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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霹雳金鹏田中来见状,又惊又怒喝道:“姓卫的!你杀了病阎王,谁来给我们解毒!”
  “解毒?我改变主意了。”无名书生掂着手中染血的匕首,步步走向云相烛,阴冷狞笑道:“待我结果云相烛之后,你们就可以边欣赏云相烛的死相,边享受全身麻痹气血凝固的美妙毒效。如此安安静静鉴赏死亡的嫏嬛夜宴,岂不比互相争夺肮脏明器的闹席要优雅得多?”
  “我呸!……你……”田中来怒气中烧正要再骂,竟是眼目一坍唇舌歪斜,连口涎都流出来了。
  “哼,这副低贱模样,还痴心妄想觊觎鲛泪夜光葡萄!”想起田中来的鉴宝目标,无名书生万分厌恶啐了一口。
  随即,无名书生提起匕首,用染着暗血的刃背在云相烛的脸颊上缓缓抵拭。云相烛无力反抗,只能用愤怒目光狠狠盯着卫莘。最终,无名书生竖起匕锋,悬停在云相烛的瞳孔前。
  “云相烛,你不是跟我讲羞辱么?”无名书生将匕首咄咄逼近,嘲讽道:“你老爹素有一见阴阳之称,你却没有什么名号。不如叔卿助你子承父业,在你临死前给你个一见阴阳之实吧。”
  言毕,无名书生一手揪住云相烛的发髻,一手高举匕首便向云相烛的眼睛刺去。
  “西辞。”狄雪倾轻声一唤。
  顾西辞倏然起身,将明前长剑铿锵出鞘,像离弦快箭般掷向无名书生的后心。随后,顾西辞疾步迅移到无名书生背后,握住剑柄手腕一翻抽回了明前剑。
  无名书生的身体踉跄着向前倒去,瘫扑在云相烛身上。他手中的匕首亦随之滑落,从云相烛的颧骨划过脸颊,割开一道浅浅血痕。
  迟愿见顾西辞已然出手,也离开座席,先去厅堂中探了探并蒂双莲姐妹是否还有鼻息。
  “侍卫姐姐和提司大人,原来你们没有中毒啊!”箫无曳终于松了口气,又喜又嗔的怨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瞒着我呢?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你们全都……害我好一阵担心!”
  “放心,我们无恙。”狄雪倾温柔一笑。
  迟愿由并蒂双莲身旁站起身,环着棠刀凝目狄雪倾。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病阎王会在嫏嬛夜宴上用毒,到时还请提司大人假意配合。”瘴气林中,狄雪倾唇齿间的轻声嘱咐还氤氲在迟愿耳畔。
  “你既知晓,为何不阻止?”那时,迟愿也曾这样问过她。
  狄雪倾却更近迟愿鬓边,轻道:“没有利益的生意,雪倾向来不做。”
  而今,病阎王和无名书生已双双毙命,狄雪倾的利益又在哪里?
  狄雪倾说,病阎王只对天下奇毒有兴趣。狄雪倾还问她,提司大人难道不想知道病阎王究竟为何要来飞霜山庄行恶?
  这问题,此刻已是水落石出。
  但那涂过断虚散的金叶她和狄雪倾顾西辞都碰过,那诱起毒发的蒲桃酒x她三人也都依次饮下,为何她们却丝毫没有中毒迹象?
  这问题,尚且无有答案。
  迟愿幽幽凝眸望着狄雪倾,心中浮现一丝念头。或许,待嫏嬛夜宴尘埃落定,她真应该细细的把狄雪倾“审”上一审。
  “有趣。”狄雪倾缓步走来云相烛桌前,对覆在云相烛身上的卫莘尸身调侃道:“这无名书生对云庄主恨之入骨,死前倒是颇有一抱泯恩仇的气度。”
  云相烛肌肉麻痹无力呼吸,又被一具尸体压在身上,早就憋得脸色铁青。他直直盯着狄雪倾,艰难动了动嘴角,似在求助。
  狄雪倾垂眸一瞥,轻声道:“怎么,云庄主连古沧王陵都去得,却奈何不了一具古沧后裔的尸首么。”
  云相烛总觉狄雪倾此言有意无意在羞辱他,但为求活命只得尴尬的重重眨了下眼睛,露出恳求神色。
  狄雪倾轻拂衣袖,并未为难云相烛。顾西辞便用剑鞘把无名书生从云相烛身上推落在地。
  云相烛如释重负,艰难道:“阿倾姑娘……既识毒术……可有解毒良方……?”
