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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傅照青说, 顿了顿,又道, “你过去吧。”
夏弦如蒙大赦, 立刻走了过去。
刚停下来的章牧才瞧见他,脸色一下拉了下来, 低声抱怨:“叫你早点来, 你不来,这会儿又来了, 要跳第二遍。”
听了这话,夏弦没忍住瞪了章牧一眼。
……还不是他章牧没说清楚,要是说清楚了, 夏弦去厕所躲着也好歹躲过这一遭。
不过,碍于不远处傅照青正看着呢,夏弦也不能真怼回去,只冷着脸说:“那你还等什么?让傅老师等你休息完吗?”
他拿傅照青说事,章牧的气焰立刻就消了下去。
只见章牧又偷偷瞥了傅照青一眼, 确认傅照青没有听见二人刚才的闲谈,就忍气吞声地亲自去重新放了伴奏带。
于是,夏弦找到自己的位置,跟着众人一起,在傅照青的注视下,重新排了一遍舞蹈。
这会儿毕竟是确认编排后没多久,几人拢共不过练了一天多,舞蹈又是有相当难度的,他们能完整跳下来不错动作,就已经是进度飞快了。傅照青这一番“巡查”,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当然了,威亚的安全也是需要确认的。只是完全没必要再让夏弦一起跳一次。
舞蹈结束,傅照青调整了其中两三个动作。身为唯一一个演员,他毕竟是导师中威亚使用次数最多的,在这一点上,关于什么动作在威亚上更危险,他确实更有经验一些。
就这样,直到离开,傅照青都没有再和夏弦交谈过。
等傅照青走了,夏弦才长松了一口气。
章牧也长松了一口气。
“你今天咋了,心情不好啊?”章牧拍拍夏弦的肩,“怎么说话那么冲。”
“有吗?我心情很好啊。”夏弦说,他确实打心眼里这么觉得,毕竟算是暂时解决了朱铭的问题,“而且,我说话再冲也没有你冲吧?”
“确实。”周骐兴中肯地点点头。
章牧转头就要“教训”周骐兴,张牙舞爪地吓唬他明天就要上威亚彩排了。
两个人打闹着离开,夏弦却还在原地思考。
他想他确实心情应该还不错。
如果章牧觉得他心情不好,那应该八成都“归功”于傅照青。他顶多是把从傅照青那里承受到的压力用这种方式转移了。
但傅照青今天生气了吗?
从表面看,傅照青似乎根本没有动怒。他顶多只是问了一句,甚至没有仔细问夏弦究竟去找朱铭干什么,给足了夏弦空间。就像他们刚从山里回来到现在为止的这一段时间里傅照青的一贯作风。
可是,当夏弦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
……是啊,夏弦都已经把麦克风关了,傅照青到底是怎么查出来夏弦的行踪的?
傅照青肯定不会做在夏弦手机里装定位器这种违法行为。但这是最方便的监控方法了,除此之外,要么是让人时刻监视夏弦,要么是把电视台的监控接到他的电脑里,无论是哪种,都相当费劲且……相当出格了。
那可是傅照青。傅照青的人设绝对正面,但与此同时,他在潮城电视台的地位,在这个选秀综艺中的地位,也绝对可以办到这些出格的事情,而不惊动任何人。
夏弦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很快打住了自己越想越深的念头,暂且把这个小插曲抛开,和队友一起继续练习起来。
……但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可以直接抛在脑后的小插曲,就不是他夏弦说了算了。
两个小时后,下午的训练暂停,章牧和其他几个人被拉去备采,周骐兴则见缝插针地找了一两个能够治恐高的土方子,自己找了个小房间闷头尝试着。
训练室里只剩下夏弦一个人。
若放在前面几次公演,夏弦必然会抓紧时间练习,不想在达成目的之前被淘汰。但这一回,好像保持排名的需求也没有那么迫切了。
他窝在小沙发上,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难得地开始放空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训练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到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照青。
夏弦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当他反应过来,寒暄一声,又很快假装无事地坐下。
“傅老师怎么来了?”
傅照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身关上门,然后才走进训练室。他也不朝着夏弦走去,反而走向了训练室内那明亮的大块的落地镜。
不远处,夏弦看着这个背影,心里一跳。
人道是,风雨欲来时,最为平静。
夏弦一向识相,何况他本来也没做错什么,心念电转间,又自觉理直气壮地站起身。
“你生气了吗,傅老师?”他问。
傅照青隔着镜子看向他。
这一次,傅照青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否认。
“……你觉得我该生气吗?”傅照青的语气平和。
“我觉得你没必要生气。”夏弦灵活地换了种说法。
傅照青低头一哂,又摇摇头。
“这几天,我都给了你空间去做决定。我确实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做决定。”傅照青说,他又停了下来,好像以他的身份地位,却仍旧对怎么与夏弦沟通的每字每句都要斟酌,
“……老实说,我现在有些后悔。”
“是吗?”夏弦看着傅照青的脸色,见傅照青好像真的没有动怒,便好奇心作祟,试探地问,
“可是……可是我一出门去见朱导,你就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出这句话,夏弦也颇废了番勇气,好在傅照青没同他计较。
“我猜的。”傅照青说。
“啊?”夏弦这回是真的张大嘴巴,脸颊猛地涨红了,快走几步,走到傅照青面前,半仰着头瞪他,“——你诈我!?”
