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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擦了擦鼻子:“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当服务生,之前没进去过,谁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看在红票子的份上,服务生跟杜秉桥多说了点:“我们经理也不跟我们说,就哐哐在我们之中选了一堆长相周正好看的,诶——”他从自己仅剩的衣服里摸出一盒烟,打开,朝杜秉桥那边递了一下,“你抽不?”
杜秉桥认得这牌子,是盒好烟,他身边不少朋友都跟他推荐过。
有点心动地抬手,伸到一半,杜秉桥又左手抓右手强制自己收回来:“我要是抽烟的话,你知道我爸抽什么吗?”
服务生没懂:“?”
杜秉桥叹了一声,整张脸上写满了何苦来哉:“我爸就得抽我了。”
刚说完,对面的建筑物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两人隔老远都能听到。
一开始服务生缩了下脖子,仰头望向天空还以为打雷了。
杜秉桥眼尖,远远瞧见有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大门涌出来,他噌地跳起来,心里突突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出事了。”
杜秉桥这一头红头发在黑夜里太过明显,跟自带GPS定位一样,他不清楚情况不敢直接跑过去,只能趴在草丛里匍匐前进。
跟他一起的那个服务生胆子小,什么都不懂,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两人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蠕动,好不容易才爬到离大门近点的灌木丛后面。
杜秉桥伸手把灌木丛扒开一点,露出双眼睛,透过灌木丛错综复杂的枝桠,他看到受惊的人群四下逃散,坐车的坐车,打电话叫司机的打电话,还有人顾不上继续装神秘了,直接给脸上面具揭了扔地上。
门口陷入一阵混乱,安保人员们竭力想要维护秩序却被人一把搡开。
想不到跟这庄园主有渊源的显赫家族还挺多。
光这几秒时间杜秉桥就认出了好多个。
忽然,杜秉桥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人冲了出来,那人三步并两步,两步并一步,飞快地顺着台阶下来。
这是……顾锦舟?!
杜秉桥定睛一看顾锦舟怀里的人,正是他好兄弟宋挽。
到底怎么回事?别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宋挽怎么被抱出来了,看样子好像受伤了。
杜秉桥身子一动就要冲过去看看,被身后的哥们死死拽住。
“这儿都是保安你别冲动,人家手里都拿着电棍呢,要真出什么事了肯定也是去医院,你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顾锦舟一上车就命令司机去景城第一医院。
他手心汗涔涔的,碎发凌乱地落下来搭在眉上,眼中罕见地出现混沌迷茫之色,一时间在前方找不到焦点。
就在刚才,大厅的吊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宋挽飞扑过来,一把将他从正下方扑开,两人狠狠掼倒在地。
吊灯在宋挽脚边哗啦啦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宋挽整个人护在顾锦舟身上,虽然他们从吊灯的正下方躲开了,但那吊灯太大,砸到地面前先砸在了中央的长桌上,整个吊灯歪斜过来,宋挽还是被巨型吊灯的边缘砸了一下,手背也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两道血口子。
视线模糊中,宋挽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的,耳边是刺耳的尖叫声。
等巨大的声响停息,宋挽晃了一下脑袋,想撑起身看看顾锦舟有没有事时眼前一花,耳膜也嗡嗡的。
他趴在顾锦舟身上:“头好晕……”
司机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医院,早就接到通知准备好的医生们立刻给宋挽检查了一下伤势。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检查、处理,医生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几人说道:“没什么大碍,颈椎、脊椎、内脏经检查都没有受伤,基本都是皮外伤,醒来后短时间内可能有轻微脑震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闻讯赶来的沈淑跟宋鹤眠狠狠松了口气。
沈淑扯着宋鹤眠的衣服,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对宋鹤眠说道:“回头赶紧给我爸、你爸妈,我三婶子你四叔,还有咱们的太爷爷太奶奶多上点香拜一拜知道吗?”
