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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走越熟悉,林月照环顾周围的建筑,没想到孟秋彤居然把画展开到了家附近。
江紊见林月照异样,发问,“怎么了?”
林月照一边开着车,一边回话,“再往前走就到我家了,要不我们别去画展了,直接去我家坐坐吧。”
反正画家遗木的画,他家里多的是,够江紊看个饱。
江紊没说话,只当林月照在开玩笑。
遗木的画作最典型的特点就是西方表现主义画派的风格,注重抽象的扭曲和线条感。
林月照每次看孟秋彤的画,都觉得压抑,没想到大千世界,竟真有那么多人会喜欢她、追捧她。
从展馆门口开始,一幅幅他曾见过摆在家中画室的画被玻璃框裱起来。
林月照望着这个复杂激烈的色彩,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曾经被这些颜料涂毁掉的童年。
除了摄影,林月照还喜欢写诗。
宁望笑他放着好好的梵高不当,非要去整笔墨上的东西。
初中时这种爱好分支开始出现,林月照会偷偷给各种诗刊投稿,他喜欢堆叠各种光怪陆离的意象,加之以自己别具一格的理解,被拒绝过很多次。
某次下课,林月照把自己写好的小诗用裁剪出来的印刷字体拼贴在一张纸上,恰好被语文老师看到。
他隐约记得其中两句,“你像铁锈涌进血管,藏匿气息,流进心里。”
老师问他是什么意思,林月照说喉中的血腥味和铁锈的味道一模一样,有些人就像铁锈,明明不属于自己,却还是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心里。
受老师鼓励,林月照再一次投稿诗刊,这是他第一次作品被收录。
林月照满心欢喜的把当期诗刊买回家,得到的却是孟秋彤虚伪的鼓励和真实的约束。
孟秋彤说林月照写的很好,但是再写下去,会伤害妈妈的心。
除了画画,孟秋彤抵制林月照的任何爱好。
林月照不明白,艺术的本质不都是一样的吗,那么学什么种类有那么重要吗?
后来林月照只敢偷偷在日记里面写,那些翻飞的思绪只要合上本子,就与现实世界相互隔阂。
林月照陪着江紊往前走,拐进更大的展厅,看到一堆记者围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女人,女人举止得当,大方的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
“遗木女士,”有个后排记者提高声音,在一众记者中脱颖而出,“您在艺术上的成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那么生活呢,请问您是如何平衡日常生活和艺术创作的呢?”
孟秋彤站在人群中,笑着回答,“艺术来源于生活,如各位所见,我的画作风格大体是沉闷、扭曲的基调,我的生活也是如此。”
林月照带着墨镜,却清楚的看到孟秋彤直白的眼神穿越人群,落在自己和江紊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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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同性恋,好恶心
明明戴着墨镜,林月照却觉得孟秋彤将他躲闪的眼神看穿到底。
江紊用手肘拐了拐他,“怎么了?”
林月照伸手将帽檐拉得更低,下巴缩进高领毛衣的领子,誓要将自己捂死。他摇摇头,“你真的喜欢这画吗?”
“我挺喜欢这个风格的,但是我对艺术理解过于浅薄,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江紊偏头看林月照,觉得林月照看起来很刻意。
“你要是喜欢,跟我回家,我家里还有一大堆遗木没问世的画。”
江紊觉得林月照反常,“我们回去吧,这画我也看够了。”
彼时,面前那堆呜呜泱泱的人跟着孟秋彤来到两人跟前,孟秋彤笑着看江紊,“你喜欢我的画?”
江紊疑惑,“您就是遗木女士?”
“是我。”
江紊看上去并不因为见到遗木而欣喜,相反他更担心林月照,“您的画很好,我们还有事,不好意思了。”
孟秋彤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眼裹得像个蚕蛹的林月照,笑了笑,“为什么喜欢我的画?”
