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一个有实力的顾锦舟确实比一个走投无路的顾梁更值得合作。
本来想着如今尘埃落定了,将这本画集还给顾锦舟,就当是物归原主,谁能想到顾梁居然跑了,一晚上都没抓到,令人糟心。
保镖跟秘书站在沙发旁边,秘书手里拿着平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今天还跟顾总见面吗?”
郑悦揉着太阳穴:“见,为什么不见。顾梁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警察的天罗地网,新闻上不是说已经发现他的踪迹了吗?”
刚才电视上报道在警方的全力追踪下发现顾梁出海了,独自一人驾驶着私人游艇,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如果是想靠游艇逃走,那他真是病急乱投医,太蠢了点。
“顾总不接受您指定的见面地点,要求您换一个,说要么在公共场合要么让助理交接一下。”秘书抬头补充。
郑悦皱眉:“不接受?”
她之所以选择在自己名下的一栋别墅里见面,是因为那栋别墅装修的风格灵感也是来源于这本画集。
她是个非常注重意义的人,得到一件东西也好,放弃一件东西也罢,她都要选择在合适的地方。当年这本画集是她亲手接过来的,如今她也要亲手交还到顾锦舟手上。
郑悦思索了片刻:“好吧,那换个地方……之前举办艺术展的艺术大厅还对外开放吗?”
艺术大厅在景城艺术馆内。
秘书紧急联系了一下那边的负责人,道:“已经不对普通游客开放了。”
“那正好,约他在那里见面吧。”郑悦摁灭烟头,对旁边的保镖随意抬了下手,“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保镖低头:“是。”
*
万米高空,宋挽正在飞机上给顾锦舟发消息,自从得知顾梁逃跑后他就心神不宁,一晚上都没睡好,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航班可以选择,他甚至想当晚就飞回景城。
眼下他眼底挂着乌青,捧着手机打字。
【W: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顾锦舟很快回了消息。
【∞:今天有点事不能去接机了,家里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先回顾家。】
【W:什么事?】
【∞:郑悦手里有个我父亲生前的东西,让我亲自去拿。】
兴许是知道宋挽心中所想,这条信息刚弹出来,顾锦舟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警方已经找到顾梁的行踪了,正在实施抓捕,别担心。我们在景城国际艺术馆见面,等我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对话,虽然消息内容跟记忆中的不完全相同,景城国际艺术馆又是公共场合,但宋挽头顶仍像悬了把随时会斩下的利刃,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宋挽来不及多想,匆匆打字:【等我到景城我替你去吧,或者改天……】
还没打完,飞机忽遇强对流,机身剧烈颠簸,宋挽手机脱手掉在地上,被震到椅子斜对面。
飞机上的广播内响起乘务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经历强烈的颠簸,请您回到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为了您的安全,洗手间暂停使用……”
轰鸣声中,飞机穿破云层。
与此同时——
“对不起顾总,我没看到您在前面,抱歉是我的失误!”
