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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他目前还是个名人,走在泽城市区繁华拥堵的大街上,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把他认出来。岫县虽然不至于比市中心,但人一旦多起来,这风险自然是随之而上升的。
但夏弦居然只觉得由衷的高兴。
一时觉得自己多少也是为兄弟市县做了点贡献,感到与有荣焉,一时又觉得岫县的风景的确是应当值得更多游客来观赏的,现在无疑有更多的人认同他的观点了。
不过,节目组当时选择的民宿的的确确是住不进去更多人了。
他们的落脚处最后选在了一个更正规的酒店里。头天晚上养精蓄锐,第二天天没亮,夏弦就全副武装地拉着黎久诚往山上跑。
旧地重游,观感又多一重。一路上,能明显地看见好多地方已经被修葺了。这种修葺还不只是补一补台阶扶手,最让夏弦惊讶的是,才短短一个月时间,那个上山的观光索道已经被完全置换了。
新的索道不止安全稳当,连大小都要大上不少。原本是两个人都坐得摇摇晃晃的,现在足足能坐五六个人,安全绳和观景设备都是全的。
当然了,这会儿天都没亮,夏弦和黎久诚基本就是第一波游客,偌大的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
夏弦一踏上缆车,就摘掉了口罩,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冷空气入肺,他原本困顿的精神也清楚了不少。他兴奋又怀念地往下望去,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天光已经漫了出来,映出黑黑白白的一片一片山脉。和上次的明媚不同,味道截然不同,可群山环抱的模样其实没有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是好是坏,这浪漫绵延的山林总还是一直静静地坐在这里,万古不变。
别说是和前一次来了,恐怕就算再过几年,十几年,当这里的美景被世人发现,游客如织,这些景色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一时间,夏弦心绪万千。他不止想到了当时傅照青低低地剖白心迹的温柔语气,还似乎想到了很多,心里涌上一些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
他回过头,看见对面坐着的黎久诚也在默默地看着山景。他本来是有些得意,想要炫耀自己的眼光不错,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其实……我之前说什么喜欢、谈恋爱,确实只是想和你确定关系,靠着你离开。”
于是黎久诚也抬眼,看了夏弦一会,谨慎地说:“没事,你不想说的话,等之后再说也行。”
“我没有不想说。”夏弦说,“或者说,就算之前有,现在也没有了。之前我觉得只要达成目的,什么做法都可以,现在我想明白了——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先认清自己的内心。”
夏弦的内心是什么?虽然他面对的是黎久诚,说的是黎久诚,可是这一刻,在同一个地点,仿佛也能看见另一个时空里自己与傅照青挤在小缆车上支支吾吾说话的模样。现在夏弦能看清那时候了,不止是看清傅照青,还有看清自己。
“……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
夏弦最后说,语气有些怅然,
“但我已经离开他,而且以后再不会见他了。我那时说那些话,还是……希望我自己可以喜欢你。”
黎久诚还在看着他,这种时候,夏弦真真正正地体会到傅照青与黎久诚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人。这不在于二人的外表,或是性格,而在于心性。傅照青总是主动的,积极的,夏弦和傅照青相处,总是被牵引着往前走,但黎久诚不会,黎久诚只会静静地呆在原地,哪怕他其实做了很多,想了很多。
半晌,黎久诚轻轻吸了一口气,挪开视线。
见黎久诚不说话,还这个反应,夏弦刚才难得坦诚的势头又缩回去了: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黎久诚轻轻地说,带着笑意,“——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话音未落,金光大炽,霎时间便照亮了天地之间的苍莽河山。
第70章 买醉
从山上下来后, 夏弦不仅没有伤感,反而更加轻松了。
按理来说,他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傅照青的同一刻, 也会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再有可能与喜欢的人有未来了。既不符合原文剧情, 也不符合现在他的处境——得罪了傅照青,同时又招惹了黎久诚——往多了说, 完全可以说是“失恋”了
但,就算是这样,夏弦还是觉得自在多了。
也许是看过了辽阔的山川, 不自觉地也宽阔了眼界, 也许是猜测纠结这件事本身也相当费力, 而夏弦现在看清了,反而挣脱了束缚, 能像现在一样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了。
黎久诚还有些担心, 从两人慢悠悠地下山到随便在山脚找到一家路边摊解决肚子,黎久诚都比平日还要小心三分。
虽说他平日里就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 但这会, 这种说什么话之前都要看一眼夏弦的脸色的格外小心的态度,连已经让夏弦有些无奈了。
这个态度一直持续到他们又去了小镇里新建的一个民俗纪念馆, 在渐渐热闹起来小吃街上逛了一个下午,正准备鸣金收兵回到酒店。这时候,黎久诚突然开口了。
或者说, 黎久诚大概已经酝酿了一天,到这时候才终于说出口。
“要去喝点酒吗?”黎久诚问。
夏弦起初没听明白:“啊?岫县也没有什么特色的酒吧?”
黎久诚看着他不说话,慢慢地,夏弦也明白过来了——这个提议当然不是考虑到什么岫县的特色,而是考虑到夏弦刚才在缆车上说的那番话。
人说借酒消愁, 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夏弦真没有什么“愁”可以消。
他都有些无奈了。难道他当时满心满意想着傅照青,洋洋洒洒抒发的那一大段,落到黎久诚眼中,就是苦情无比的诉苦吗?
好吧,或许当时在山上,是有那么点不能自已的冲动。
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别说是这点少年心事,就是再难过的事情也都过去了,哪里要到去买醉的程度了?