“您的画风格独特,某些时期让我觉得很符合我的心理,但我是个门外汉,其他高深的见解我也说不出来,”江紊礼貌的笑了笑,一手揽住林月照往外走,“抱歉,失陪。”
被江紊揽着离开,林月照一次也没回过头,却无比深刻的感觉到身后孟秋彤的眼神。
出了展馆,林月照打了个哆嗦。
江紊双手把住林月照的肩,低下头去蹭林月照的额头,“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林月照沉默了许久,继而抬手将墨镜摘下,“她是我妈。”
“谁?”
“遗木,”林月照眼神望向别处,“刚刚和你讲话那个人,是我妈。”
江紊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平静下来,他拥住林月照,下巴抵住林月照的发顶,“你们关系不好。”陈述句,江紊就像能读懂林月照的心思。
林月照点头。
没过多久,林月照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江紊点了点头,示意林月照按下接听。
“喂?”林月照开口。
对面很安静,显然孟秋彤摆脱了记者的纠缠,“今晚回家一趟。”
林月照望着蓝天发呆,意识游离于那朵膨胀得近乎虚假的云,声音闷闷的,“好。”
挂了电话,江紊与他对视,不主动提问,似在等着林月照开口。
林月照撇了撇嘴,将手机揣回兜里,“你还想看看吗?我在外面等你,你看好了我们就回去。”
江紊摇摇头,“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公寓后,江紊关上门将林月照抵在玄关,“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林月照仰头,凑上去亲了亲江紊的嘴角,“有一点。”
“怎么了?”
林月照仔细数了数,这是江紊今天第三次问他怎么了,事不过三,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藏着掖着反倒是自己的问题。
“她让我今晚回家一趟。”林月照说,“我觉得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事了,”林月照低垂下眼,“我很早就跟她说过我是同性恋了,但她不信。”
“为什么?”
“不信就是不信,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林月照有些烦,他炸着毛蹲身,从江紊腋下穿过去,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林月照此刻心烦意乱,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向孟秋彤出柜了。
江紊没继续安慰林月照,他走进厨房,“饿不饿?我给你炒饭吧。”
江紊做的蛋炒饭很好吃,林月照第一次吃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他问江紊里面红红的辣椒说什么,江紊说是糟辣椒。
但此刻林月照没有心情吃,他胡乱的揉了一把头发,站起身来风风火火走进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江紊的腰。
江紊一只手拿着锅铲,此刻动弹不得,他回过头看到拱在自己腰上的一堆卷毛,“怎么了?”
第四次,林月照心想。
“对不起,刚刚我态度不好,”林月照将脸贴着江紊后背,“我只是不开心,不知道怎么应对。”
江紊笑了笑,握住林月照紧扣的双手,转了个身和林月照面对面,“没关系,迟早也要面对的,不是吗?”
最后,林月照整个人不舍的挂在玄关柜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江紊,“那我走了,等我回来!”
江紊柔和的目光给林月照壮起胆子,“去吧。”
林月照踩上油门,始终控制在最低速度,无意识的将战线拉的很长。
然而纵使他再磨蹭,在院子外看着屋内亮着的灯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烦起来。
孟秋彤敷着面膜,躺在U型沙发上。
阿姨给林月照开了门,他换鞋的时间,听到孟秋彤的声音。
“最近你那个小工作室怎么样啊?”孟秋彤的声音软软的,乍一听总给人一种柔软丝绸感,会让人觉得她是很好相处的类型。
但林月照知道,孟秋彤浑身都是温柔的刀子,仁慈专断型的家庭教育,他受够了。
“还行,最近生意挺好的。”林月照回答。
孟秋彤坐起身来,揭掉面膜,笑盈盈的看着林月照,“我让你画的画,画完了吗?”
林月照最近忙于摄影工作,画室里架起的几张画布仍是一片空白。
“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林月照走近,在孟秋彤对面坐下。
孟秋彤呵呵的笑出声来,“林月照,我对你不错吧,房子、车子、零花钱,哪一样亏待过你?”
“嗯。”林月照没看她。
“你不想住学校,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层公寓,你不想司机接送,我就给你买了跑车。”孟秋彤看上去并无怒色,只是娓娓道来,“甚至是你陪小破摄影店胡闹,我都由你去了。”
林月照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嗯。”
孟秋彤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林月照靠近,“你居然敢真的和男的谈恋爱,你居然敢!”