  狄雪倾道:“有自然有,但不知云家可愿付出些器物来换。”
  早知狄雪倾出席嫏嬛夜宴意不在三件宝玉。事到如今,她终于要崭露此行的真实意图了么?迟愿不由微微蹙起眉心,认真聆听狄雪倾的将言之语。
  “不知姑娘……意欲何物……?”云相烛的目光下意识瞥向身侧隐蔽的暗门,喘息道:“只要飞霜山庄有……云某……甘愿奉上。”
  狄雪倾亦望向那片暗处,悠然道:“只怕这物件,云庄主虽为一庄之主,倒也未必能擅自做主将它送人。既然老管家已经去请云老夫人了,云庄主的毒不妨坚持片刻再解吧。”
  “这……”云相烛自觉中毒颇深,生怕等不到母亲到来就一命呜呼了。但此刻他也别无他法,更不敢去招惹狄雪倾,只得忍气吞声道:“好……”
  迟愿方才已留意到,在病阎王和无名书生发现箫无曳并未中毒时,云相烛身旁的老管家便从那暗处密门悄然退去消失不见了。想来该是见情形不妙,急急去请一见阴阳云不流的遗孀、云相烛的母亲、云老夫人黄四娘了。
  迟愿不禁眯起眼睛,打量狄雪倾。
  难怪当时在瘴气林,狄雪倾请她假意装作中毒却单单瞒着箫无曳。如今看来,很可能就是为了让病阎王和无名书生“恰好”发现箫无曳的安然无恙,再“合理”推出箫无曳没有毒发的缘由。
  如此,自负的病阎王便会更加坚信,满堂宾客除了箫无曳其他人都着了断虚散的道儿,反倒不会过度怀疑她和狄雪倾以及顾西辞。狄雪倾亦可一箭双雕,给未饮下蒲桃酒的老管家一个金蝉脱壳的机会,让他顺利从暗门离开肃霜楼去向黄四娘求援。
  迟愿深深沉眸。
  原来从一开始,狄雪倾想见的人就是为捧独子扬名立万、刻意隐居避客五年之久的黄四娘!也不知黄四娘手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宝,竟引得狄雪倾这般吊着云相烛的毒不解,非逼她用宝贝儿子的命来交换。
  果然不过须臾功夫,那暗处隔门骤然被人翻开,一位衣着奢华但却贵气内敛的中年妇人匆匆闯了进来。
  “烛儿!娘来了!”黄四娘惊呼一声,奔在云相烛身前。
  老管家则第一时间将伏在地上的无名书生尸体踢到了厅堂正中,然后又在病阎王的尸身上大肆搜索起来。
  狄雪倾见老管家内力充沛行动自如已无中毒迹象,便知黄四娘虽嫁入飞霜山庄多年,解毒的功夫到也没有荒废。
  然而黄四娘仔细探过云相烛的脉象后,脸色却瞬间变得既担忧又阴沉。
  狄雪倾微微一笑,开口道:“老管家,不必找了。断虚散无需解药,它以蒲桃酒为引,中毒者只要能活着挺到酒气散去,毒自然就解了。”
  “这位姑娘似乎深谙毒术。”黄四娘揽着面色苍白的云相烛,且克制且谨慎的向狄雪倾询道:“姑娘可曾见得我儿中毒后,又有何人靠近前来?”
  “云老夫人叫我阿倾便好。”狄雪倾向黄四娘盈盈施礼,眉睫轻扬,恬淡道:“令郎的僵骨杀之毒,是我下的。”
  僵骨杀?
  眼见黄四娘目露杀意凶光,迟愿不由讶异。
  狄雪倾何时又给云相烛下了僵骨杀之毒?
  难道就是她拂袖令顾西辞推开卫莘尸体的刹那?
  关于僵骨杀,迟愿亦有所耳闻。传说此毒乃是沧泽宫宫主王卜霖尚为沧幽毒宗宗主时所研之毒。虽然有解,但中毒者必须在中毒后的一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否则便会全身僵硬麻痹,骨头寸寸崩碎而亡,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
  “你倒承认得快!”黄四娘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隐忍低问狄雪倾道:“且不知,阿倾姑娘用此急毒候着老身前来,究竟有何所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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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荒心飞雪二十载
  “银冷飞白。”狄雪倾轻声细语,缓缓吐出四个字。
  二十年前的旧记忆便像林间的细雪骤然被凛风吹拂而起,缭乱纷飞在黄四娘的心绪里。
  迟愿亦是看着那雪色身影无奈一笑,这回答可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绕了这么一圈,狄雪倾终究还是为银冷飞白而来。
  黄四娘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云老夫人不会想说,银冷飞白不在你手中。”狄雪倾微笑着将黄四娘的情绪波澜收入眸中。虽是缓缓一句反问,语气中却有着令黄四娘难以否认的笃定。
