，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详细评估和干预方案。现在，先给自己一点时间和耐心。”
二十岁……
杨沐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还要等两年多。
一股沉重的失落感和焦急瞬间包裹了他。
两年多，程凌会走到哪里？
他还会需要自己吗？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至少，希望还在。
只是需要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医生递回来的病历和报告，郑重地道谢：“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我会注意的。”
离开医院，坐上回家的车，杨沐白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霓虹闪烁，繁华依旧，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沉重，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后悔自己过去的胡闹和愚蠢，竟然差点亲手毁掉最重要的梦想。
同时又感到前路漫漫，责任重大。
程凌那么优秀，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注定会吸引无数目光。
等到将来进入军校，围绕在他身边的Alpha只会更多、更出色。
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保住现在的位置。
必须成为能与他并肩、配得上他的Alpha。
……
次日清晨，程凌踏入高二七班教室。
空气中混合着熟悉的粉笔灰味、书本纸张味，以及几个同学正在吃的早餐包子的油腻香气。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投下光晕，勾勒出精致昳丽的侧脸轮廓。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惯有的冷静疏离。
他放下背包，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斜后方。
那个位置不再空着。
杨沐白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侧着身子，跟后座的人吹嘘着什么。
他眉飞色舞，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天医院的低沉氛围中恢复过来。
他的短发显得精神利落，似乎还用了点定型产品。
身上那点刻意营造的Alpha冷硬气场，被他眼底的亮光和略显夸张的肢体动作冲淡了不少。
变回了那个有点骚包、精力过剩的少年。
看到程凌进来，杨沐白立刻中止了谈话，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他几步就凑到了程凌桌边，半个身子靠在桌沿。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用那练习过的、黏糊糊的气泡音说：
“宝贝，早啊！昨天谢谢你去医院看我啊，其实真没事，就是被杨嘉泽那小子折腾得没睡好。”
程凌正从背包里往外拿课本，闻言眼睫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杨沐白却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样，笑嘻嘻地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纸盒包装得一丝不苟，上面还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
“给，早起烤的，蜂蜜焦糖布丁，你尝尝？保证甜度刚好，不腻人。”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炫耀，仿佛献宝一般，将纸盒推到程凌面前。
纸盒散发着淡淡的、甜丝丝的烘焙香气，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焦香。
在这充斥着粉笔灰和早餐气味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程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一眼杨沐白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
杨沐白的厨艺确实很好，这是当初他伪装Omega时下苦工学来的技能之一。
如今倒是保留了下来，时不时就投喂程凌。
程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谢谢。”
然后将纸盒放进了桌肚里。
没有立刻打开，但也没有拒绝。
杨沐白顿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亮得惊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咳，那什么，下课再聊！”
杨沐白只得站直身体，有点遗憾地摸了摸鼻子，快步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程凌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落在桌肚里那个散发着甜香的小纸盒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纸质边缘。
他意识到，在杨沐白像往常一样聒噪地出现在教室里、凑过来跟他说话、甚至有点傻气地献宝时。
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安定感悄然沉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也许是在深空猎场并肩作战、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时候；
也许是在兵贵神速决赛里，两人伪装成幼虫在虫巢中艰难潜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早在杨沐白还顶着一头长发、矫揉造作地伪装Omega天天围着他转，他却莫名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存在的时候。
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声音。
习惯了他无论遇到什么，似乎都能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的旺盛精力，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这种习惯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
程凌微微蹙眉，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思绪抛开，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开始讲课的老师身上。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数学课的公式推导，星际史的战役分析，物理课的能量守恒计算……
程凌始终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笔记清晰工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干扰到他。
杨沐白也老实了不少。
虽然偶尔会偷偷往程凌这边瞟一眼，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跟上老师的节奏，甚至还能回答出几个问题。
课间时分，关于杨嘉泽分化住院的消息，已经在班里小范围传开。
有几个和杨嘉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凑过来向杨沐白打听情况。
杨沐白挥挥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没啥大事，就是分化反应猛了点，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好了。那小子因祸得福，大概率是个Alpha，以后更嘚瑟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昨天那个在医院长廊里，感到迷茫和焦虑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偶尔看向程凌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和决心，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最后一节是文学赏析课。
老师正在讲解一首古典星际远征时期的诗歌，描绘着无垠宇宙的壮丽与孤独。
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老师温和的讲解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课堂。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一起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班主任的眼睛甚至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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