宋鹤眠连连点头:“是是是,幸好之前每年都给他们烧不少纸钱。”
隔着病房的门,宋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但他身上很痛,也很累,连眼皮都懒得抬,卷起裤子的膝盖那块皮肤青紫,都是在地上磕出来的淤血。
他的最后一点意识还停留在他朝顾锦舟冲过去,伸出手,瞪大眼睛看着顾锦舟的脸,身体奋力前倾想要抓住顾锦舟的衣服。
在最关键的那一两秒内,他什么都没想。
恐惧像电流,窜遍全身,没收了他的呼吸,叫停了他的心跳。
绝望像久违的老朋友,再一次不请自来地闯进他的心扉,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棵拥有藤蔓的树,能将自己手臂延展伸长。
顾锦舟定定立在吊灯的正下方,平静无波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焦急的模样。
然而等他猛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顾锦舟化作一团火光,火舌撩过他的发丝,舐过他的睫毛。他像扑进了火焰的怀里,炽热的温度灼痛皮肤,微不可察的泪水也蒸腾起来化作一缕水汽。
耳畔是火苗燃烧的爆裂声,宋挽还保持着扑人拥抱的姿势。
再度抬眼,周围宴会大厅里的人都被火焰燃烧起来,像一幅环绕在他身边铺陈开来的画卷被点燃,火舌不断蔓延,画卷噼里啪啦地卷起、蜷缩,变成一堆黑炭落在地上。
画卷后还藏着另一个世界,浓浓的黑烟熏得他喘不过气,他在火光冲天中艰难地睁开眼。
胳膊猛地被人用力一拽。
消防人员将他从爆炸后燃起熊熊烈火的房子里拽了出来。
宋挽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别墅。
第91章 爱人的千千万万眼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挽仰头,别墅的外墙被滚滚浓烟熏黑,里面一片火海,像个舔着火舌的巨兽,想将他一并吞进去。
宋挽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服务生的红马甲,而是一件普通的常服,脚上还趿着拖鞋,好像刚从家里出来。
天色渐晚,别墅内的熊熊大火映着周围的憧憧人影,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交相辉映,执法人员正在拉警戒线。
附近有围观群众倒吸着凉气小声议论。
“我的天,这儿发生了什么啊?”
“我正在这附近散步呢,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上面那房间就爆炸了,窗户都被掀飞了。”
“死人了吗?”
“肯定死了啊,你没看见车还停在楼下呢吗?这火都烧一个多小时了还扑不灭,消防员都冲不上去,就算在爆炸中幸存也会被浓烟呛死吧。”
宋挽闻声看向楼下停着的黑车,感觉自己被人推下悬崖,在黑暗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个人摔在地上,成为一滩肉泥。
他认得这辆车,这是顾锦舟的车。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了,他是来找顾锦舟的。
下飞机前,顾锦舟在微信上跟他说要来这里取个东西,让他早点回家,阿姨做了他爱吃的菜,晚上一起吃饭。
宋挽到家时阿姨们还没做好,他就跟阿姨们学做了一道,卖相不是很好,但吃起来味道不错。
“快拍给大少爷看看,我打赌今晚大少爷回来知道这是您做的肯定能把这道菜全吃完。”
“阿姨你就别打趣我了,哪有这么夸张。”
宋挽把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下,发给了顾锦舟。
抱着手机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宋挽没多想,就给手机搁置在一旁了。
他转身在客厅里找到了自来熟,自来熟现在已经膘肥体壮半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之前顾老爷子来这里给宋挽庆生的时候还问这猫是不是怀孕了。
自来熟刚吃饱正优雅地躺在沙发上舔爪子,看见宋挽过来正要翻身跑掉,被宋挽眼疾手快捞住,只好乖乖窝在宋挽怀里任由宋挽揉搓它刚舔顺的毛发。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等你们下个月结婚,这猫正好可以给你们送戒指。”管家打开电视让宋挽边看电视边等顾锦舟,看到自来熟那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宋挽耳根一红,捏着自来熟的爪子,面上嫌弃,心里却暖极了:“它可不像其他小猫小狗那么乖,到时候婚礼上人多,它晕头转向都不知道窜哪去了。”
客厅里大家说说笑笑,自从宋挽搬进顾家跟顾锦舟同居,这里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清了。
可是宋挽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顾锦舟回来,约定好晚上六点半吃晚饭,顾锦舟向来是个守时的人,马上都快到七点了,那道他所期待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要知道,他这几天在外地,每每想到顾锦舟的样子,他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想念,归心似箭。
宋挽让管家帮他把桌子上的手机拿过来,刚想着给顾锦舟打个电话问问。
电视上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今日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市城郊一栋私人别墅内发生严重爆炸,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赶到现场,由于火势太猛,消防人员只能外围使用高压水枪,具体爆炸原因仍在排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电视,镜头转动,停在楼下的车牌一闪而过。
“咣当!”