顾氏集团一楼电梯大厅内,一个冒冒失失的新员工站在原地害怕不已,他顾不上擦拭衣服上的咖啡渍,一个劲儿地对着面前的顾锦舟弯腰道歉。
就在几秒前,他跟身边的同事边走路边聊天,拐进电梯厅的时候没注意刚从专用电梯上下来的顾锦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手里拿着的冰咖啡盖子被挤开,里面咖啡全洒了出来。
跟地上咖啡杯躺在一起的是顾锦舟的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条缝,可能是咖啡渗进里面了,屏幕顿时黑了。
顾锦舟拧了下眉,没对这个新员工说什么,只是吩咐身后的高翔:“去给我买一部新手机,我上楼换个衣服。”
高翔点头:“好的顾总。”
高空中,飞机终于停止了颠簸,宋挽解开安全带摸到手机,可他给顾锦舟发去的消息打去的语音再也没有回应。
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笼罩着他,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内,周围的氧气随着他的每次呼吸都在不断减少,越发稀薄。
他又马不停蹄地给高翔发消息。
然而此刻的高翔正在手机专卖店里帮顾锦舟办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并未注意。
宋挽咬牙捏紧手机,垂头伸手抓了把头发。
虽然顾锦舟没去那栋别墅,顾梁也在警方的追捕下自顾不暇,江慎现在对他也没什么想法。
可顾锦舟送他的小刀,江慎对他的生命威胁程度成功清零,Siri激活消失倒计时……这跟上一次轮回中发生的事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某种不可抗力控制,冥冥之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上推动。
不能这样,他必须做点什么。
或许是他想多了、因为过于紧张判断错了,可即使重蹈覆辙的可能性非常小,只要不是零,他也无法承受、决不允许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再次发生。
当飞机成功降落在景城国际机场,宋挽行李也不取就直接冲出机场。
他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去景城艺术馆,麻烦您开快点。”
第113章 覆水难收
路上宋挽也没有放弃跟顾锦舟和高翔联系,但两人的手机就跟屏蔽了他的消息一样,始终没人回应,打小助理的电话,小助理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也在占线。
平时都是秒接的。
越是这种奇怪又反常的巧合,紧攥着心脏的手便收得越紧。
宋挽干脆关了手机,盯着计程车前面仪表盘上一分一秒跳动的时间,已经四点多了,距离之前发生爆炸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他掐着手心:“师傅可以再快点吗?”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稀奇道:“小伙子你怎么跟别人反着来啊,人家是去机场赶飞机一个劲儿催,你怎么刚从机场出来就这么急啊。”
宋挽觉得车里闷到快窒息,不得不把窗户打开:“我赶时间。”
“我也想开快点,但这个前面有段路好像在施工,三个车道占了俩,我看导航上面显示前面一片红。”司机伸手往前划拉了两下,顿时叫了起来,“诶哟,红到发黑了。”
胃里在翻腾,隐隐作痛,宋挽手心渗出汗,目光毫无焦点地在导航上扫了两眼,司机的声音忽远忽近,几乎无法冷静下来保持注意力。
见后座的小伙子不讲话,司机自顾自嘟囔起来:“这条路有什么好修的,年前不是刚修理维护过吗,而且平时再怎么修也不会一下子占两个车道啊……”
说话间,周围的车速明显放缓,不过目前还算流畅。宋挽看了,再过一段时间,到了距离艺术馆还有两公里的地方,那边的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他坐在车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发出去的消息没一个人回。
“你到堵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跑过去。”宋挽哑着嗓子说。
司机师傅还头一次见到这么拼的乘客,他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不禁有些好奇后面这年轻人到底要干嘛去。
但从后视镜里看,这年轻人脸色好像很不好,司机师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专心开车不再开腔。
*
艺术馆门口,郑悦正要下车。
她的保镖为她打开车门:“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约定时间,要不我先替您进入场馆内检查一下。”
这保镖在郑悦手底下工作时间不长,胜在能力非常出众,受过严格专业的训练,郑悦也很满意信任他。
“行吧。”郑悦把自己的包甩给他,“你让门口保安跟你一起,小心点总没坏处,我正好先去一趟洗手间。”
等郑悦进门朝卫生间走去,保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稍大的黑色皮包,带着门口的保安们进门。
艺术展厅很大,为了营造独特的氛围,给人带来视觉冲击,里面灯光比较暗,展厅内各种各样的浮屏流动着光彩。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展厅正中间的一棵特殊材质制造出来的金色古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没什么叶子,而树底,黄白色的枯叶掩盖着盘根错节的树根,这正是当年郑悦艺术展上保留下来的作品。
保镖吩咐身后跟着的保安们:“你们两两一队,分别去展厅的四个角落仔细检查一下,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刻汇报。”
