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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如此,雪倾告辞了。”得了迟愿承诺,狄雪倾神色安然许多。
  迟愿将那纸条小心收入衣怀,再抬眸时,狄雪倾已行至马车侧畔将要登车。
  “雪倾。”迟愿言犹未尽,不禁启齿轻呼。
  狄雪倾闻声回眸。一缕笑意如若春风嫣然明媚,飞拂轻烟细雪,流入迟愿心眸。
  迟愿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马车北去,那亭亭而立的一袭墨色身影,终似雪色冷空中的一点寒鸦,孑然渐远,消失不见。
  顾西辞驾车,行至城北十里长亭。
  狄雪倾在车中道:“西辞稍停。”
  顾西辞依言停车,很快便有一身着檀棕色冬袍,戴着檀棕色罩帽的女子由亭中起身,向车边走来。顾西辞认得那身衣装,乃是梅雪庄侍女服饰,故而未加阻拦。
  “倾姑娘。”那女子打开车舆,带着一缕寒意登上马车。
  “久侯了。”狄雪倾并不介意,向那女子微微颔首,道,“此行辛苦。”
  “不辛苦。人人皆言,三十六计,唯美人之计最是省力。”女子摘下罩帽,露出一张多情妩媚的容颜。单是那含波杏目柔然一瞥,便叫人酥到心尖里去了。更别提她如莺燕轻啼的娇声细语,倘若与谁耳鬓厮磨,定如靡靡之音一般,蚀骨入髓。
  女子落座在狄雪倾身旁,悠悠一笑,揶揄道,“不过,我可从没想过,美人计对男子好用,对女子也有奇效。”
  “何出此言。”狄雪倾侧目,轻瞥女子。
  女子愉悦笑道:“那一声雪倾,可是叫得痴情。”
  “开京城北,你也在。”狄雪倾沉默一瞬,严肃道:“红尘拂雪机敏聪颖,你竟放肆从旁窥看,未免托大。”
  女子娇颜失笑,尴尬道:“入髓以为去了易容之术,不会被她认出。”
  “我并非责备之意,仅是为入髓姐姐担忧罢了。倘若失策被擒进御野司……罢了。”狄雪倾顿了顿,神色稍缓道,“上次劳你易容窃物,尚还未及感谢。这次羲女轩之谋,又累你扮作苏家娘子,生受三月委屈。待回梅雪庄谒见庄主,我自会为你邀功请赏。”
  入髓杏目含烟,轻叹自怨道:“入髓这副皮囊早就脏了。能以此为计,为庄主和倾姑娘所用,也不过是涌泉之恩,滴水回报而已,何来委屈之说。”
  “无需自轻。庄主座下四人,唯你最为得力。”狄雪倾看着入髓,认真道,“我也最为信任你。”
  “多谢倾姑娘抬爱。”入髓感切道,“有倾姑娘此言,入髓手上多染些血命也无所谓。况且我随奚亭牧三月时间,即知羲女轩不少巧取豪夺欺男霸女之事。随便哪件提出来,都是死有余辜的恶行。姑娘此行,也算为民除害了。”
  狄雪倾淡漠道:“奚亭牧若是善类,我也不会选上他。”
  马车缓缓而行,舆中半晌安静。
  入髓忆起旧事,轻倚车舆道:“我见红尘拂雪生得标致,与她扮作白月时的相貌大相径庭。数月不见,倾姑娘的易容之术又精一层。”
  “白月之颜,并非我一己之力。”狄雪倾合目淡道:“一赖入髓姐姐将易容之道教得细致,二是那红尘拂雪尽心投入演得逼真。”
  “那依姑娘看……”入髓试探问道,“她对你的情意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呢。”
  “真心……?”狄雪倾下意识抚触伤腕,如自言自语般言道,“即是逢场作戏,何必妄言真心。”
  入髓随狄雪倾动作垂眸,正看见狄雪倾隐于袖中的手腕上还缠着敷药的布带,不由柳眉紧蹙,关切道:“姑娘后来受伤了?”
