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展厅内,各种显示屏和设备的爆裂声席卷着火舌,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碎屑残片四下横飞。
“啊!”郑悦失声惊叫起来,弯腰捂着头往前跑。
要不是她刚才往前走的那几步,恐怕现在里面的大火已经燎到她身上了。
相比之下,保镖反而是离门最近的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掀翻在地。
整个地面似乎都在晃动,头顶甚至有石灰震落。
顾锦舟刚要回头,宋挽却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艺术展厅面积很大,爆炸威力有限,并不能像当初摧毁整个别墅那样摧毁整个艺术馆,火舌只能舔舐到展厅门口,把这条长长的走廊照亮,映照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铺了层火光跃动的地毯。
宋挽迎着滚烫的空气艰难睁眼,抬头,焦躁到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力亲上顾锦舟的唇瓣,他的鼻息十分错乱,颤抖、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对方的齿关。
相贴的瞬间,顾锦舟的脑海里窜过一簇电流,他愣在原地,第一次忘记回应宋挽的亲吻。
无数碎片在黑暗中亮起,宛如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升起,互相拼凑连接。
“宋挽,挽留的挽。”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宋挽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很短,嘴角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然而鸦羽般的眼睫微颤,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淡定。
宋鹤眠站在他身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锦舟比你大,以后你叫锦舟哥哥就行。”
这些都是什么……
顾锦舟后脑一阵刺痛。
这好像是他的记忆,熟悉又陌生,可他跟宋挽明明不是这样认识的。
不等他细究,办公室里的场景又像滴在清水中的水墨忽而散开,盘旋几圈后又组成了另一些画面。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宋挽总跟在宋鹤眠身边,言谈举止得体大方,跟之前判若两人。
后来雪天,夜晚,路灯下。
“这只小猫是我捡来的,它赖上我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自来熟。”
宋挽怀里揣着一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玳瑁,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很快便随着呼吸化成一团晶莹的水光。
大部分时候,顾锦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远处看着,看着宋挽倔强的背影,深陷斗争的泥泞沼泽中步履蹒跚地往前挣扎。
他发现宋挽做决定很快,仿佛心中早有预料一般,一旦选择了某个选项后就绝不后悔,也从不回头。宋挽看起来温和,实际上,顾锦舟早就察觉到他深藏在内里的锋芒。
直到有一天宴会上,宋挽喝多了,坐在外面花丛后的一张长椅上吹风。
景城前一天刚下过雨,庭院的路面上还有些坑坑洼洼的水洼没干,顾锦舟看到宋挽的鞋子上沾了点泥,就蹲下用手帕帮忙擦了一下。
抬头时,宋挽恰好无意识地垂着头,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顾锦舟的上唇意外擦过宋挽的唇瓣,两个人都没有躲。
再后来,相处的时光飞逝。
我们结婚吧。
等我回来吃饭。
轰——!
当别墅爆炸的火焰充斥整个世界前的零点零一秒,顾锦舟心中只闪过一个想法。
宋挽还在等他,要是等不到他了,该有多么难过。
……
艺术馆走廊上,宋挽接吻时喉咙都像火烧一样疼,他不断干咽,交缠间甚至可以尝到嗓子里的辛甜。
在跑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不管会不会爆炸,他抓住顾锦舟的那一刻都要亲吻顾锦舟。
就算在别人眼里很怪异,他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了。他恨不得把之前所学都倾尽于此,即便是这样也无法传达他此刻的心情。
这一回他没有扑空,顾锦舟也没有化作一团火焰消失,而是稳稳接住了他。
亲着亲着,宋挽鼻梁上忽然落下一滴湿热,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他有些诧异地抬眼,这才发现顾锦舟始终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眉心深锁,眼底血丝遍布,红了眼眶。
宋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他从没见过顾锦舟这副模样。
这个比他年长,一直以来像哥哥一样保护他、极尽恋人之责、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的人居然也会流泪。宋挽像吃到了莲子里面最苦的莲心,舌根是苦的,整颗心都是苦的。
顾锦舟之前的记忆全回来了,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以为这是别墅爆炸后死后的世界。
他看着宋挽,心脏被钝刀凌迟,喉咙痛到无以复加,呼吸止不住颤抖:“你……为什么来找我?”
