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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宿舍的门关上后,江紊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在收拾行李才对。
然而腿脚却不听使唤,他鬼使神差的走到对面宿舍,见门上写着舍员信息,唯一一个和自己同级的人叫林月照。
月亮的月,照耀的照。
看到林月照三个字旁边写着和自己相同的专业时,江紊心中那点小小的庆幸感开始膨胀起来。
另外三个室友都陆陆续续到了,大家忙里忙外终于收拾完,有人提议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江紊礼貌地拒绝,说他等会还有事,几个室友乐呵呵的没说什么。
“卧槽,我们专业有个超级富二代,我刚刚在东门看到了一辆限量款跑车,开车的那个哥们是我们对面宿舍的。”有个室友开口。
“真的假的?”
“真的啊!那车现在就停在东门边上那个地下车库,贼他妈帅!”
江紊将一只耳机戴上,这些话题他参与不进,也知道与自己无关。
他抬手准备戴上第二只时,又听见室友的声音,有所动作的手轻不可闻的顿了顿。
“他好像是个gay诶,我看到跟他一起下车的也是个男的,那个男的一直说什么当好男朋友之类的话。”
江紊放下耳机,“怎么看出来的?”
“很容易吧,他男朋友也挺帅的,刚刚在楼下送他时那个眼神,一猜一个准。”
几个人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人打趣,“我去,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取向!”
江紊很快戴上了耳机,主动隔绝掉外界的所有声音。
大一的课说不上多,课余时间里江紊也不会闲着,家长说这周末有空的话让他过去试课。
江紊站在东门对面的公交站等车,课程晚上六点开始,也就是说江紊必须四点钟就在这里等。
“哇,好帅的车!”身边有人说。
江紊没理会,只想着这班公交要是再不到,他就要迟到了。
他往车来的方向张望着,没看到公交,只看到一辆他没见过的漂亮超跑,从面前缓缓驶过。
副驾驶的车窗敞开着,江紊看到开车的人头发微卷,嘴角咧得大大的,车内的音乐很好听。
坐在副驾的人似乎感受到江紊的目光,茫然的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的一秒时间,那眼神仿佛无孔不入的审视着江紊的每一寸自尊。
江紊恍惚着避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看上去才像一对,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
好般配。
公交车终于慢悠悠来了,江紊上了车,头重脚轻的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终于在六点前赶到了学生家。
家长很热情,进门时递给江紊一双塑料鞋套。他生疏的往鞋上套,这种金碧辉煌的房子,是他第一次见。
江紊眼神很克制,安分的跟在家长身后,进了学生的房间。
一个五年级的女生,见到江紊时笑着说老师好,江紊觉得窘迫,说叫自己名字就好。
半个小时的试讲很快结束,江紊发觉自己的后背出了汗。
女孩笑着,“江老师,你讲的好好啊,你以后能一直教我吗?”
江紊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老师你等一下,我让阿姨给你端水果过来,我感觉你有点紧张。”小女孩一溜烟跑出去。
阿姨端了几种江紊叫不出名字的水果,碍于情面,江紊伸手拿了一个自己能认出的橘子,攥在手里。
“江老师,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小女孩把门关上,悄悄开口。
“可以。”
“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偷偷给我带一包辣条,我给你钱,妈妈不让我吃。”女孩塞了一张一百元给江紊,似乎对零食的价格不太了解。
见江紊没说话,女孩怕他担心被发现,又补充道,“老师你别怕,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同学给的。”
“为什么?”
“我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吃营养餐,不喜欢学钢琴,我想吃辣条,想出去玩,想有自己的时间。”
其实江紊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一个能随手拿出一百块零花钱的小孩居然向往的是他这样的生活。
那么林月照呢?
林月照和女孩是一类人,生来就是金丝雀,他也会幻想笼外慌慌张张的生活吗?
江紊竟生出一丝期待来,第一次觉得他与林月照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好,我给你买,你下次考试要是进步了,我就请假一节课让你休息一下。”
江紊没有收她的钱,半小时的试课费就是一百,家长会给。
“哦!还有老师,我写了一封信,想寄给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和爸爸联系,你等会能不能帮我寄一下?”
说罢,女孩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信封,上面写了地址和姓名,江紊接过。
“好。”
“爸爸对我是很重要的人,妈妈也是,虽然他们分开了,可是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最重要的。老师,你有觉得重要的人吗?”
江紊想起外婆,想起许明蝶,又忽然间想起来在宿舍走廊上看到的林月照的背影。
“有啊。”江紊说。
女孩笑了笑,“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紊愣住,“什么?”
“你觉得重要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吗?”女孩盯着两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江紊。
他又想起林月照,算是喜欢的人吗?
江紊摇了摇头,把那封信夹在书里,把教学材料都装进包里,收拾好以后站起身来,郑重其事道,“没有。”
女孩看上去好像很失望,八卦落空的挫败全写在脸上。
“重要的人放在心间,所谓喜欢也只是一种寄托而已,有没有都无足轻重。信我会帮你寄出去,明天见。”江紊说。
第26章 你家里挺困难吧
上周陈老师布置了一个以论文为形式的平时作业, 要求自由选择语言现象为切入点。
今天下课后,陈老师说让江紊去一趟学院办公室。
陈老师从一堆纸质论文中找出江紊的那份,神情欣慰, “你才大一,就能针对方言语言现象做出如此细致入微的分析,我觉得很好。”
“谢谢老师。”江紊保持着谦逊。
“正好最近有个相关比赛正在校赛报名阶段,我觉得你这个论文的想法就很好,有没有打算细化一下,拿去参赛?”
