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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卫亭夏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肩膀微颤,那笑声是真心实意的愉悦,“正在心里痛哭流涕呢。”
笑声渐歇,卫亭夏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复方才的轻松。
“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回趟首都星。”
按在他肩头的手蓦地顿住,燕信风抬眼:“怎么?”
“收到些情报,想亲自回去看看。”卫亭夏语焉不详,“放心,没有危险。”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定定看他。几秒后,他也躺下,手臂一伸,将人紧紧揽入怀中。粗糙的掌心抚过侧脸,缓缓下滑,最终熨帖地覆在卫亭夏的小腹上。
那是个极适合环抱的位置,柔软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触碰的瞬间,卫亭夏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任由对方将自己更深地圈进怀里。
“万事小心。”燕信风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知道。”
此时暮色渐深,睡意缓缓涌上来,卫亭夏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睡意吞没。
可在他身后,燕信风的眼眸却一片清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温热的肌肤,刀疤脸的话突兀地撞进脑海:
“基地里少了个人,叫林桃,女性Beta,医生。根据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卫亭夏离开那会儿……这件事我心里没底,你自己掂量。”
世界从无巧合,当两个疑点如此贴近,指向的真相,往往只有一个。
卫亭夏离开是因为他要回到首都星继承自己的皇子身份,那他为什么要带走林桃?
这些天卫亭夏似有似无的低沉态度,与林桃的消失,无声地纠缠在同一根引线上。
第40章 联姻
三天后, 来自首都星的密电抵达,皇帝急召,卫亭夏即刻返程。
降落坪上, 穿梭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卷起的气流吹动着卫亭夏的衣摆。远处停机坪边缘,林闻斯抱臂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边, 像个尽职的影子。
卫亭夏站在舱门舷梯前, 最后看向燕信风。
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眸。他伸出手,不是礼节性的道别, 而是直接握住了燕信风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把他拉向自己这边。
“再问一次, ”卫亭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引擎的噪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的不跟我走?”
燕信风任由他握着, 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卫亭夏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现在不行。”燕信风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林闻斯的方向,“蓝钉号的事有新线索了, 我要回一趟基地,然后带人出去确认。”
卫亭夏眉头微蹙,“那你小心点, 别也炸了。”
挺好看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一句好话也说不出来。
燕信风淡定点头,将一切当做祝福,全盘接受。“放心,死不了。”
卫亭夏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还想说什么,然而燕信风眸光一转,凑近一步,几乎对着卫亭夏的耳廓开口:“一个人在那儿别怕,我去找你的。”
卫亭夏的第一个反应是反驳说自己根本不怕,第二个反应是踹燕信风一脚,因为这个动作太夸张了,第三个反应才是吻他。
但林闻斯就在旁边看着,哪一个反应都会让他俩扯上AA恋的麻烦,所以卫亭夏只是横了他一眼,收回手。
“走了。”
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透过狭小的视窗,卫亭夏看到燕信风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许沉落,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飞船,直至舷窗完全隔绝了视线。
这是燕信风第二次看他离开,比上一次满身血污的模样好上太多。
远处,林闻斯似乎察觉到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身形动了动,但最终仍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融进背景的雕塑。
穿梭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首都星的方向。
升降坪上,喧嚣渐歇,只剩下劲风卷起的尘埃。燕信风仰头望着飞船消失的轨迹,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敛去,眼底翻涌着深沉难测的思绪。
林闻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同样望着天际,声音平静无波:“他走了。”
燕信风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良久,才低声道:“我三小时后出发。”
他们在数据资料对比中,成功确认了燕信风提供坐标的正确性,并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微调和修改。
皇帝忽然将卫亭夏召回首都星,一定是因为有变故发生,他们也得早做准备,从那个坐标着手,会是很好的开始。
……
……
舰内,卫亭夏轻车熟路地注射伪装药剂,然后靠在驾驶位上看0188调出数据报告。
0188不长眼色,但不妨碍成为最佳辅助。和燕信风单独相处半个月,它已经将每一次的崩溃指数下降整理成可视数据,做了统一的归纳分析。
[我认为这个世界问题的解决,一方面在于你和燕信风的感情问题,大约占了60%。]
此话一出,卫亭夏就夸张地叹了口气。
[干什么?]0188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在指责你。]
“你就算指责我,我也不会心虚的。”卫亭夏说,“我没觉得我做错,他就是活该。”
喜欢燕信风是一回事,收拾他是另一回事,卫亭夏分得很开。
[好的,随便你怎么说。]
0188继续汇报:[还有40%,我将其归结于帝国的走向。]
燕信风是反叛军首领,这个身份意味很多,他的生命不单单属于自己,也属于跟随他的许多人。就像卫亭夏听过很多遍的——他要为他们负责。
再一次被提醒当不了皇帝的卫亭夏再一次大声叹气。
[如果帝国能顺利被联盟取代,或者被他心中任何一种符合时代发展走向的整体取代,那么世界的崩溃指数应当会成功稳定。]
0188做出总结。
这其实不是难事,毕竟帝国早已摇摇欲坠,仿佛挂在悬崖边的朽木,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散成粉尘。
目前唯一阻碍他们轻轻一推的,只有那几个帝国的大贵族。
卫亭夏这次回首都星,就是去处理他们。
……
穿梭舰降落,舱门开启以后,卫亭夏在人群拥簇中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没想到会是你们来接我。”
他跳出穿梭舰,看着卫恒和皇帝身边的助理大臣迎上来。
卫恒脸上挂着兄长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终于回来了,这次去了很久。”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卫亭夏的肩膀以示亲昵,但动作在半途又显得有点生硬。
“还不到三年呢,不算久。”卫亭夏随意地应道,巧妙侧身,避开了那未落下的手掌。
这句话其实有点类似玩笑,但卫恒心里藏着事,听人家说话也觉得夹枪带棒,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随即又强自恢复。
反倒是助理大臣笑容满面:“二殿下此行辛苦了,研究院已经接收到虫族样本,已经在加紧研究,陛下很满意。”
虽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挑起卫亭夏与林闻斯的冲突,从而趁机侵占边境军权,但卫亭夏在军区的这一个多月,有不少消息传来,林闻斯经常会对着副官发怒,人心浮动,边境军区已经不是铁桶一个。
老皇帝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现在对卫亭夏有别的安排。
“陛下希望能在明日朝会后召见您一面,”助理大臣笑容可掬,姿态恭敬,“殿下舟车劳顿,还请先回府邸休息。您的府邸已重新整饬,并为您安排了妥帖的侍从。”
卫亭夏问:“父皇为什么要见我?”