宋挽紧紧抓住顾锦舟的胳膊,触碰他:“我不是来找你的。”
顾锦舟一怔,这个触碰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是来接你的。”
他亲手从死神那里把顾锦舟接回了这人世间。
“我来带你回家了顾锦舟。”宋挽哑着嗓子,抑制不住颤抖声音中的哭腔,但他却很高兴,几乎到了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地步。
“我不是对你保证过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丢下你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我做到了,我们回家吧顾锦舟。”
第115章 天光大亮
“滋滋滋……”
播放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影像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消失。
顾梁脚下烟头落了满地,他抓了一把头发,忽然自嘲地笑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成功了,可谁知顾锦舟在最后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的时候被叫住,剩下的时间里,他只能亲眼看着顾锦舟远去的背影。
就好像他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锦舟的背影而活一样。
接下来他将会面临很多指控,数不尽的审判,望不到头的监禁。
既然失败了,他是不会安心过那种日子的。
顾梁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他颓丧灰白的脸颊,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这是他原本打算在老爷子面前宣读的胜利宣言。他用烟头的火星点燃了这几张纸,连同底下的那张心理诊断书一起。
他没病,只是成王败寇罢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过早被顾锦舟察觉出了端倪,那么现在该笑的就是他了。
眼看后面前来抓捕他的船只靠近,顾梁戴着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枚奖牌,平静地看着面前漆黑、深不见底的大海,纵身跃下。
此时的艺术展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好在附近就有消防站,消防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艺术馆附近拉起很长的警戒线,消防员迅速将周围受到惊吓的普通民众疏散。
郑悦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她久久不能回神。
刚刚要不是宋挽出现,她估计跟顾锦舟已经走到展厅内,在巨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放在包里要交到顾锦舟手中的画集掉落出来,随意摊在地上。
展厅里,她最骄傲满意的作品是爆炸中心,早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被炸毁。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讷讷看着那个曾经象征着生命的作品在滚滚浓烟中彻底失去了生命。
可它似乎又没有消失,而是将生命延续到本该在这场爆炸中丧命的两人身上,在火光中完成了涅槃重生。
不远处,陷入短暂昏迷的保镖清醒过来,他困难地动了动胳膊,想要爬起来。
本来在郑悦和顾锦舟进去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可宋挽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他被爆炸的冲击伤到,强烈耳鸣过后耳朵内有血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却被赶来的医生和警察按住,想跑都跑不掉了。
*
晚上,顾家灯火通明。
宋挽平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冰毛巾。
明明是顾锦舟先流的泪,最后他的眼泪却跟止不住一样,十分没出息。
艺术馆爆炸的事很快就上了新闻,顾锦舟跟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沈淑跟宋鹤眠还亲自驾车来顾家,真真切切看到宋挽跟顾锦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真的放下心来。
宋挽过了很久才完全平复心情,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场爆炸居然阴差阳错地让顾锦舟想起了上次轮回的事。
回来路上,宋挽一直语无伦次地跟顾锦舟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开车的司机竖起耳朵,听到震惊的地方总忍不住往后视镜瞟,还以为宋挽疯了。
然而顾锦舟听得很认真,也听明白了。
顾锦舟推开卧室门走进来的时候,宋挽已经睡着了,毛巾还搭在眼皮上。
他今天太累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醒来后精神又高度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闻着顾锦舟房间里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顾锦舟把倒了半杯温水的杯子放在一旁,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宋挽睡觉的样子。
他摸到宋挽的手,指尖轻按着宋挽的手腕,感受到那里跟心脏同频跳动的脉搏后,用一种不会捏疼宋挽的力气攥紧了宋挽的手腕。
他终于理解那天在天桥上,宋挽将他比喻成唯一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在车里,宋挽跟他坦白,说自己有个可以回到过去的系统,前提是死亡才能触发。