傅照青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也终于抬脚,朝他走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近到两人的胸.膛都快相贴,直到夏弦没忍住往后仰,后背轻轻的“啪”的一声撞上镜子。
夏弦刚才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而且漫溢到了耳尖。
二人毕竟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就像是小兽的本能,他也能感觉到些许不对劲,感觉到傅照青的手臂,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伸了出来,虚搂住他的腰。
“不是。”傅照青这才沉声回答。
……这里是训练室,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来。
夏弦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傅照青的回答,他浑身都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他用气声问。
傅照青没有回答,只是动了动手指。
“咔哒”一声。
清脆的开关拨动的响声,回荡在安静的训练室。
……夏弦的麦克风,从他关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打开过。
夏弦立刻僵住了。
他花了好一会消化这个动作的含义——傅照青确实是瞧见了夏弦晚归,又瞧见夏弦虽然没有换衣服,却特意关掉了随身麦,当然就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这个推论,确实不算诈他——又花了好一会消化自己竟然得意忘形,笨到连再把麦克风打开这件事也忘了。
等夏弦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视线又直直撞上傅照青深邃的视线。
傅照青显然是把他刚才的一切——一切纠结、懊恼——都尽收眼中,却这会才出声,沉声问: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夏弦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二人之间的姿势还是那样的近,那样的紧贴,虽然夏弦看不清傅照青眼中的情绪,可是那动作里裹着的侵占意味没有减退一分一毫。
他几乎被傅照青的目光无形地栓住了。
是的,夏弦根本逃无可逃。
不止是这一刻,这样的姿势。还有更深层意味的——在这个综艺,乃至于在潮城,夏弦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出格,傅照青其实都心知肚明。
“……一些不好的事。”夏弦呢喃道。
“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夏弦是真的觉得这个姿势很难堪了,他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找到一个角度,慢吞吞地把目光挪开。
在本能为主导的动物世界中,这种行为其实反而更加危险。面对捕猎者,挪开视线,代表着无法第一时间收到对方异动的警示,而露出柔软、脆弱的脖颈,就更加让自己置身危险之地了,正如引颈受戮。
有时候,这种姿势甚至可以被解读为示弱。
但夏弦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罢了。
傅照青看着他,眼神闪烁。
好一会,傅照青竟真的松开手,将手臂从夏弦的腰后抽出来,甚至还退了半步。
空气一下子变得没有那么灼热了。
“算了,我不问你。”傅照青莫名叹了口气,“……我是拿你没有办法的。”
夏弦乍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委屈也泛上心头。他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
“怎么会。我们还是包养关系吧?我其实根本……”
“我觉得不是。”傅照青却说。
话音落下,夏弦立刻忘记了委屈,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没说完的半句话,愕然抬头。
“‘包养’确实只是我的一个托词,我并没有给你任何的利益输送,你其实也不需要对我付出什么。所以,我也在思考,或许没有这个托词……我当时选择的‘借口’,确实不对。”傅照青平静地说,“你觉得呢?”
第38章 背锅
什么意思?
夏弦茫然地看着傅照青, 他实在太震惊,以至于连清楚剖析傅照青的能力也丢掉了。
傅照青是要反悔?亦或是,觉得他夏弦不听话了, 要给他一点教训?
纷杂错乱的念头一个个地从脑海中冒出来, 交织在一起,把夏弦的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坨浆糊。
“不……我没觉得。”他脑子乱乱地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否认我们之前的……是因为今天我惹你生气了吗?”
傅照青又叹了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来,把整个温暖的掌心覆在夏弦的脸颊上,扶着夏弦看向他。
“你这么在乎我吗?”他轻柔地问。
“在乎。特别在乎。”夏弦立刻说。一边说, 一边不自觉地伸出手, 握住傅照青的。
他的动作实在是小心翼翼, 手指圈在傅照青的手掌上,于是也像是捧着自己的脸一样。
“……那我就当你这是个回答了。”傅照青顿了顿, 才说, “四公结束之后,我带你回趟家吧。见见我父母。”
夏弦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问, 有些急, 手指扣着傅照青的虎口,“见父母……可是刚才你不是说……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了——不是的, 你想错了。”傅照青说,任由着夏弦攥得他皮肤都泛白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始。当然, 现在已经这样了,那就尽量往正途上引……你应当也不喜欢这样浅薄的肉.体的关系吧。”
夏弦看着傅照青,呆呆地听完了,徒劳地开口,又闭上嘴, 心里一片冰凉。
……这样浅薄的肉.体关系,就是他夏弦从始至终的唯一目标啊!
而他还没有成功呢!
这时候反驳傅照青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再“撤回”之前的对话,还来得及吗?
合着傅照青刚才那么决绝,那么冷静,居然是在安排……在安排他怎么去“见家长”!
“……那你这回,总是在诈我了吧。”夏弦最后说。
傅照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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