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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迟愿矢口否认。
狄雪倾即道:“不是便好,不然雪倾还不好来勉强大人。”
“狄阁主到底要做什么。”迟愿惊觉自己好像被狄雪倾绕进去了,瞬间提防。
“没什么。只是良宵难得,想在腥风血雨来临前和大人小酌一杯罢了。”狄雪倾声音清甜温柔,目光却悄然飘向了对席某处。
迟愿微一思量,循着狄雪倾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对席的病阎王似乎正在暗中观察,留意众人是否饮下蒲桃酒。
迟愿会意,敛回视线提起酒杯,便要喝下杯中琼浆。
“朋友?”狄雪倾轻声一问。
“什么。”迟愿酒到唇边,戛然停下。
“方才飞霜轩中大人说过,此行是同朋友而来。”狄雪倾顿了顿,明眸轻浮几分悦色,又道:“提司大人愿视我为友?”
迟愿擎着酒杯,下意识去辨狄雪倾的欣喜是真是假,一时未有回答。
“大人为何不答?”狄雪倾果然目光渐凛,半真半假的追问道:“莫非,大人只是信口而言?”
迟愿犹豫一下,终于开口道:“……暂时,算是。”
狄雪倾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神色,但仍是舒缓眉宇,微笑着向迟愿举杯致意。
醇厚的蒲桃酒缓缓流过琉璃杯畔,那玛瑙色的酒汁在狄雪倾清冷唇瓣上平添一抹垂涎欲滴的朱红。狄雪倾舌尖微现轻扫过唇,无端吸引了迟愿的目光。可还不及迟愿凝眸深视,她已轻轻抿起双唇,咽下了所有心绪。
酒饮了,狄雪倾默默无言坐回在自己的桌前。
迟愿略感寂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分明是狄雪倾说要敬她,到最后,这酒却仿佛她一人在独自闷饮。
侍宴婢女再次为众人杯中填上新酒,但除了箫无曳便无人有心再饮。云相烛也不拖延,径自宣布鉴宝开始。
云相烛话音方落,老管家以气为剑遥将夜光葡萄和冷印莲台上的烛火熄灭。三件宝玉中,血玉剑首瞬间凸现出来。看来,这便是今夜第一件物有所主的宝贝了。
无影快鹞李舟行当即倒提细剑站起身。
云相烛看了看蒙着眼睛的金指佛陀刘正轩,欲言又止。他不知金指佛陀是否能够看见,又怕贸然提醒显得他小觑了刘正轩。
好在刘正轩也缓缓起了身,云相烛暗松口气,向那二人询道:“两位想要如何鉴宝?”
虽然嫏嬛夜宴口口声声呼之为鉴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鉴宝便是各凭本事将那宝物据为己有。否则又怎会有无名书生方才所说,有人在鉴宝宴上送了性命。
李舟行冷瞥刘正轩,打量着他那船桨一般的阔剑,无甚情绪道:“既然同为剑客,又欲同争剑首,自然是比剑。”
云相烛道:“金指佛陀意下如何?”
刘正轩淡道:“正有此意。”
李舟行轻身跃入宽敞厅堂中,足下几乎毫无声息。但那刘正轩却似目如明镜,拿起重峦剑稳稳立身在李舟行面前,仿佛李舟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吃酒,看剑,有趣!”箫无曳畅快又干一杯,兴奋与迟愿道:“提司姐姐,你猜他们谁会赢?”
迟愿正英眉微蹙目光凛然的直视着刘正轩,周身隐有肃杀之意。
想起刘正轩似与御野司的唐提司结有旧怨,箫无曳怯一吐舌,不敢再扰迟愿,隔着迟愿又向狄雪倾道:“阿清阿清,你猜他们谁能赢。”
不待狄雪倾开口,迟愿忽道:“无影快鹞速度虽快,但若不能一击制胜,必被金指佛陀反制。”
狄雪倾颇有意味道:“提司大人好像并不想见无影快鹞落败。”
迟愿未语,再次陷入沉默。
箫无曳叹道:“不是说金指佛陀睁眼必杀人么?我要是无影快鹞,肯定先戳他的眼。”
狄雪倾微微一笑。
顾西辞忍不住提点,道:“金指。”
“什么意思?”箫无曳满目茫然,向狄雪倾求教。
仿佛怕箫无曳听不清,狄雪倾稍稍提高声量,悠悠言道:“睁眼杀人只是刘正轩唬人的噱头,他那双眼早就盲了许多年,睁与不睁没有区别。但金指佛陀的金指确是名不虚传,刘正轩的腕力和指力在当今江湖中可堪一绝。甚至连那柄造型奇特沉重无锋的重峦剑可能也是他的障眼法。如若是我,要防便防他那只没有用剑的手。”
狄雪倾说完,斜眸轻看迟愿。
迟愿果然面露疑色打量着她。
狄雪倾索性直言,道:“十数年前,刘正轩因眼疾向一位医者寻求救治。我与那位医者……相识。”
迟愿沉默颔首。
狄雪倾身负旧疾,与医者相识并无不妥。只是那医者不但与金指佛陀有所关联,还将这等江湖秘事讲与狄雪倾听。怎么看,也不是狄雪倾口中简单的“相识”二字。
那医者是何身份?