“不了吧,”夏弦谨慎说,“我没怎么喝过酒,更不喜欢喝酒。而且……”
“而且什么?”黎久诚问。
夏弦的脸有些红:“……而且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你不会是觉得我失恋了吧?其实根本不是,是我先……”
“好了,我明白了。”黎久诚打断了他,“你觉得没必要为了安慰你而去喝酒。不过,就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是想提议去喝两口的。”
两个人又无言地对视了一会。
大概见夏弦眨了眨眼睛,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模样,黎久诚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当司机了。”
“——哦!”
夏弦顿悟,的确,就算是在林家的时候,黎久诚也一直得保持着随时清醒,能为林家工作的状态。不为别的,光是林父林母平日里的行程,就有不少是临时决定。紧急时刻,若是要用得上黎久诚,而黎久诚却才喝了酒,那就误事了。
这一番“私奔”,虽然是夏弦提议,夏弦拍板,但对于黎久诚来说,也的确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好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夏弦说。
黎久诚听了,不禁又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那个夸张的“舍命”,还是笑“君子”这个格外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的称呼。
于是二人又掉头回去。岫县的酒吧确实不多,他们几乎把整个游览区逛遍了,才在山脚的小河边上找到一家不伦不类的小店,白天是咖啡店,晚上卖酒。他们进去的时候,店主刚把夜晚的招牌挂上去,可以说,如果早上那么五分钟,就连这“半个”酒吧,他们也要错过了。
店少,自然是因为客人少。夏弦和黎久诚随便找了个位置,几乎享受了一晚上老板的一对一服务,直到后半夜才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
最开始夏弦的确只是看着黎久诚喝。
不过黎久诚本来话就少,喝了酒,话居然更少了。整个酒吧里客人只有小猫两三只,这个角落就安静得格外明显,几乎像是喝闷酒。
没一会,那老板就操着口音来关心情况了。
“怎样,这位朋友不喝吗?我们家酒很好喝的。”
“我不常喝酒。”夏弦说。
“哎呀!试试嘛!你要觉得不合口味,我不收你的钱呢。”老板说,话锋一转,“其实我看你有点眼熟,你不会是……”
夏弦没去过其他酒吧,但他猜想一般酒店里的老板应该没有这么……自来熟。
他和黎久诚对视了一眼,稳稳地接话道:“谁啊?”
“……总归是见过的!”老板说。
那语气实在太笃定,以至于夏弦都不确信起来。他端详了一下老板的长相,但依旧没能在记忆里翻出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位老板。
“可我真的没见过你啊。”夏弦警惕地说。
“——哎,不是说这个!”
老板把手一挥,似乎也是觉得这样沟通实在没有效率,于是转头回到了吧台,翻翻找找,把头顶挂着的屏幕打开了。
明明是酒吧里唯一的大屏幕,但这屏幕居然看起来像没怎么用过几次。那老板又捣鼓了好一会,才把想要播放的视频调出来。
这时候,夏弦已经大概知道老板刚才说的是什么了。
“……喏,你看!”老板指着屏幕说。
他确实“见过”夏弦,只不过是和黎久诚“见过”岫县一样,在屏幕里见过的。
话音落下,那屏幕上的画面应声播放。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屏幕上一幕又一幕地放过去,周骐兴、章牧、夏弦……还有傅照青。
夏弦刚看见傅照青出场,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情绪,那老板就摁住了暂停,又把视频往前调了调,停留在夏弦自己的画面上。
“我就说你长得像吧。不过这个小偶像长得乖一点。”老板还没忘记自己原先的目的。
“……确实像。”夏弦说,“你追这个节目啊?”
“哪里,这是我们县里跟省城合作的节目,这两个月到处都在反复播。可招来好多新生意。”老板乐呵呵地说。
夏弦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他看着视频又被老板播放起来,屏幕上的自己正在和傅照青打招呼,于是顿了顿,突然道:
“那你给我也随便上点酒吧。”
一旁的黎久诚听了,有些意外地看一眼他。
老板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应了,回头去给夏弦准备酒了。夏弦也抬着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节目继续往下推进,只有黎久诚有些不放心。
“你没问题吗?酒量怎么样?”黎久诚问。
“不咋样。”夏弦说,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待会能把我弄回去就行。”
于是黎久诚笑笑,也不拦着了。
夏弦又扬声叫那酒吧的老板:“你把节目重新调回开头呗,我想从头到尾看看。”
老板爽快地答了。给夏弦拿酒时,还坐下来,陪着夏弦看了一会。
“……你要不也试试去参加什么选秀节目,我看你还挺帅的嘞。”
“是吗?”夏弦和黎久诚对视了一眼,看见黎久诚笑了,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酒居然解决得很快。夏弦从前没有体会过酒馆那种一杯一杯下肚的感觉,根本抵抗不住。
再加上今天他们起得早,困意混着醉意,节目还没播完,夏弦就已经撑着下巴,快要撑不住了。到最后,夏弦果然趴在桌上,睡得死沉了。
当他被黎久诚摇醒,也只是勉强睁开了一道缝,看着外面的夜色已经开始变亮。
……黎久诚也真是能喝。
当然,此刻的夏弦是没有心思来想这些的。他足足花了五分钟意识到自己被黎久诚扶着出了酒吧,又花了五分钟意识到这会黎久诚已经把他往背上一背,“负重前行”了。
得亏黎久诚也是相当有力气的。
夏弦这么一个成年男子,黎久诚背起来一点气也不喘,只是走路毕竟要受些限,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每一步夏弦闭着眼睛都能体会到。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街上没有人,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拉短。
酒店不远。一共也就十来分钟,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夏弦已经又快陷入另一轮的睡眠了。
然而,黎久诚腾出手来,拍了拍他。
“……醒一下,他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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