阿姨手里端着的果盘掉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
别墅前,宋挽没哭,只是冷静又漠然地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
这把小刀可以折叠,平时揣在口袋里就像个普通的车钥匙,刀柄内侧刻着他的名字,是顾锦舟亲手刻好送给他的。
Siri察觉到宋挽的意图,急急忙忙冒出来提醒宋挽。
【亲亲,你已经读档重启太多次了,上次重启的时候你之前的记忆就已经不清晰了,再重启一次的话很有可能你只能记得一点点了,说不定会全部忘掉!】
“我知道。”
【等一下!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吗?轮回了这么多次,这回你终于排除了江慎对你的全部威胁,明天我就要从你的脑海中消失了,你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我确定。”
宋挽紧紧握着小刀,骨节发白。
从第一次读档重启之后,他就知道只要他被江慎直接或间接地弄死,Siri就会带他回到最开始的节点。
他想活,每次他都小心谨慎,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过多少次又轮回了多少次。他的内心早已麻木,甚至怀疑这种读档游戏纯纯就是为了折磨他,这分明就是个无解的命题。
直到这一次,他阴差阳错跟顾锦舟扯上了关系。
顾锦舟似乎是他的唯一解,这次是他活得最久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Siri检测到江慎对他没有了任何威胁,即将从他脑子里彻底消失。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从这个无尽深渊中解脱,从黑暗迈向光明了。
顾锦舟就像一簇火苗,燃烧了前方的荆棘,照亮了他已经麻木的心。
可现在那个许诺要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见了,那个唯一能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这回自己走了。
宋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肯定又是哪里选错了,一定又是某个决定做错了。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顾锦舟。
别墅的火势小了一点,消防人员终于能冲进别墅三楼。
没一会儿,浑身被烟燎得跟黑炭一样的消防员出来了,对着警察摇了摇头,把手里一个东西交给警察。
警察将东西装进透明袋子里,把袋子递到宋挽面前。
“这是你家属的东西吗?”
宋挽一把抓住袋子,盯着袋子里的扳指,布满血丝的眼中再也盛不住强忍着的眼泪。
他的心被人放进搅拌机搅碎了,又被丢进捣药的石碗中,一下一下,被狠狠捣成了带血的粉末。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焦黑的泥土里。
他死了可以重启,可他的爱人死了,就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袋子上抽离,宋挽强迫自己不再看那枚扳指,抹了把脸,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知道一旦重启,这些年里其他人的记忆都会被Siri归零,重新回到过去,顾锦舟也不会记得他们曾经是要结婚的关系。
忘掉就忘掉吧,你不记得我,我或许也不记得你了。但只要你活着,我总会在你的眼睛里找寻到一丝曾经的温情。
“不管是什么,让我记得一点就好,哪怕就一点点。”宋挽喃喃自语,握着小刀的手毅然决然地对着跳动的脉搏划下。猩红色的液体喷溅到他自己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的了。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审判庭的重锤敲下。
宋挽瞬间弹坐起来,听着外面城市的喧嚣,脑子里之前模糊的记忆已经变成空白,仅剩的对上一次轮回的记忆也在光速流逝。
但他还记得一点,顾锦舟是他的唯一解,他要找顾锦舟。
他一刻都不得停,立刻翻身下床差杜秉桥的小弟给他淘了个翻盖旧手机过来。
顾锦舟的号码早已熟烂于心,他迅速编辑好内容:【顾璇今晚在万豪酒店1608】发了出去。
刚发完没多久,宋挽被杜秉桥拉去会所喝酒,庆祝江慎即将出丑。
他被杜秉桥拍了一下,脑子一晕,迷迷糊糊转过头去突然就跟断片了一样不记得自己这是在哪了,过往的种种彻底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掉在沙发缝里的翻盖手机。
杜秉桥手里拿着酒杯正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来——干杯!”
*
病床上,宋挽眼皮动了动,像做了个很久远的梦。
他先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定了定神,随后窗外的光线才一点一点泄进来,勾勒出坐在病床边,撑着头闭目养神的身影。
顾锦舟在宋挽手指发出轻微抖动的时候就醒了,房间里没开灯,垂下的眼皮遮住大半个瞳仁,但即便是这样,宋挽也能看清他眼睫后的目光。
顾锦舟低下头,仔细捻了一下宋挽的眼角。刚想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宋挽倏地抬起上半身,胳膊勾住顾锦舟的脖子,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清瘦的身子随着动作,后背的肩胛骨在衣服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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