与狄雪倾又是如何关系……
肃霜楼厅堂上,刘李二人兀自伫立许久,也无人先行出手。但两人之间的气场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狄雪倾方才那些字句被无影快鹞和金指佛陀听得清楚,必然有所影响。
只见李舟行嘴角微扬,视线不住的打量着刘正轩的右手。
刘正轩则比先前谨慎得多。即使被藏蓝布条遮挡了整双眼睛,也能轻易看出他浓眉紧皱的严峻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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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嫏嬛夜宴血色染下三滥,“^-^
李舟行向旁轻移寸许,刘正轩立刻侧目追寻。李舟行正提细剑,刘正轩当即也握紧了重峦。
箫无曳顿悟道:“我知道了,金指佛陀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却聪敏得紧。无影x快鹞那么轻的动作,我什么也听不见,他可是一点都没落下呢。”
箫无曳率直而言声音略响,刘正轩该是感她聒噪,怒眉飞张向箫无曳撇去厌恶神情。箫无曳赶快捂住嘴巴不再做声。
狄雪倾微微一笑,坐正身姿,手指随意在几案上无声点了点。
顾西辞目光平静,收在眼底。
“我说两位大侠,你们这宝是鉴还是不鉴了。”刘李二人久久不动,莲心红忍不住出言相激。
莲子青亦道:“就是,你们倒是出剑呀,人家还等着鉴赏冷印莲台呢。”
高手过招最忌滋扰,并蒂双莲这一催促,便是无需听声辩位的李舟行也倍感不悦。他神色肃穆,起手甩了几个剑花,仿佛在试探刘正轩听力的敏感度。刘正轩侧耳聆听辨出李舟行意图,依然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悉知这一战必是刘正轩扬长避短死等李舟行先行出手,于是更把目光聚在李舟行身上。
果然,众人只见李舟行身形一闪顿时便飞出了视野之外。乒乓之声和悲鸣呜咽随之而起,肃霜楼厅堂里骤然飙出一注鲜红热血,喷射四周。
“噫啊,真晦气!”钱进锡匆忙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腥,迫不及待去看那死生一招的胜负。
李舟行的剑,滚落地上,细得像夕阳里一道深厚云层的赤色金边。他那只用剑的手,从小臂开始以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暗红血色缓缓从粗糙布料里渗透出来,让摇摇欲断的胳膊看起来活像一块浸水后又被人拧干了的烂抹布。
迟愿微一蹙眉。
那曾将细剑使得无形无影,杀人取命只在瞬息之间的快手,已经废了。
“你……!!!”刘正轩咬紧牙关,怒不可遏,持起重峦剑狠恶劈向狄雪倾的几案。
顾西辞即刻起身举剑挡下。
血一滴滴落在盘中珍馐里,融入琉璃杯内殷红的蒲桃酒光中。
“金指佛陀是来向御野司还手的么……”狄雪倾云淡风轻的指正道:“迟提司在另张桌上。”
刘正轩的重峦剑还在。但他那没有持剑的手,那只曾经劈山断海力拔千钧的右手,却连着整条臂膀落在地上,和李舟行染血的细剑落在一处,鲜活柔软的躺在刺眼血泊中。
狄雪倾案前,一盏高脚精银果盘翻落在地。盘中脆枣到处散滚,有几颗还沾染了刘正轩断臂的血迹。
众人错愕万分。
李舟行出剑的瞬间,刘正轩俨然已断出他剑来的方向。他的手指触到李舟行手臂三分,只需再用力捏下去,就可以像拆了唐镜悲一只手那样,把李舟行的胳膊也卸下半截儿来。
然而,刘正轩没想到会有一只精银果盘在同一时间突然坠落。果盘在青砖上跌出很远,传出不绝于耳的铮铮之声。刘正轩亦因此刹那分神,错过了李舟行紧急反剑上撩的变招。
于是,刘正轩仅使出三分力把李舟行的胳膊拧成了骨断筋连的麻花,他的整条右臂却被李舟行锋利无影的细剑给齐肩削了下来。
“我杀了你!!”刘正轩歇斯底里的嘶吼,黏稠鲜血从肩头无臂的伤口汩汩流落在狄雪倾面前。他不是来还欠唐镜悲的那只手的。辨出银盘的落地处,他是来诛杀那打翻银盘害他从此变成废人的卑鄙凶手的!