不等助理大臣圆滑地回应,旁边的卫恒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哼笑:
“父皇的旨意,也是你可以随意揣测过问的?”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带着长兄训诫幼弟的姿态,眼神却泄露了压抑不住的嫉恨,“安心等到明日,一切自见分晓,你有什么好急的?”
卫亭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卫恒眼中不明显的嫉恨恼怒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停机坪上略显凝滞的空气:“哦?听大哥这个意思,是已经知道了?”
卫恒被他这直截了当的反问噎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父皇的打算!”
他急于撇清,语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反而更坐实了卫亭夏的猜测。
助理大臣眼看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再次隔在两位皇子之间,对着卫亭夏深深一躬,语气更加谦卑恭敬:“大殿下也是关心则乱,陛下也没有说过为什么要召见,等明天便都知晓了。”
说完,他微微侧身,对着停机坪旁那辆带有皇室徽记的黑色悬浮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备好,殿下,您请。”
卫亭夏的目光在卫恒那强作镇定却难掩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助理大臣那永远完美的职业笑容。
他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不再看两人,径直迈步走向那辆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座驾。
皇家近卫无声地立正行礼,车门无声滑开。
卫恒站在原地,看着卫亭夏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深色的车窗后,脸色在恒星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阴沉不定。
助理大臣则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悬浮车平稳地驶离停机坪,汇入首都星繁华的空中航道,才缓缓直起身。
“大殿下,您太急躁了。”他说。“陛下不会满意您今天的表现的。”
卫恒眼神阴沉:“你可以不说。”
“殿下说笑了。”
卫恒没觉得自己在说笑,可助理大臣却不等他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留卫恒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但内部已经大变样。
卫亭夏不会承认,当他进门看到有个Omega跪在门前对他行礼的时候,他吓得差点跳出门。
他质问0188:“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0188有自己的解释:[这个人不会威胁到你。]
“……”
卫亭夏稳住心跳,照常走进门,Omega目光柔软地跟随他的步伐。
“殿下,您回来了。”
他扬起年轻娇嫩的小脸,眼神中有藏不住的畏惧。他大概刚分化没多久,还是个孩子,因为等级够高,长得够漂亮,所以被选来住进卫亭夏的房子。
按照寻常的做法,这个Omega会陪伴卫亭夏很长时间,直到他怀孕受封或者被厌弃赶走,命运全在卫亭夏的一念之间。
因此即便Omega觉得眼前这位殿下很和善,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
“我来替您……”
注意到卫亭夏进门时正在脱外套,他试探着去触碰衣扣,然而刚伸出手,就被一根手指挡住。
被拒绝了。
Omega心中一凉,手指微微蜷缩。“殿下,我并非有意冒犯……”
“我知道你没有,我就是不习惯。”
卫亭夏自己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等候的智能管家。“你叫什么名字?”
Omega愣了一下,然后道:“我叫袁拟。”
“多大了?”
“……十七。”
真的只是个孩子。皇室这帮人真是疯了。
卫亭夏摇摇头,看向还在等他吩咐的Omega:“起来吧,我不太习惯别人跪在我面前。”
袁拟闻言,心中又是一惊,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动作格外局促,恨不得藏到智能管家的机械臂后面。
不得不说负责这一切的人眼光很好,袁拟虽然年纪小,但身量合宜,尤其一双眼睛又黑又润,卫亭夏能嗅到他的信息素气味,很清甜,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我是否可以伺候殿下就寝?”袁拟小心翼翼地问。
他感觉到二殿下并不中意他,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不想一辈子困苦无助地生活在小房间里,他想为自己的人生争一把。
“不可以。”
卫亭夏三个字,轻易碾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袁拟拼命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汹涌的泪意根本不受控制,瞬间夺眶而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接下来会怎样?被当作玩物转送他人?还是直接丢出这座宫殿?他是被皇室花钱买下的,若被驱逐,连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拿不回来……一个没有户籍的Omega,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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