保安们大多都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看到眼前的保镖一身腱子肉,长相也彪悍可靠,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调遣。
几人两两一队四下散开,只剩下保镖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古树。
郑悦一定会在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展品面前把画集交给顾锦舟。
古树顶上的浮屏细沙流动,乍一看还以为是这天空缺了道豁口,兜不住里面的流沙,从天而降,连成一条条金色的绸带。
郑悦虽对他有知遇之恩,但……有人拿了更重要的东西跟他做了交换。
平静无波的海面,顾梁靠在游艇船舷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游艇投影上的影像,他的视角正是景城艺术馆的展厅内。
由于绑在炸弹上的摄像头被一片树叶遮住,他只能看到一半的画面。
这也足够了。
顾梁的下巴上长出青茬,从出生起好像还没这么不修边幅的狼狈模样,他站在游艇船头看着远处深蓝色的天空跟大海连成一条无边的线,不合时宜地心想,今天风轻浪小,是个出海玩的好天气。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没想过真的要逃,他只是想出来见证自己胜利的那一刻。
幸好之前留了个心眼收买了郑悦的保镖,才让他有玉石俱焚的机会。不枉他花了那么多钱把这保镖的家人送出国,保他们一辈子不愁吃穿。
想到这儿,顾梁突然想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虽然事业和金钱他什么都没有了,但起码他还活着。即使事后追究到他头上,要对他进行审判,他可能也会死,但死在后面又怎么不算一种胜利。
他最终还是赢了。
“看到了吗大哥,只有活着才算赢。”顾梁指尖点了点烟灰,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语气淡淡的,“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老头,除了你,我们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远处警方的船只上闪烁着红蓝交织的灯光,正在朝他游艇停靠的地方赶来。
顾梁懒洋洋吹着海风。
或许一开始,他是想争夺顾锦舟手里的权力。可现在想想,与其说他想要权力,不如说他在恨顾老爷子。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恐怕这根刺从顾老爷子越过所有人把顾家交到顾锦舟手里的那一刻就深深扎根了。
他敢肯定,今晚的胜利一定会让所有人终生难忘。
顾家的车在艺术馆正门前缓缓停下,下车前,顾锦舟打开新手机看了一眼,不知是接收的问题还是信号的问题,微信顶部一直在转圈,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郑悦站在大厅里,等他上来,跟他一块朝着艺术展厅走去。
保镖在前面带路,来到艺术展厅门口的时候,顾锦舟却停了一下。
“怎么了?”郑悦也随之停了下来。
顾锦舟眉心微皱,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理由地回头,朝长长的场馆走廊看了一眼。
他做任何事都从不靠猜测和感觉,可现在,他总感觉有人会来。
因为跟宋挽聊天聊着聊着手机坏了,拿到新手机后又一直没收到宋挽的消息,他在路上给管家打了个电话问宋挽到了没有。
管家说兴许路上堵车,宋挽还没到家。
“顾总。”保镖忽然出声提醒,他低着头,不敢跟顾锦舟对视,生怕被顾锦舟看出什么。
“等谁呢,走吧,带你看看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郑悦也忍不住催促道。
顾锦舟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二十,就算路上堵车,宋挽估计也快到家了。
顾锦舟收回看向走廊尽头的目光,抬脚正要迈进展厅大门。
“顾锦舟!”
第114章 我们回家吧
走廊尽头,宋挽撑着膝盖喘息,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冒出来,胸口如同被重锤重击,痛到肋骨都要裂开。
但他来不及停留,就再次迈开腿,朝着顾锦舟的方向狂奔。
由于速度太快,地板太光滑,加之终于见到心中挂念的人,始终支撑着他跑完两公里的肾上腺素顶不住了,他的双腿止不住发软,几乎撑不住他的重量。
顾锦舟在听到宋挽呼唤的那个瞬间回头,看到宋挽向他狂奔而来的身影时目光一颤。
宋挽重心太往前了,眼看着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顾锦舟动了。
脚尖调转方向,他不假思索地转过身,朝着宋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靠近。
他不知道宋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接住他。
这样摔倒会很痛,胳膊和膝盖都会摔出淤青,在宋挽摔倒之前接住他,一定要接住他。
这个念头催促着他前进,不断向前,如同身后刮起的强有力的风,带着他推着他,离开那扇他已经踏入半只脚的、敞开的大门。
郑悦看到这副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腿也不自觉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这么着急?”
她之前要求清场,只留下她跟顾锦舟两人进去交谈。
站在她身后将他们两人往展厅引的保镖咽了咽口水,额角沁出冷汗。
已经要没时间了。
他高声提醒道:“顾总,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还是先进去吧。”
顾锦舟朝宋挽伸出手。
两人触碰到的那一刹,走廊硕大的玻璃窗折射出的最后一丝光线从地板上溜走,最后一缕夕阳收进地平线。
59/68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