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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佣人送来一个大纸箱子,说是同城寄来的,签收人写的是顾老爷子。
箱子沉甸甸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
佣人拿着剪刀划开,里面满满当当,竟全是顾梁的东西。
这些都是顾梁上学时曾获得的所有荣誉和奖项,以往这些荣誉证书摆在书架上,看上去不过一张张纸,没什么实感,没想到堆放在一起居然如此沉重。
最上面是顾梁曾经跟顾锦舟父亲的合照,相框碎过,上面的玻璃没了,相框下压着一封信。那时候照片上的顾梁勾着嘴角,满脸都是少年意气。
顾锦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爷爷。”
顾老爷子抬手,制止了顾锦舟把箱子合上的动作:“没事……”
他把压在下面的信拿起来,是顾梁的字迹没错,应该是早就写好的。
在他的几个孩子里,就数顾锦舟的父亲和顾梁两人最聪明。
因为顾锦舟的父亲是第一个,加上顾老爷子年轻时脾气暴,追求完美,所以对顾锦舟父亲的要求非常严格,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较真起来,顾锦舟父亲做过最出格的事恐怕就是不顾家里反对娶了顾锦舟的母亲。
后来顾老爷子反思过,觉得不该对子女要求这么苛刻,于是他决定放手,任由剩下的孩子们自己发展,也不怎么关注他们的学业和成长了。
这么做一是精力跟不上了,二是年纪上来后看开了很多事。
比如为了脸上有光,逼着孩子们学习,给他们制定严格的人生规划,或许出发点是好的,但究其根本,其实是想满足自己好面子的私心。
可他现在又不明白了,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顾老爷子看完了顾梁留下的信,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冷落、轻视和不信任的控诉,他捏紧信封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锦舟,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把顾家交到你手上吗?”
“不知道,但我想爷爷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顾老爷子缓缓摇着头:“你小叔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他的小心思也是最多的,从小心思缜密,总喜欢暗戳戳跟人攀比。”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回到了重新决定掌家之权那日,那天外面急风骤雨,拍打着老宅的门窗,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
“顾家不能交给他。”
顾锦舟:“您不用自责,您是为了整个家族考虑,小叔他原本也有其他选项,是他自己选择走这条路。”
顾锦舟走后,佣人过来想把顾老爷子推回去,顾老爷子摆摆手:“再坐会儿。”
他独自坐在这个硕大的庭院里,静静环视着四周侍弄了半辈子的花花草草,突然长叹一口气。
老天爷对任何人都是不偏不倚的,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起落沉浮,从来都是平等发生,谁都没有特权避免这些。
无论对人对事,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要做的太满。
这明明跟给花草施肥浇水是一个道理,偏偏之前怎么都理解不了。
或许对大儿子,对最后一个小儿子,他都做错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
顾锦舟去完老宅就回了集团,没想到宋挽没待在顾家,而是来这里陪自来熟了。
顾锦舟刚想回衣帽间换一套轻松舒适点的衣服,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宋挽正坐在窗边地毯上,手里拿着逗猫棒逗自来熟开心,在他旁边放着那本画集。
郑悦被昨天的事吓得不轻,警方已经确认炸弹是她身边的保镖放的,她没想到致命危险竟在自己身边,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待在家里不愿出门。
她的秘书将画集交给宋挽,让宋挽代为转交给顾锦舟。
顾锦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宋挽盘腿坐在地上挥舞着逗猫棒,衬衫袖子半挽,领口微微敞开,阳光将他的头发边缘染成金黄色,小猫坐在他面前,直起上半身,头随着逗猫棒不停地左看右看。
这样的场景,比世界上任何一幅画作都要珍贵,宁静美好到顾锦舟都不想过去打搅。
他放轻脚步。
卧室门口到床边的距离不远,十几米的距离,顾锦舟却觉得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历重重坎坷才来到宋挽身边。
宋挽发现顾锦舟来了,伸手推了一下画集,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阳光:“郑悦给你的,我发现这里面有个作品跟你头像一模一样。”