在很多次轮回里,宋挽都因做了某些错误的选项,导致触发了系统。只有跟他在一起的那次,宋挽终于成功达成了从无尽轮回泥潭中解脱的条件,可那一次他却把宋挽丢下了。
当听到宋挽说自己是以自杀的方式重启时,顾锦舟呼吸都停滞了:“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掉,眼睛一闭一睁就又重启了。”
宋挽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不会死,难道也不会疼吗。
筋脉断裂,鲜血飞溅,怎么可能像嘴上说的这样轻轻松松一点事都没有呢。
顾锦舟坐在床边,把宋挽眼睛上的毛巾拿掉。深吸一口气,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也许真的是累狠了,宋挽一夜无梦,睡得很沉,连身子都懒得翻一下。
等到他终于舍得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顾璇跟杜秉桥两张凑得极近的脸。
宋挽被这惊悚的一幕吓了一跳,浑身一抖,瞬间弹坐起来。
“你们……”
他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一开口,嗓子刺痛,沙哑得有些吓人。
杜秉桥顺手把放在床头那杯没动的水杯递给宋挽,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兄弟,昨天你给我发了那么条消息我居然一个都没收到。”
顾璇:“我也是,都是今天一大早突然弹出来的,我还以为手机抽风了。”
她面露担忧:“昨天艺术馆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没想到你跟我哥当时就在现场,真是吓死我们了。”
提到艺术馆,宋挽刚起床的还没完全睡醒的大脑缓缓启动起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风吹动树桠发出沙沙声响,阳光洒进来,半开的窗户外传来音调婉转的鸟鸣。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宁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却给他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顾锦舟呢?”宋挽倏地回神。
“我哥去处理昨天的事去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顾璇说道。
不知道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顾璇跟杜秉桥来探望宋挽的时候连顾璇都觉得他哥变了,变得特别小气,站在卧室门口不让他们进去打扰宋挽睡觉,看看都不行。
等顾锦舟走了,他们才有机会偷偷溜进来。
宋挽坐在床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如乱麻般的思绪才不再无序纷乱。
他在黑暗的沼泽森林中看到一处泛着白光的缺口,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自此,天光大亮。
第116章 你想养什么呢
艺术馆爆炸案引起了很大轰动。
顾锦舟出面接受了两个采访,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等该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便坐车去了老宅。
“爷爷还没醒?”一下车,顾锦舟问上前帮他拿外套的佣人。
佣人跟在后面:“醒了,但精神很不好。”
顾锦舟踏入老宅,老宅庭院里种了不少名贵草木,佣人们每天精心侍奉,可如今迈进院门,庭院里最显眼的那株乌桕死气沉沉地立在那边。
走廊上,偶尔飘落的树枝树叶也没人打扫,老宅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照顾老爷子,已经没空分心管这些了。
顾梁被抓、艺术馆爆炸、顾梁跳海自尽,尽管下属和佣人们极力瞒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还是接二连三地传进顾老爷子耳朵里,他当场昏了过去。
房间里,医生检查完顾老爷子的状态,神情凝重地说道:“您好好静养着,千万别再动气了。”
顾老爷子:“我知道,我的身体我清楚。”
没一会儿,老中医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顾锦舟他顿了一下,旋即点头打了个招呼。
靠在床上的老爷子下巴颔都尖了,脸上的皮肤也有些松弛,不像往日还有点光泽。现在的他整个人像块干枯的老树皮,只有眼睛转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有点生气。
顾锦舟走进来,他撑着身体稍微坐直了些:“那孩子吓坏了吧?”
顾锦舟知道他在问宋挽。
“是他当时拦住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已经走进爆炸的展厅了。”
老爷子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没事就喜欢去附近的道观里转转,感悟了半辈子,却发现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接纳变化、允许一切发生。
曾经得知顾锦舟和宋挽可能有瓜葛,他还一度想要拆散两个人。
现在想想,幸好跟顾锦舟在一起的人是宋挽。有些缘分啊,是命中注定,拆不散的。
顾锦舟把老爷子扶上轮椅,推着老爷子去院子里晒太阳。房间里太暗了,就算拉开帘子也显得阴冷。
期间,顾锦舟闭口不谈顾梁的事,只是把此前宋挽去山区跟他分享的趣事原封不动挪过来说给老爷子听。爷孙两人坐在院子里,颇有岁月静好、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感觉。
顾老爷子也只会在听到宋挽的事时才会开口评价两句,其余时候都懒得说话。
60/68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