江紊受宠若惊,“我没有相关经验,大概没有能力担当此任。”
陈老师爽朗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 你的水平已经够了。”
后来陈老师给江紊找了几个学长姐加入队伍, 这个小小的项目从一个想法逐渐转化成实际成果。
江紊很开心,许明蝶送他的电脑虽然不太好看,但是运行很流畅, 对江紊来说能用就行。
周末,他拎着电脑去图书馆完善初步论文,到下午时才刷卡出馆。
图书馆外有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圆形草坪,几缕还未落山的阳光斜射于此,一个少年坐在树下,脖子上挂着相机, 正在给一只熟睡的橘猫拍照。
夕阳给他描了一个毛茸茸的边, 他边拍边笑,两个小小的梨涡恰到好处的点缀着那张好看的脸。
橘猫伸了个懒腰,四条腿长长的拉开,林月照抓住时机咔擦咔擦拍了好多张照片。
江紊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 望着这一幕,心止不住的颤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偷偷的记录下这一刻。
放下手机,江紊没急着走,只是站在台阶上,长久的注视着。
没过多久,那只橘猫忽然醒过来,被林月照吓了一跳,逃也似的跑开了。
林月照笑得更开心了,他拿着相机欣赏刚刚拍的照片。
江紊看得出神,这样的画面,大概只有林月照坐在那才会显得和谐吧。
然而回过神来,江紊才发现林月照身后有一个熟悉的人蹑手蹑脚的靠近,接着用手蒙住了林月照的眼睛。
看那个人的嘴型,应该说的是“猜猜我是谁”。
林月照扬着嘴角一把拉开那个人的手,然后把相机里的照片给他看,两个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江紊像个小偷一样慌张的下了台阶,扫了个共享单车,飞速逃离了。
独来独往的日子会让时间变得单调,每天四点一线的日子,让江紊对秋天的到来感到恍惚。
江紊总会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他很难与人真正的交朋友,无论是室友还是同学。
温度的下降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陈老师说他们的项目进国赛了,提议今晚项目团队出去聚餐,规划好生活费的细致支出后,江紊答应了。
南门外面有一家黄牛肉,价格便宜,味道却很好,师大的学生平时都喜欢去。
江紊早早到了,在黄牛肉馆楼下等着,另外几个学长学姐一起走过来,江紊和他们打过招呼后,问,“陈老师还没来吗?”
学姐站在他身边,回复道,“陈老师说还有个大三的要一起来,他去接那个学生了。”
有人接了嘴,“老师去接学生吗?好大的面子啊。”
学姐咂了咂嘴,轻蔑一笑,“人家姓邓,院长的儿子,咖位能不大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过了几分钟,陈老师开着车赶到,从副驾上下来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男生。
陈老师爽朗的给大家打招呼,“久等了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位叫邓宜年,是你们直系的大三学长。”
和谐体面的交友现场在面前上演,大家都皮笑肉不笑的假装友好,江紊有些烦,说了声“学长好”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饭桌上,邓宜年坐在陈老师身边,并不主动说话。每每陈老师介绍他拿了什么奖、做了什么学生工作时,他就只会笑着点点头。
江紊没怎么动筷子,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个饭全程下来,尽是陈老师在夸邓宜年多有能力。
作为庆功宴主题的功没怎么提,江紊放下筷子,说想出去透透气。
他下了楼,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望着看不出什么内容的夜空,吐了口白雾。
身后有下楼梯的声音,江紊没回头。
“小江啊,怎么了,心情不好?”陈老师的声音。
陈老师走到江紊身边,又开口,“刚刚看你一直不说话,有心事啊?”
江紊摇摇头,明明陈老师单独下来找自己,才是真的有话要说。
他吸了口烟,“屋里有点热,出来透透气。”
陈老师虚空叹了口气,“这个邓学长,你觉得怎么样啊?”
江紊不了解邓宜年这个人,“我和学长刚认识一天,对他不是很了解。”
江紊分了一支烟给陈老师,他摆摆手拒绝了,说在戒烟,“宜年呢,天分不高,但凡成绩要是再好一些,就不用打那么多比赛挂那么多名字了,但是他爸爸和我关系特别好。”
“我知道。”江紊说。
陈老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你知道啊,他呢打算保研,学院名额就那么几个,他不巧还差个国奖。”
江紊低着头,手指掐着烟自然垂落在身侧,没回话。
“老师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昨天还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对吧?”陈老师语气担忧,“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得知外婆病倒是昨晚的事情,江紊上一个月的咖啡馆兼职工资还没到账,但是江芝兰让江紊一定想办法,迫切之下,江紊在学工系统中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
临时困难补助最高金额是两千,于外婆的治疗和后续费用是九牛一毛。
江紊现在,的确很缺钱。
“出了一点小事情,”江紊轻声回答,“外婆生病了。”
陈老师张着嘴,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邓院长说,如果你愿意把名额让给宜年,他可以把临时困难补助的最高金额提高到五千。”
“我?”江紊愣了愣。
“老师知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也确实是对不住你,我跟你保证,我们获奖以后的奖金,三分之一会直接划给你。”
陈老师说的很勉强,此话并非他本意,江紊能看得出来他作为中间人有多不容易。
江紊意味不明笑了笑,“我考虑一下吧。”
“小江,你才刚刚大一,比赛明年、后年还可以参加,你的机会还很多,宜年快毕业了,很多事情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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