顾锦舟走到他身后蹲下:“确实是小时候翻看父亲书架上的书籍时看到的,后来我在网上搜索了这位艺术家的作品,就用来当头像了。”
顾锦舟说话时低着头,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忽然,门外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高翔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密封良好、上面写着“易碎物品”几个大字的箱子走了出来。
宋挽一个激灵缩了下脖子,站了起来:“我买的东西到了。”
“……”
顾锦舟抿了下唇,默默收回了想要抚摸后颈的手。
快递员帮忙拆开纸箱,里面是宋挽给自来熟买的一个大鱼缸。
鱼缸呈长方形,中间是空的,小猫可以钻进去观察里面游动的小鱼。
但宋挽只买了鱼缸,还没想好里面要养什么鱼。
“你觉得养什么好呢?”宋挽问。
顾锦舟本来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他偏头,看到宋挽站在大鱼缸的另一面,鱼缸里刚装满水,宋挽正弯腰看着水里的气泡。
从顾锦舟这个角度,宋挽的脸映照在鱼缸里,周围澄澈的水流包裹着他,上方灯带打下来,隔着一个鱼缸,就像宋挽在水中抬眼跟他对视一样。
顾锦舟手指蜷了蜷。
他忽然觉得,里面什么都不要养,这样就是最好的。
第117章 坐在你列表置顶腿上,并当众热吻一分钟
但这鱼缸是给自来熟的,不是给他顾锦舟的。
第二天,宋挽就去了水族商店采购,在里面放了好几条五彩斑斓的鱼,自来熟在顾锦舟办公室里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恰好周六,杜秉桥拉着宋挽去KTV唱歌,他还拉来了顾璇和自己的一众小弟们,说要给宋挽庆祝。
宋挽失笑:“有什么好庆祝的,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杜秉桥一边拿着话筒,一边拍着宋挽的肩:“我爸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还有那个顾梁终于……”
说到一半,杜秉桥想起顾梁怎么说也是顾璇的小叔,他猛地噤声,赶紧找补盖过去:“我是说,今晚我们嗨起来,不醉不归!”
顾璇其实听到了,但她没说什么。
顾梁跳海的地方是深海区,晚上海上起风浪大,第二天才被路过的渔船发现。
本来她挺难过,毕竟是自己的小叔,以前顾梁对她也不错,可后来艺术馆爆炸案查到了顾梁的头上,难过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和愤怒取代,到现在也都消化地差不多了。
宋挽嘴上应着杜秉桥说的不醉不归,但他却没喝多少。晚上顾锦舟还要来接他,他不想喝太多,回头浑身都是酒气。
Siri在他脑子里被KTV震撼的鼓点炸了出来。
耳边,杜秉桥自我陶醉的歌喉如同魔音贯耳,脑子里Siri居然也在跟唱,宋挽感觉有人把音响杵进了耳朵里。
他在内心对Siri冷笑一声:“你现在出来倒挺积极。”
Siri:【之前是上班,谁想上班?现在任务完成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宋挽被吵得脑壳疼,突然有点后悔选择Siri保留期限时没选立刻消失,而是让它在自己脑子里再待一年。
“跟你商量个事。”宋挽揉了揉太阳穴,“平时你出来可以,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你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关机。”
比如他跟顾锦舟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的时候。
自从艺术馆爆炸之后,两人还没做过那些负距离接触的事。今天换衣服准备来KTV的前,宋挽偶然间瞥到之前在小gay朋友那买的一大堆东西,突然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一下。
毕竟他们不可能为了Siri禁欲一整年,他更不可能让Siri在旁边围观。
【放心吧亲亲,我还是很尊重宿主的隐私的——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
杜秉桥唱累了,一屁股坐过来揽住宋挽的肩:“问你个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宋挽愣了一下,看到杜秉桥有些不大自然地躲闪着他的视线,突然感觉杜秉桥约他出来唱歌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单纯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想法。”杜秉桥唱的有些热,拎着领口扇风。
坐在斜对面的顾璇听着杜秉桥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已经不想评价什么了。
她跟杜秉桥其实在偷偷商量着给宋挽准备个生日惊喜,两人选好了地点,在一个风光非常好的山顶别墅,有泳池、有露台、有露天影院,但就是不知道该送宋挽什么礼物。
宋挽经杜秉桥这么“不经意”地一提醒,这才想起过段时间就是五月二十号他的生日了。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认真想了一下,说了几个近期确实比较想实现的愿望。
