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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满心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傅照青走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所以夏弦也放弃解释了,只低声道:“等他走了再说吧。我想,爸妈总不会太为难我。”
“他”。
黎久诚似有察觉,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答应了下来。
安静的车里,氛围慢慢地变得诡异了。灯没有开,因此眼前还是一片灰暗,但不远处的林宅已经亮了一半,甚至隐约能从窗户看见人影,或者只是风吹动窗帘。仿佛有谈话声传出,可仔细听时,似乎又是风刮过树丛的、戏弄人一般的沙沙声。
几乎像是在断头台前,等着刽子手一遍一遍地开着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或者,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
身边的黎久诚全然不知情,更越发使得夏弦没办法表露出自己的担心与紧张。
这种安静才是最难熬的。
过了一会,大约是实在不想一直就这么盯着那林宅里的一扇扇灯光,夏弦终于挪开视线。
他随手打开手机,几乎没有目的又相当明确地在搜索框输入“傅照青”这三个字,然后又一个一个字地删掉。好像连在自己的手机上搜索也会被傅照青所察觉似的。
夏弦转而输入了《百分闪耀》的节目名。
节目还在热播,而且进入到了最激烈的总决赛阶段,一摁下搜索键,消息便成堆成堆地弹出来。夏弦翻了一会,没有在里面瞧见任何有关自己,有关傅照青的异常消息。就连前段时间或对他厌恶,或对他同情的那波舆论,也消了下去,热热闹闹的综艺内容里,没有人在问夏弦这个退赛的选手的消息。
……那傅照青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呢?
如果说是看见了夏弦的信,那么,傅照青应当早就看见了……傅照青又不是会犹豫不决的人。要么是当时就决定找夏弦这件事不急,可以先放一放,要么是傅照青根本就没有在信中找到足够的信息——虽然那些信大概会引发他的怒火——事实上,夏弦也确实不记得自己有提到过林家,而傅照青在时候的查问行为,无疑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夏弦僵硬的思路终于变得活泛起来。
他立刻手一滑,打开了章牧的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几天前,两个人随口的对话。
……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夏弦简直想立刻打字问章牧,是不是他这个大嘴巴把夏弦的消息送了出去。只不过,夏弦也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时候,不管是或不是,再质问章牧也已经没了意义。
犹豫再三,夏弦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好几分钟又过去了。
当夏弦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只是在徒劳地让自己的思绪“充实”起来,好似这样就不会停留在那样一个等待着宣判的绝望状态。
是的,宣判。
如果傅照青要找他,虽然不会当时就给夏弦好看,但至少会找时机和夏弦见上一面,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他又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综艺导师,林父林母不知内情,如果傅照青巧妙提了,那么大概率也是会上楼来敲夏弦的房门的。
……或者,拨打他手里这个正亮着的电话,发一条消息。
夏弦只能这么等着。脑子里已经从傅照青究竟怎么找到他飘到了那几日和傅照青的亲密相处,麻木地尽力回想着偶尔傅照青被他惹生气却又没办法发火而露出的无奈神情。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算是因为发现夏弦不在房间中而发来询问的短信,也一条没有。
也就是这时候,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黎久诚突然开口道:“好像结束了。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大事。”
“……啊?”夏弦茫然地问。
他后知后觉地抬眼,发现林宅刚才一盏盏点开的灯真的又开始慢慢灭了下去。还没等夏弦反应过来,那辆夏弦的“眼中钉”豪车又从林宅后面绕出来,慢慢开近,又慢慢开远。
什么也没发生。他甚至连车里的人都没有看清。
直到傅照青的车出了大门,夏弦才终于能够喘过气了一样,深吸一口气。
他又想到刚才查到的节目信息——后天傅照青还要参加节目录制。
也许是他多虑了。
也许傅照青根本就不在车里。也许傅照青根本就没有来泽城。《百分闪耀》那么忙,他一个夏弦怎么比得上,也许傅照青只是派人来问问夏弦的情况,事情根本就没有夏弦想得这么严重……
夏弦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可是又莫名地更恼火了。
当然没人规定傅照青一定要亲自来抓他,夏弦恨恨地想,他巴不得傅照青这辈子都不要来——
“走吧!”他突然转过头,宣布道,神情凝重得好像宣布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们私奔!”
“……好。你把安全带系上。”黎久诚说。
——
傅照青当然来了。
从林家离开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或者说,从前几天夏弦逃跑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因此,车里也死寂一样。
直到车驶上大路,他才缓声开口。
“小祁还在这附近吗?”傅照青问的是刚才把他从机场接出来的另一辆车。
“在吧?他就没走。”助理小李茫然地问,“怎么了?”
“让他开回来。后面那辆车,刚才停在园里的。”傅照青顿了顿,说,“盯住。”
这话就有些奇怪了,尤其对于向来不涉阴谋的傅照青来说。助理本能地抬头,好奇地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个车影,不远不近,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入夜色中。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不能看清车里有什么人,或是什么物品。甚至他都没看出来是刚才那辆车。
“……那我给他发消息。”小李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辆车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就是一直停在林家园里而已啊。”
“所以才奇怪。”傅照青说,“没有停在车位,停在园里,说明半夜有急事出门,却一直等着我们离开,不奇怪吗?”