  黄四娘又顿片刻,终于冷道:“云家是有一片银冷飞白,但老身绝不会将它拱手送人。”
  二十年前,风霜山庄庄主云不流猝然死于银冷飞白令。黄四娘穷尽云家所有江湖人脉,也未能觅到银冷飞白的半点蛛丝马迹。年经日久,岁月沧桑。当时间让世人渐渐淡忘了泰宣三十四年凛冬里的那场神秘杀戮,那片银质六角雪花便成了黄四娘唯一仅剩的追凶线索。
  黄四娘把这片银冷飞白牢牢的锁在铁匣里,深深地藏进密库中。不是她不想为云不流缉凶复仇,而是那时云相烛尚且年幼,她心中的头等大事便是将儿子云相烛抚养成人。
  靖威九年,云相烛年方十二。黄四娘匆匆办了那年的嫏嬛夜宴,几乎是双手奉上三件珍宝,只求为飞霜山庄寻些依靠。
  而靖威二十年这场嫏嬛夜宴不同。二十有三的云相烛已是可以独闯古沧王陵、带回罕世之宝的青年才俊。加之靖威十八年起,银冷飞白重现江湖。黄四娘年岁渐长,行走江湖已是力不从心。便只待这一席夜宴为云相烛在江湖里立下声名,再寻得三两高手相助,即可将为云不流报仇的大任交付给云相烛了。
  所以那唯一的线索,被黄四娘深藏了二十年之久的六角雪花银冷飞白,她当然不肯轻易送给无端出现的狄雪倾。
  狄雪倾自是明了黄四娘的心思。
  “云老夫人,我知道你对银冷飞白恨之入骨。二十年深寂蛰伏,片刻未尝忘记为云老庄主报仇。”狄雪倾眉目轻转,淡淡言道:“但你心中应该很矛盾吧。你真的想让云庄主承下那片六角雪花,去和银冷飞白作对么?”
  “我当然……!”黄四娘扶着云相烛的手骤然一抖,下意识把云相烛揽得更紧了些,口中呢喃道:“为父报仇,天经地义。老身当然要助烛儿手刃银冷飞白为武林除害,且使飞霜山庄从此名扬江湖。”
  狄雪倾微微浅笑,道:“可云老夫人至今不允云庄主冠上任何名号,不正是因为忌惮银冷飞白专x杀名不符实之人,以此免去令郎重蹈老庄主覆辙之忧么。”
  被个小丫头一言点破心中笼罩了二十年的恐惧,黄四娘的心防又悄然坍塌三分。
  狄雪倾轻含灵眸,乘机言道:“如今有人要侦此案,既无需飞霜山庄献上奇珍异宝来讨好,也不必云庄主亲自奔袭江湖以命相博。云老夫人只要顺水推舟,交出银冷飞白略表诚意,即可安等银冷飞白案破告,以慰云老庄主在天之灵。老夫人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人要破此案?总不会是你……”黄四娘将信将疑的打量狄雪倾,并不觉得这个沉疴在身的年轻女子有什么追查银冷飞白的本事。
  “当然不是我。”狄雪倾莞尔一笑,略侧身姿凝眸迟愿,道:“是她。”
  迟愿瞳眸轻扩。
  这就是狄雪倾说的,她的身份要留在关键时刻才有奇效?
  这分明是胆大妄为到拿御野司提司做筹码,强逼黄四娘做下这笔不得不从的交易。
  “二十年了,御野司真的要查银冷飞白……?”黄四娘与迟愿四目相对。
  “是,提督大人确命在下追查此案。”迟愿无奈应下。
  在这桩“强买强卖”的交易里,她明明和黄四娘一样受了狄雪倾的“迫害”。怎么这句简单如实的陈述一出口,反让她看起来像个与狄雪倾一唱一和来骗老人家六角雪花的帮凶呢。
  不过,迟愿也确实没想到黄四娘手里还藏着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如果这桩陈年迷案的线索证物唾手可得,她也不是不能大人有大量,对那造次的“奸商”既往不咎。
  黄四娘再次陷入沉默。
  “老夫人。”狄雪倾揉了揉凉冷的手指,淡道:“一个时辰的时间不多了。”
  “娘……”云相烛身体紧绷僵硬,僵骨杀的毒已是痛入骨髓。
  黄四娘紧锁眉心,怨毒盯着狄雪倾。片刻之后,终于压低声道:“罢了,民不与官斗。”
  迟愿闻言,无声轻叹。
  御野司三个字,到底被狄雪倾用得尽致。
  黄四娘遣老管家速去密库取来铁匣,又当着迟愿的面来和狄雪倾换取僵骨杀解药。
  狄雪倾先打开铁匣,目光微微一颤。
  只见盒中静静置着一枚颇为陈旧的烂银雪花,虽有岁月蒙尘之色,但仍不掩其打造工艺的细腻精致。
  迟愿粗略过目,不禁沉眸看向狄雪倾。
  这枚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和狄雪倾在正云台上收到的那片六角雪花,不一样。
  然而狄雪倾似乎并不在意,只轻轻合上铁匣,交给顾西辞收入囊中。
  “解药呢?”黄四娘急切询问,甚至顾不得质疑银冷飞白为何不是交到御野司提司的手上。
  狄雪倾淡然一笑,如约将僵骨杀解药交与黄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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