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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彤的心被姓林的父子前后伤了两次,她走到林月照面前,抬手,在林月照脸上留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林月照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满意了吗?”
“你别自以为是了,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按照你的意愿活下去,也看看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
孟秋彤坐回到沙发上,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绝情的话,“滚吧。”
林月照求之不得,他抬起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再见。”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初春是一个很复杂的季节,人们活在一个手指冰凉的现实,却暗地在心中揣揣期待着第一棵发芽的树。
高中写作文时,学生写到春天,总是把它和希望连接在一起,好像春天来了,希望就来了。
林月照上了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路上被风吹的发抖的行人,觉得春天其实更多的是死气沉沉。
回到公寓后,已经快半夜。屋里灯还亮着,林月照换了鞋走近,发现江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月照看着熟睡的江紊,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流畅的线条。
一切都和躺在铁轨上那个江紊没有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前的江紊有规律的呼着气。
林月照去房间抱了一张小毯子过来,小心翼翼的给江紊盖上。
“你回来啦。”江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月照坐在身边。
江紊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揽住裹着室外冰凉的林月照,“怎么了?”
林月照又控制不住的想,江紊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比如,这是今天他第五次问自己怎么了。
“江紊,”林月照回抱住他,把头埋在江紊的颈窝,轻轻蹭了蹭,“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他的语气黏糊糊的,听上去像在撒娇,但更多的是疲惫,无止境的、沉重的疲惫。
江紊将手插进他的发间,揉了揉,“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林月照没听进江紊的话,完全陷入了牛角尖当中,他声音越来越低,气声越来越重,“怎么样都会喜欢我吗?”
江紊抚上林月照的脸,湿润的触感让他把林月照推开,发现林月照在抽泣。
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掉,却努力屏住气息不让自己被听到。
江紊替他擦掉眼泪,马上又有新的眼泪滴下来,“怎么样都喜欢你。”
林月照终于憋不住,因为胸口酸闷的撕扯感让他无法控制面上的肌肉,他的脸胡乱的抽搐,说话吞吞吐吐,“如果我没有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刚说出口的瞬间林月照就听到江紊的肯定的回答。
“会,一直会。”他说。
林月照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哭出声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回家给父母告状的小朋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妈断了我的银行卡。”以后,林月照再也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江紊说他有好多好多个三千块了。
江紊轻轻笑了笑,很用力的把林月照拥在怀中,“我很会省钱。”
林月照闭上眼睛,任由江紊吻他,眼泪被江紊舔舐干净,林月照感觉自己正在沉沦,他有自己的乌托邦。
他的乌托邦,就在眼前,就在身边。
林月照心想,看吧,他的江紊根本没有孟秋彤说的那么不堪。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模糊记得昨晚江紊一直在亲他,然后把他抱进了房间,在他耳边说了好多话。
第二天,林月照习惯性的摸出烟,看着万宝路盒子里仅剩的两根,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他不比从前,工作室一个月给他开三千块的工资,虽然不用再交房租,但是林月照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抽这么贵的烟了。
最开始知道林月照找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兼职时,宁望笑得肚皮都要翻起来,说林月照要是真没事干可以当他的跟班,一个月给五千。
那时候林月照没搭理他,毕竟找这个工作,本来也不是为了钱。
可是现在他的生活因为钱,变得极其拮据,要给车加油、要交水电费、要吃饭还要约会……
林月照抓了抓头发,为什么以前没觉得钱的存在感这么强。
就这么沉思者,林月照忽然想起来之前许明蝶送给他和江紊一人一条□□。
林月照把那条烟找出来,抽了一根点燃,蓝莓爆珠,好像没他想象的那么糟。
“怎么换烟了?”江紊走过来,“一个人在窗边坐着,不开心吗?”