“去旅行,我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然后就是和最好的朋友们去海边,吹吹海风,打打沙滩排球。”
“别的也没有什么了,跟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唯有对顾锦舟比较贪婪。
顾璇佯装玩手机,实际上悄悄把这些都记在了备忘录里。
杜秉桥见套到话了,还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乐颠颠地岔开话题,用酒桌游戏转移宋挽的注意力。
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能多搞怪就多搞怪,几人围着桌子玩转瓶子,瓶口对准谁,谁就上去唱首歌或者跳个舞,实在不行就抽大冒险牌。
好几次,瓶口堪堪擦过宋挽对准了他旁边的杜秉桥。
杜秉桥一边扭扭捏捏觉得自己又要上去献丑了,一边拿着话筒恨不得把整个KTV都炸了。
眼看聚会时间快结束,宋挽还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毕竟他不会跳舞,一旦跳舞就会出现早期人类驯服四肢的窘迫场面,他也不会唱歌,因为他五音不全。
他像个动物园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人表演耍猴。
忽然,上一个表演结束的人把瓶子一转,酒瓶飞快地转出残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宋挽眼睁睁看着酒瓶瓶口对准了自己。
说他运气不好吧,玩了一晚上就对准了他一次。说他运气好吧,一晚上他都逃过去了,偏偏最后一局躲不掉。
“唱歌唱歌唱歌!”
“跳舞跳舞跳舞!”
周围的人疯狂起哄。
宋挽放下手里的酒杯:“我选抽牌。”
杜秉桥刚打开手机准备录宋挽百年难遇的唱歌跳舞小视频,听到宋挽说要抽牌,啧了一声,勉勉强强把牌拿出来:“也行。”
反正牌上面写的也不是什么好任务,基本都是让人社死的存在。
此时宋挽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没多想,也没像别人那样仔细挑选,只是随手把最上面那张牌掀开。
顿时,所有脑袋都凑了上去。
“坐在你列表置顶好友的腿上,并当众热吻一分钟。”
当顾璇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时,包间内所有人集体陷入沉默。
宋挽的好友置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锦舟。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谈恋爱了。
宋挽坐在顾锦舟腿上当着他们的面热吻一分钟,嗯……这个画面实在想象不出来。
宋挽也被这卡牌上任务的炸裂程度惊着了,他想到会社死,但没想到这么具有挑战性。
他干咳了一声,找借口:“要不重新抽一张吧。不是不想完成,主要是我列表置顶不在这儿……”
宋挽正要把牌放回去。
“叩叩。”
包间门冷不丁被人敲了两下。
宋挽心头一跳,他跟顾锦舟说他们晚上九点半结束,现在正好九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会吧……
第118章 为纯洁的自己默哀
杜秉桥的小弟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看清门外是谁后,杜秉桥用胳膊肘抵了宋挽一下:“说曹操曹操到,你置顶来了。”
顾锦舟个子高,平日神情非常冷淡,随便往哪一站都很有压迫感,加上自带降温系统,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看到他登时收了声。
甚至有个之前大跳脱衣舞的人转身在地上找起了衣服。
顾锦舟臂弯里挂着给宋挽带的外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比较煞气氛,他看向宋挽:“还没结束?我去车里等你。”
杜秉桥立刻出声:“等会儿!”
“来来来,你别走。宋挽玩游戏输了,他在唱歌跳舞和抽牌中选择了抽牌,这是他抽到的。”
杜秉桥对顾锦舟亮出了宋挽之前抽到的牌。
“既然你来了就不用重抽了,是不是得把任务完成了再走啊?”
杜秉桥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顾锦舟不会当众这样,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调侃。
顾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她也不清楚她哥会怎么做了,不过说实话,她居然也有点想看。
这包间里除了酒喝多了上厕所去的两人外,还有七八双眼睛盯着呢。
酒没给宋挽喝醉,歌也没给他唱热,现在被这些人灼灼的视线瞧着,他后背噌地一下冒起火来。
不等顾锦舟发话,宋挽一把夺过杜秉桥手里举着的卡牌将其放回去,他低头找话筒:“要不我还是唱歌吧,给你们唱个两只老虎怎么样?”
包间里其他人不买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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