“哦!”小李蓦然想起刚才林宅的景象——林家一家三口都在,唯独缺了一个人——他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傅照青的脸色,试探地问,
“那就让祁哥一直跟着吗,还是直接……”
他当然知道傅照青今晚的来意,更知道傅照青最近一直在追着哪位失踪人士找得焦头烂额。
都有线索了,甚至已经到嘴边了,总不能让人又飞了吧?这就有些不符合傅照青的脾气了……不过,傅照青这段时间破的例也不止这一件。
“跟着就行。”果然,傅照青又破了一回例,手指无意识地,难得不耐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这个时间出门……不要跟太近了,就看看究竟是往火车站去了,还是上高速了。”
第69章 修葺
车最后往高速开了。
其实夏弦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就算是在原本的大纲中, 他和黎久诚究竟私奔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也是没人关心的。他只和黎久诚说要离开泽城, 也就是避免被傅照青找到, 所以对夏弦来说,去哪里都行。所以夏弦和黎久诚商量的结果就是先上高速, 离开泽城再说。
现在傅照青似乎也没有在找他,至少没有像夏弦原先想象得那么迫切,那么, 有关于这一趟行程, 夏弦应当更无所谓了。
但当车稳稳地开上彻夜不休的高速路口, 听着闸口可以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夏弦终于从刚才那有些气闷、有些恍惚的状态脱离出来, 他胸口似乎有一个想法, 也要一起蹦出来。
“……我们是往南开吗?”夏弦闷闷地说。
“嗯。”黎久诚说,“开上两个小时就到下个城市了, 房间已经定好……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没有。”夏弦说。
“那这会儿可以想想。”黎久诚也不催他, 温声问,“或者你想回家看看?一路开下去就行。”
夏弦抿了抿嘴。所谓的“回家”, 当然指的是夏弦长大的那个城市,崖城。他在崖城当然有过无数值得怀念的回忆,如果说他最喜欢哪个城市, 他一定丝毫不犹豫地答出崖城这两个字。然而,养父母去世,房子和零零碎碎的财产大多赔了个精光,对于现在的夏弦,崖城已经没有“家”了, 只有父母的墓碑。
比起回崖城,夏弦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个城市。或者说,另一个地方。
“你知道潮城周边的岫县吗?”夏弦突然问。
黎久诚看了他一眼:“知道。”又说:“那地方你不是去过吗?”
夏弦这会儿脑子钝钝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去过?”
“我也是会上网、会看视频的。”黎久诚说,“所以,既然去过了,为什么还想着再去第二次?”
闻言,夏弦沉默了一会,凌晨的高速上没有几辆车,黎久诚给他开了一截窗户,风吹进来,刮在脸上,几乎像是温柔的耳语。
夏弦认真地想了想,不带情绪,不带态度地说:“那里好看。有些景点,只是在宣传照片或者视频里见过,觉得好看,到了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但我去过的地方,我自己知道是好看的。”
是的,夏弦就是这样的人,从前看过的景色,他一点也不介意看第二遍、第三遍。就算不考虑到上次去岫县是跟傅照青一起,不考虑到在山顶上傅照青抓着他手给他表白心迹的那番话,夏弦也是愿意再去看一眼的。
……而且黎久诚也没去过呢。夏弦看黎久诚一眼,又补充道:“你应该也是看了综艺里的片段,没有亲自去感受过吧?是值得一去的。”
“也有道理。”黎久诚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去岫县看看。”
从泽城到潮城,至少要开一天。岫县稍微近些,不过也近不了多少,再加上他们边开,边在沿线的城市停下来,吃吃逛逛,好不惬意,因此也足足花了两天多时间。
如果是离开林家之前的夏弦,必然是不敢这样的,但经历了离开之时,眼睁睁地看着傅照青的车从面前开进开出,夏弦的心态就被迫地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出行,再也不像是他原先谋划的“逃跑”,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声称的“私奔”了。
第二天一早林夔的电话就打过来,把夏弦从被窝里闹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被林夔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只是委屈地说:“你把我吵醒了。我昨晚赶了好久的路呢。”
这话倒也不假,虽然开车的另有其人。
林夔一噎,生气地说:“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又跑出门了,赶紧回来!还睡觉……”
“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夏弦说,“我跟黎久诚私奔了。”
林夔好一会没说话,大概是太过震惊,最后只重复了一下夏弦的话:“……黎久诚?”
“我跟你说过的啊,”夏弦说,“我跟黎久诚确定关系了。”
这回,林夔更是不说话了。夏弦不难想到电话那边林夔被气得脸色发绿的模样,但这确实不能怪夏弦,他趁着这个空当,施施然地挂掉了电话。
一天的好心情,由兄长相当贴心的电话叫醒服务开启。
要说这次出行的唯一的尴尬问题,就是虽然头一天的住宿黎久诚已经解决了,但毕竟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住宿是后来才定下的,因此决定要定什么房间的时候总是要尴尬一些。
若依以往,夏弦就是捏着鼻子也要装下去,必然演出一副跟原本大纲一样被黎久诚折服的模样,然后积极地以出来私奔要节约用钱劝说黎久诚去开大床房。
不过现在夏弦心态发生了变化。
说实话,他已经不那么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处的事了。反正私奔是私奔,他已经大声跟林夔声明过了,不需要在这种小地方把戏做全套。
夏弦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真提出来的话,会显得他有点……始乱终弃。
好在黎久诚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的。夏弦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确实提前做足了准备,为了省钱,黎久诚恐怕连直接睡在车上都是愿意的。
说尴尬,其实也就是夏弦自己内心觉得尴尬罢了。别说床了,他们最后还是分开开的房间。
到岫县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下午。
大概节目确实起了不少的宣传作用,虽然是工作日,岫县的游客也明显地多了起来,不像是之前夏弦跟傅照青来的时候,节目工作人员都比其他游客要多的模样。
其实这对于夏弦来说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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