林月照摇了摇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月照点开,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江紊:【转账30000元】
林月照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机一把被江紊抢了去,江紊眼疾手快的帮林月照领了钱。
“你干什么!”林月照像小狗一样飞扑过去,还是慢了江紊一步。
江紊把手机还给他,笑起来,“之前你退回来的房租,我一直给你留着。”
林月照想起来,当时他死皮赖脸的待在江紊家,还趾高气扬的给了三万的房租。
后来江紊赶他离开,把钱发给他,林月照气鼓鼓的提着箱子就走,顺便把转账退回给了江紊。
没想到江紊居然还记得。
“你别对我这么好,”林月照凑上去亲了江紊一口,看上去可怜巴巴,“你这样我以后就离不开你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江紊说。
“真的吗?”眼前的江紊好的太不真实,让林月照下意识的忘记其实江紊已经抛弃过他一次。
“嗯。”
林月照也笑起来,幼稚的伸出小指头,“那我们拉钩,你发誓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好。”江紊也伸出小拇指和林月照的勾住。
“江紊,”林月照忽然叫他,“我给你写了一首小诗。”
“嗯?”
林月照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在床头柜翻出自己的日记本。
他有记日记的习惯,但不常记,有时候一个月都写不了一次,有时候却日日不落,能完整写一个季度。
“写了什么?”
林月照找到那一页,日期是二月十七,旁边用黑笔打了个括号,写着“大年初一,江紊的生日”。
那天的日记,是林月照悄悄布置完废弃游乐城后回到许明蝶家中写的,当天的日记,写在事件未发生的凌晨。
他以结束了一天的语气写着还未发生的事情,给自己下注,打赌江紊也喜欢自己。
林月照笑着,“前面的口水话就不给你看了,我在第二页,为你写了短诗。”
江紊接过日记本,看上牛皮纸上林月照好看清秀的字迹,还有那些经过林月照的大脑组成的、专属于自己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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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洒于江》
他写诗时
把雨写成黎明
把雪写成黄昏
把秋天落叶按在心上时
写成月光
把余光写成炽热的太阳
把笔尖吻上他的名字与山岗
他把月光里一切当做女神刻意留给他的赞礼
幼稚又彷徨
月光,照洒于江水之上
诗人满心欢喜把梦
轻轻放在远方
载着一船清河
要跟着
一片孤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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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照以前被诗刊拒稿,其中一个理由就是重复意象太多,后来林月照再动笔时,总会刻意避开重复或类似的意象。
但那个春节的凌晨,林月照趴在许明蝶家客房的窗边,呆滞的望着异乡的月亮。
他好喜欢月光,于是他再次动笔,一遍又一遍的将月光作为主体,重复的出现在这首为江紊而作的诗中。
“我的诗,会被你退稿吗?”林月照凝望着入了神的江紊。
江紊手指抚摸过那些碳素笔留下的字迹,轻声笑了笑,“我的刊物,为你而开,永不退稿。”
林月照满意的笑起来。
“月洒于江,你就是月,我就是江,”江紊将日记本收起来,不舍的还给林月照,“这一页,可以送给我吗?”
林月照点点头,然后将那一页撕下来,递给江紊。
江紊将这张纸翻转,背面写着当天的日记,日期是二月十七。
“江紊出生那天的产出的旱冰鞋早已停产,不过难不倒我。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会再次对他表白,顺利的话我们会在一起,然后把这首诗送给他。
不顺利的话,我们会一拍两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偷偷在送他的旱冰鞋底留了言。”
江紊把这张纸小心翼翼放好,上前去拥住林月照,“我看到了,蓝色的颜料。”
林月照有些惊讶,“你看到了?”
“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江紊说。
那是林月照在鞋底偷偷写下的话,他写着【永远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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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搞错发布时间了,来晚了!
第21章 她死了,我怎么会开心啊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据林月照观察,江紊已经将下学期的课程预习了大半。
这时江紊正在书桌前听网课,林月照走到他身边,从背后环住江紊的脖子,亲昵地贴着他。
江紊抬手握住林月照,看上去心情不错,“我们得奖了。”
“什么?”