林月照依旧坐着,抬头看着孟秋彤逐渐变得扭曲的脸,“我喜欢他,他是什么性别重要吗?”
“我不管你怎么胡闹,玩够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结婚,”孟秋彤语气开始颤动,“别想着和那小子私奔去国外,除非你不要我的钱。”
“异性恋就会幸福吗?”林月照也站起身来,“遗木女士?”
孟秋彤明显的愣了一下。
林月照继续着,“艺术来源于生活,我的作品风格大体是沉闷、扭曲的基调,我的生活也是如此。”他笑起来,眼底却没有笑意,“和异性在一起,就幸福吗?”
孟秋彤看上去想压制住情绪,却止不住的发抖,“你别拿他说事!”
林月照不管她,“你和我爸就是异性恋,结婚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他回过几次国,他回来见过你几次?”
孟秋彤接近崩溃,“你闭嘴!”
“他现在在美国,有情人吗,有孩子吗?这些你还不清楚吗?”林月照不想这么咄咄逼人,但他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你幸福吗?”
“至少我们没有亏待过你!你这些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给你的?”孟秋彤这样回答。
林月照摇了摇头,失望的盯着孟秋彤,“你们有问过我的感受吗?”
“这些还不够吗?!你现在有的,别人努力几辈子也达不到,你还嫌不够吗?”孟秋彤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爱有什么用?爱有什么用!”
“看吧,你还是这样。”林月照自嘲般笑了笑,然后坐回沙发上,刚刚被自己坐出的小坑已经恢复。
孟秋彤眼泪掉了下来,她胡乱擦掉,“要爱做什么,你问问穷人家的小孩,他们更想要钱还是要爱?”
林月照觉得孟秋彤简直是不可理喻,“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的。”
“所以你觉得,那小子跟你在一起不是图你的钱吗?你要是没钱,他还会跟你在一起吗?”孟秋彤咬着牙,“同性恋,像他这样的人有大把女孩喜欢,如果不是为了钱,你觉得他凭什么会当同性恋!”
林月照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不是的,他不是!”
话一说出,林月照很快又陷入自我怀疑,真的不是吗?
江紊最初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十万块钱吗?为什么自己明明很清楚事情的原因,却还是自欺欺人,江紊对自己真的是爱吗?
“你要是没有钱,他会多看你一眼吗?”孟秋彤敏锐的抓住林月照的迟疑,“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你那么普通,成绩差、不上进,谁会喜欢上你?”
林月照已经完全的陷入到孟秋彤的话语当中,他控制不住的想,对啊,自己明明那么平凡普通,江紊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不是的……”林月照重复着。
孟秋彤很快占领了优势地位,她冷笑一声,“别自欺欺人了林月照,离开我和你爸,离开异性恋,你什么都不是。”
林月照脑中竟真的开始浮现没有爸妈的自己,想必自己肯定不可能像江紊一样供自己上大学。
那样的他,在人群中自然而然的成了隐形人,那时候江紊真的还会再多看自己一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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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会爱上一个穷鬼
林月照没有把握,他想,如果当时他没有那十万块,如果他只是手拿一封情书冒昧的表白,江紊会不会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
被江紊拒绝过的男男女女当中,林月照凭什么会成为被青睐的那个?
林月照越想头越疼,他咽了口唾沫,直愣愣看着孟秋彤,还是重复,“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江紊,绝不是那样的人。
否则……江紊就不会因为担心爱消失而卧轨,林月照主动给他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接受。
江紊……
孟秋彤一言不发的看着林月照,这对母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是吗?”孟秋彤问他。
“没有人要和你对着干,妈妈,你对我的人生干涉得太多了,”林月照语气冷静下来,说话时拖着疲惫,“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孟秋彤又笑起来,由轻转重,继而演变成一种苦笑,“为什么你们姓林的都要这么对我?”
“没有人想成为一个木偶,我们都是人,”林月照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我们是家人,不是主仆,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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