  “无妨。”狄雪倾睁开双目,眸如静水,道:“美人之计迷人眼,苦肉之计惑人心。欲收其果,怎能不种其因。”
  “姑娘言之有理。”入髓忧道,“可是姑娘的身体……”
  狄雪倾道:“一副残躯……”
  “姑娘还说我。”入髓打断狄雪倾,道,“幽谷野花,尚有暗香。生不如意,毋需自轻。”
  狄雪倾凝看入髓,道:“倒是敢用我的话来回敬我了。”
  入髓笑了笑。
  两人又静静行车,安度须臾。
  车外风雪渐兴,密如鹅毛。
  顾西辞缓了车速,扣敲车舆,提示道:“看见了。”
  狄雪倾拉开厢壁小窗,放目望去。
  但见荒野远处有一院孤寂建筑,若隐若现于浩渺风雪中。那别院凋敝破落,被一条凝冰的深壑围成了孤岛。
  狄雪倾若有所思。
  在霁月阁时,孙自留向她透露过一个信息。说当年银冷飞白之祸后,曾有疑似狄晚风的人在开京城外出现。可惜他去寻时,仍是一无所获。
  狄雪倾问孙自留,狄晚风现身在城外何处。孙自留便答,城北,寒绝斋。
  寒绝斋。
  泰宣年间,废太子景澜的别院。
  冷风卷雪,袭入车舆窗棂。狄雪倾蹙起眉心,阵阵轻咳。
  “倾姑娘,别着凉。”入髓关了小窗。
  狄雪倾蓦然回神,便再无言。
  马车北上数日,终达燕州。顾西辞就此与狄雪倾作别,由入髓驱车继续北走,深入松海密林,直进覆雪山峦。又行半日,崎岖小路也难觅踪迹。直到前路尽数化作茫茫重雪,车马寸步难前时,便看见一株梅树下,候着一乘四人软轿。
  狄雪倾弃车换轿,更入山雪深处。摇摇晃晃颠簸了一个时辰,那轿子终于落停。
  “倾姑娘。”入髓轻道,“梅雪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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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离思寄雪幽怨深
  深山,厚雪,梅林。梅雪庄依稀掩映在雪色与梅林之间,半幽半冷,半惹春意,又沾半分清寒。
  梅雪庄的院墙不高。视线越过墙瓦,甚至可以看见院中一丛丛一簇簇凌霜傲雪的梅花。然而梅花虽多,庄主人却似乎只偏爱一种颜色,便是那滴血一样的鲜红。
  狄雪倾走出软轿,拉紧衣袍。雪山深处的冷寒更比山外沉重。可这里,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倾姑娘回来了。”一名穿着檀棕色冬装的女子迎上前来,双手交叠轻搭,举至眉前向狄雪倾恭敬行礼。
  这女子神态静柔,声音净暖。虽已年近不惑,却仍眉目清秀,温婉雅致。即使身为梅雪庄婢女,也难掩小家碧玉的芙蓉气质。
  “倾姑娘……”另个容姿娟秀,神情楚楚的檀棕衣袍侍女也含情脉脉的唤了一声。施礼过后,从手掌后露出一双情意缠绵的眼睛,牵得眼下那颗浅棕色泪痣更显阴柔凄委。
  “庄主在何处。”狄雪倾不理此女,只淡淡问那第一个来搭话的侍女。
  女子应道:“本在留香冢。闻听姑娘将归,已至泠香居。”
  狄雪倾伫立雪中,目光远向庭院深处凝望。片刻,才启了步伐,往梅雪庄门庭走去。
  狄雪倾走过身前时,那眼下有泪痣的侍女悄从袖中伸出手,浅浅扯了下狄雪倾的衣衫,又迅速松开手指文静站好。
  狄雪倾似是不察,沉着眼眸径直离去。
  但这动作却被那温婉女子看在眼中。
  “烙心。”温婉女子蹙眉斥道,“无状,不可对倾姑娘失礼。”
  原来,那几番于风雪中为狄雪倾送去火噬散和清蒙丹的侍女,名唤烙心。
  “是,彻骨姐姐教训得是。”烙心低眉顺眼,立即认错。
  原来,这温婉如水的侍女,名唤彻骨。
  彻骨跟上狄雪倾一起去了梅雪庄,留下烙心兀自立在原地。待到那两人离得远了,烙心斜扬起唇角,笑吟吟的呢喃道:“呵,无状又如何?更失礼的事我也对倾姑娘做过了。”
  “烙心妹妹。”入髓如魅影一般出现在烙心背后,用修长无骨的手指挑起烙心的下颚,幽幽问道,“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烙心瞳孔一震,随即推开入髓的手指,匆匆走进了梅雪庄。
  来到一间朴素且普通的房屋前,狄雪倾却不进门,只驻足立于雪中,轻声道:“庄主,我回来了。”
  冷风习习,摇曳飞雪。吹着房前檐下一块儿小小的梅木字牌徐徐转动,也不断掀拨着狄雪倾的衣袍罩帽。狄雪倾静静候着,房间里始终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应。
  狄雪倾眯起眼睛,那梅木牌上的“泠香”二字似乎比她数月前离开梅雪庄时更加红艳了。又过许久,狄雪倾的眉睫上微微凝了一层冷霜。可那霜色的清冷,却不敌她脸上越来越清透凄白的萧寒。刺骨寒意从脚下向上蔓延,侵扰着狄雪倾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
  彻骨忧心低道:“今次似比从前更久,倾姑娘……”
  狄雪倾漠然看着梅木牌,摇了摇头。
  烙心抬手,将冬袍的纽扣解了一颗,显然是想为狄雪倾加上自己的披风。
  “别添乱了。”入髓按下烙心的手,低声道,“又想惹庄主把你们一起罚进断念堂么?”