“上学期那个比赛,我们拿了全国一等奖。”
虽然是林月照早就知道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江紊感到开心,“好厉害呀。”
江紊笑着,“现在我相信你来自未来了。”
林月照得意的撇了撇嘴,小声哼了一声。
窗外的梧桐树长起新叶,枝桠挺翘,希望好像确实来了。
真正的春天,却怎么拖着脚步,死也不肯来,江紊这样想。
收到外婆去世的信息时,江紊几乎僵在了书桌旁。
林月照见他一动不动,好奇的戳戳他,由轻及重,然而江紊始终楞楞的,毫无反应。
他又故意摘掉江紊的眼镜,只见他眼皮耷拉着,里头像有两股小溪。
怎么小溪也会涨潮。
两汪咸水最终因为重力成为两条长河,滴在林月照的心里。
“怎么……哭了?”林月照笑容僵在脸上,就这么半蹲着,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江紊一点声息都没发出,只是任由着眼里后浪推前浪,大方的把眼睛当成大海,放纵海水倒灌。
飞机再一次从上海起飞,这是一年里林月照第三次前往贵阳。
以前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城市,现在交通软件居然会把它置于推送的位置。
见到许明蝶和江芝兰后,一行四人先去了金宁医院把外婆接了回来。
按照老家的风俗,人死后要先做两天法事,在第三天再把人送去火化,第四天下葬,第五天丧事结束。
这个消息在林月照意料之中,世间大事,唯有生死是无法改变的。
江芝兰的老家不在贵阳,而在贵州北部一个偏远的县城——桐县。
丧葬一条龙的队伍说不上大,接到江紊外婆后就火速赶往桐县。
许明蝶说就在贵阳把后事办了算了,为什么还要废这么大的功夫把人送到县城老家里去。
江芝兰叹了口气,摆着头说落叶是要归根的。
于是一行四人开着车跟在殡车后面,一路上偶尔撒点纸钱,大大的花圈贴在殡车后备箱外面,看上去很滑稽。
车内很安静,没人开口说话。
“他不回来吗?”江紊忽然开口。
他没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作为女婿的纪宏义,从外婆出事到现在,一次面都没露过。
“哎……他不知道又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江芝兰回答,看上去有些无奈。
“这个砍颈子死的,最好是死在外面,要是再敢回来,我第一个弄他。”许明蝶冷不丁开口,语气平静,但很有分量。
江芝兰又叹了口气,好像那气堵在肺里怎么也吐不完,“好了,少说几句。”
“我怎么少说几句?人活着的时候他左一声妈右一声妈的,把老太婆的积蓄骗了拿去赌,现在好了,人死了,结果这个做女婿的不知道跑去哪逍遥快活了。”许明蝶声音很亮,大着嗓门吼。
江芝兰沉默。
“我还没说够呢,要我说这个杂种,你就跟他离了呗,两个讨债鬼还死死黏在一起干什么?”许明蝶继续说。
“离婚对一个再婚的女人来说,太苦了。”
江芝兰好像终于将苦水倒出来,边说边吸着鼻子,开始啜泣,“这么多年了,我们母子怎么过来的,你不是不知道。”
许明蝶却傲气的扭过头去看窗外,小声道,“反正他最好别回来。”
江芝兰没听见,一连抽了好几张纸擦着情绪激动产生的鼻涕和眼泪。
林月照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江紊,他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什么话都不打算再说。
很恍惚的一瞬间,林月照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面无表情的江紊站在自己面前,像个木偶一样,呆愣的看自己歇斯底里的发疯、逼他做点反应。
林月照伸手轻轻拍着江紊的背,望着他垂下去的脑袋,因为偶尔碾过的减速带而晃动身体,始终沉默着。
“在想什么?”林月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开口。
江紊像突然被打开了开关,机械的抬起头来,眼神空洞,他摇头,说没什么。
林月照发觉自己还是不了解江紊,对他情绪的挖掘,始终是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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