刘正轩本就暗憎狄雪倾方才有意无意的提点了李舟行,现在便更觉这银盘也是她故意推下来搅扰他聆听的阴诡。
“抱歉。”顾西辞语气平淡,从口中吐出一颗枣核。她手里的明前却丝毫未有放松,牢牢抵着刘正轩不断压下的重峦。
若在平日,更擅轻灵精巧的顾西辞定然抵不过刘正轩的磐石之力。但此刻,刘正轩没了那只摧枯拉朽的手,大量失血和断骨之痛让他的压迫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不等顾西辞主动搪开,他自己就体力不支身子一栽,重重砸在案上瘫倒下去。
云相烛没料到会有这意外一幕,他也无法判断顾西辞究竟是否故意打翻银盘。而且就算顾西辞是有意为之,他也不会对这场比试作出怎样的裁决。毕竟嫏嬛夜宴群雄鉴宝,讲的是各凭本事。云家自己做的就是摸金营生,时常被机缘左右生死,便更认同时运也是种不容忽视的实力。
昔日,刘正轩仗着这副金指铁腕的虎臂钳手,不知毁了多少江湖浪客。今夜,又在嫏嬛夜宴中遇见混不讲道理的狄雪倾。这,就是他的时运不济。
“承让……”李舟行咬紧牙关盯着痛苦的刘正轩,艰难道:“血玉蟠螭剑首……我就收下了。”
刘正轩脸色惨白,根本说不出话。
云相烛亦沉着脸。
李舟行虽不及刘正轩伤重,但他持剑的手废了,那一套神出鬼没的剑法便也不复存在了。夜雾城历来是个弱肉强食啖肉吞骨的地方,李舟行这一伤,夜雾城便再没有他的位置,夜雾城的杀榜上也再不会有他的名字。
如此,云相烛想借李舟行依附夜雾城的计划算是彻底覆灭了。
而且,李舟行如果是云天正一盟会中人,或许还有些利用价值。毕竟云天正一六派之间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他背后的门派在,江湖相逢时自然也会留他几分薄面。但自在歌从不怜悯弱者,李舟行现在的境况于夜雾城和自在歌来说较之鸡肋尚且不如。血玉蟠螭剑首就这样被李舟行拿走的话,无异于白白打了水漂。
“先扶两位贵客到偏厅包扎疗伤吧。”云相烛心情不悦的挥挥手,隐约觉得胸口发闷。
肃霜楼家客即刻将刘李二人各自搀下,侍女则快速为狄雪倾和顾西辞扶正桌案,重新奉上新的佳肴美酒。
迟愿默默端坐,视线落在交叠双手轻揉清冷手指的狄雪倾身上。
顾西辞是个沉稳的人,怎会为了贪吃一颗枣子而打翻整个果盘。这般无赖行径倒真真像狄雪倾的手笔。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狄雪倾轻轻向后掠了掠刘海发丝,即用余光浅浅望向迟愿。
迟愿微微一怔。
本以为狄雪倾有心替她除去金指佛陀,此刻又该是那副诡计得逞的邀功神色。怎知狄雪倾不过恬淡清闲的瞥了她一眼,便幽幽收回了视线。
迟愿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来。她分明没有拜托狄雪倾为她做任何事,却不知为何,总是隐隐有种已经亏欠了狄雪倾什么的感觉。
这时,云相烛又道:“血玉蟠螭剑首暂且鉴赏到此,下一件摆在正中的鲛泪夜光葡萄云某心有偏袒,便留在最后压台赏鉴吧。”
云相烛话音一落,即有侍女上前吹熄血玉剑首上方的灯火,然后点燃了最右边凝脂冷印莲台上的火烛。
“先赏莲台,自然不错。”莲心红妩媚起身,婀娜万千的走进厅堂正中。
莲子青亦莲步轻摇站定在莲心红身边,娇声道:“人家都快等不及了呢。”
沈潘冷冷看着并蒂双莲妹,仅仅是用手撑着桌案想要起身,就止不住的咳起来。
待沈潘慢悠悠走上厅堂,云相烛便向双方询道:“不知老前辈和两位姑娘想要如何鉴宝?”
莲心红即道:“病阎王,你当年在江湖中是有些威名。但不管怎么说,用毒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今日嫏嬛夜宴众目睽睽之下,你是不是该使些正大光明的手段?”
莲子青似乎想起什么,下意识瞟了狄雪倾一眼。
连并蒂双莲姐妹都嫌下毒是下三滥手段,迟愿不由斜眸窃看狄雪倾。但见狄雪倾已然会意,却只面带微笑向莲子青扬了下眉毛。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情竟像是在对还记得她也会用毒的莲子青致以谢意。
莲子青讥讽未遂自讨无趣,娇嗔愤懑的转回了头。
病阎王则用力呼吸道:“两个娼妇……不配与我比试……”
“呸!你这……”莲心红怒从心生便要开骂,但刚一张口就感到浑身虚脱,咕咚一声闷倒在地上。
“姐姐!”莲子青心中一惊,怕是莲心红已经着了沈潘的道儿。她立刻俯身去探看莲心红的安危,却也在蹲下去的片刻当场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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