  彻骨亦道:“断念堂何等地方,你受得了,倾姑娘可受不得。”
  “是,彻骨姐姐入髓姐姐教训得是。”烙心幽幽放手,目不转睛的看着狄雪倾,眸中哀嗔骤起,只怨那两人偏生多言碍她好事。
  又过半炷香时间,彻骨悄然在袖中揉了揉冰冷的指尖,烙心下意识收紧了披风罩袍。就连三人中武功最上的入髓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狄雪倾更如风中细雪柳梢飘絮,身体僵冷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栽倒进雪里去。
  “你进来。”那粗朴的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沧桑低语。
  “是。”狄雪倾神色稍振,脚下却是寸步难行。
  烙心见状,又要上前搀扶,却被狄雪倾冷冷一句“不必”给斥了下去。
  狄雪倾蹒跚推门进去,泠香居的正位上端端坐着一个素衣如兰女人。女人不过四十风华,却已满头银丝,如霜若雪。但她的眉目仍然柔雅,虽未施粉黛,亦不掩当年丽质。
  看见狄雪倾的瞬间,女人平静的目光里倏然闪过一丝欣喜。但那欣喜之意很快便在狄雪倾开口施礼的瞬间化作失落。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厌恶的情绪。
  “庄主。”寒意仍在,狄雪倾勉力将双手举止眉前。
  “你受伤了?”穆乘雪眼眸一凛,声音里没有半点关怀,仿佛只是在训斥一个犯了过错的孩子。
  “是苦肉计。”狄雪倾低声回禀。她的伤处虽然藏在袖中,但缠在布带中的药味儿终究瞒不过穆乘雪的鼻息。
  穆乘雪那双婉约细致的秋娘眉突然皱成疙瘩,厉声斥道:“这具身体本就不济,你怎敢擅自做主,再去伤它!”
  “事急从权,雪倾知错了。”狄雪倾立时认错,此时反应竟与方才的烙心并无二致。
  “罢了。”穆乘雪兀自揉着眉心,半晌才道:“还有二十年,还能撑二十年。”
  狄雪倾立身堂下,一言不发。
  片刻,穆乘雪回复了平静神色,对狄雪倾道:“我已有所耳闻,你此去数月,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说吧,倒是为何?”
  狄雪倾依言,从清州碎雪大会讲起,一直说到张照云在开京城外被暗箭射杀。她把这一行的细枝都向穆乘雪陈述清楚,唯独略了些许与迟愿相处的末节。
  穆乘雪面色不悦,隐忍道:“竟不是银冷飞白所为。”
  “如果……”将要提到那个字眼,狄雪倾谨慎几分,小心道:“……母亲的死与银冷飞白无关,或许还是要从大炎朝廷入手。”
  穆乘雪瞥了狄雪倾片刻,道:“靖威帝下令赦免赫阳郡主,天下人尽数知晓,何人胆敢抗旨?”
  “圣旨无人敢抗。”狄雪倾沉眸道,“除非靖威帝自己言出又悔。”
  “你是说……”穆乘雪虽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先前在她心中,银冷飞白无疑才是最大的嫌疑。如今证实银冷飞白并非夺取景如性命之人,也只有如狄雪倾所说,再从大炎朝廷这边来寻端倪。
  狄雪倾思量道:“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年给燕王定下的罪名是谋逆,为何由御野司宋玉凉带兵围剿燕王府。”
  穆乘雪眼中绽出一抹恨意,道:“燕州王因与江湖私交过深获罪,由御野司来理有何不可?”
  “燕州王毕竟是皇室宗亲。纵然有罪,又岂是区区御野司可抄其家治其罪的。”狄雪倾似是辩解。
  “放肆!你在质疑我?”穆乘雪果然不悦。
  “庄主息怒。”狄雪倾认真道:“我只是想说,御野司去燕州清剿,必奉靖威帝旨意。但那旨意上究竟写了什么,除了御野司提督旁人不得而知。”
  穆乘雪目光幽暗,一言不发的打量着狄雪倾。
  “所以,我想探一探到底是不是靖威帝出尔反尔,明里说着特赦母亲,暗中又生斩草除根之意。”狄雪倾顿了顿,试探道:“此番清州会上,我恰好结识了一位御野司提司,她正是……”
  “红尘拂雪,迟愿。”穆乘雪打断狄雪倾,轻蔑道:“我听说了,你与她走得……颇近。”
  狄雪倾微微一怔,冷冷看向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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