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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的爹听的目瞪口呆,吃惊道:
“小白什么时候中了毒,我咋不知道!”
小孩子一听这话,揣着小手嗫嚅道:
“是……是我没听您的话,偷偷把小白带到山上吃草了……后来中了毒,起不来了,我就坐在山上哭,就碰见了正在采药的那个神医。”
小白正是虎六儿家养的牛上个月生下的一头小牛。孩子说到这儿,有点害怕爹爹责骂他,一溜烟跑到了秦端身后。他这几日早就看出来了,新来的这个哥哥最是温柔和善了,而且村里的人对他也很恭敬。有他庇护,爹爹就不敢打他了。
果然,秦端摸着他的头,温声问道:
“小弟弟,那你告诉我们,那个神医住在哪里,可好?”
虎六儿想了想,说:
“我当时就顾着小白了,就问他小白要是还不好,我能去找他吗?他说可以,他就住在山上不远处。我记着那天带小白吃草的地方。”
众人交汇了个眼神,谢峥鸣一点头,道:
“且派几个人上山寻找一下。”
第62章
他蹲下身子,与那孩子平视。谢峥鸣虽生的俊美,可是平时不笑时,表情略凶,孩子见了都是远远的躲开。所以那孩子也下意识的往后躲。
“你别怕,哥哥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带着他们做领头将军可好?”
那孩子本就是天真的年纪,男孩子年幼时多是喜欢出风头的,一听这话,立刻兴奋的小脸通红,铿锵有力的答道:
“行,没问题!”
于是一队人跟着孩子上了山。
谢峥鸣看着几人走远,回过身来,却见周济坐在屋檐下,恹厌的,很没有精神。
“怎么,你也水土不服了?”
周济一愣,随后撇了撇嘴,道:
“切,我这体格,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区区水寨,有什么水土不服的。”
刚说完,这肚子就不给面子的抽抽一下,他偷偷用手揉了揉,摸了把鼻子。
谢峥鸣失笑,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躺着,左右现在也用不着你打仗,逞什么强。”
周济一听,立刻反驳道:
“才没有!我真没事儿。就是……就是这里那个什么特色的腌螃蟹,那味道是鲜美,昨天一不留神就吃多了,可是到底是生的啊,这肚子有点不习惯。哎呀以后多吃吃就好了。”
谢峥鸣抿唇笑他。这时秦端从房内出来,看了看周济,他也发现周济这几日不似从前般话多了,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昨日还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只乌龟,蹲着鼓捣了一下午。
“你那乌龟呢?”
周济顿了顿,
“放生了,就会缩在壳子里,没意思。”
谢峥鸣被别的尉官叫走了,秦端便在周济旁边坐了下来。
“乌龟把头缩在壳子里,是为了自保。它不知道,那个逗弄他的人,是因为喜欢它,还是只是戏耍它。”
不知怎的,周济听了这话,竟觉得秦大哥说的好像不止是乌龟。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它硬拽出来。”
秦端微笑道:
“很简单啊,只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真心。正如孔圣人所言,因材施教,乌龟不比猛禽走兽,是非常胆小的动物,想要他接受你,信任你,自然要付出多一点耐心和诚意。除非,你只是想玩一玩,没意思了,就丢到一边去。”
“自然不是!我一百个真心!”
秦端见周济下意识激动的反驳,也不说话,就那样笑吟吟的看着他。倒是周济瞬间红了脸。结结巴巴道:
“秦大哥……你、你这说的还是乌龟嘛!”
秦端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的大山,说道:
“你刚刚心里想的是谁,我说的自然就是谁了。”
周济低着头,眼神又有些落寞。
“也不知道,他在府里过的好不好,他一定担心死了。秦大哥,你说皇上会不会迁怒府里的人,把他们都斩了啊!”
秦端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道:
“皇上若想追究,我们此刻也不会安然的坐在这里。当然,或许他有别的筹谋也说不定,不过,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去为难一个府里的小厮。”
听了秦端的话,周济这几日压在心里的担忧才慢慢放下。
这时谢峥鸣端了一杯茶走了过来。
“端儿,来,这是村民雨前新采的茶,是这斗仙山独有的,你尝尝。”
周济眼巴巴的看着,故意说道:
“哟,秦大哥,你快尝尝看这茶什么味儿啊,别是齁甜的吧!”
谢峥鸣一挑眉,道: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是甜的,甜的能把嘴巴粘上。赶明儿让你家云儿也泡给你喝,把你的嘴黏上!”
周济一听谢峥鸣就这么直接把他和云儿点到了一处,顿时面红耳赤,敢情他这点心思,都被人看的明明白白了!
“我……我不跟你们两口子说了!”
秦端拿着茶杯,与谢峥鸣相视一笑。这会儿,跟着虎六儿上山的士兵回来了,前来复命。
“将军,那大夫找到了。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大正常的样子,神经兮兮的,见了我们拔腿就跑。弟兄们整整追了一个山头儿才把他抓回来。”
谢峥鸣奖励了小虎六儿一个木头做的宝剑,小孩子高兴的跑回家去了。
谢峥鸣看着士兵带上来的大夫,顿时有些吃惊。
这人,他曾在宫里见过,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了,他记得皇上曾为了紫鹰的病,责罚过一众太医,还差点杀了一个太医,听说后来这个太医还跑了,皇上为此还下了通缉令,莫非就是此人?
陈太医一见谢峥鸣,立刻紧张的头顶冒汗。他不知道,谢峥鸣是不是皇上派来抓他的。可是,他在外这些时日,也听说了定王被贬为平民的事。难道又恢复爵位了?
“定……定王殿下。”
谢峥鸣微一抬手,轻笑道:
“我已不是什么王爷了,如今只是一介草民。我若没有记错,阁下姓陈,陈太医。”
陈太医拱手道:
“在下的确姓陈,至于太医,也早已不在其位了。”
谢峥鸣如今自己都是这般境地,自然不会去在意对方是不是什么朝廷通缉的要犯。
“陈大夫,你无需紧张,你的行踪我不会透露出去。今日找到你,也是因缘巧合,请你过来,是为了救治那些水土不服的士兵。”
陈大夫听了这话,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这些日子,带着家传的医档东奔西逃,来到这座斗仙山,此地天杰地灵,草药繁多,而且,也算是他真正的老家。他在这里也总算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刚一看见有士兵在搜山,把他的魂儿都要吓没了,还以为是来抓他,这才撒腿就跑。
当初,他查看了家中祖辈传下来的医档,发现了紫鹰大人间歇性沉睡的原因。可是,一来,医档中记载,那药的原料婆萝花,是他家祖辈从琉球僧人那里得来,并在中原开始种植,后按照那僧人的方法提炼成丹药的。本是为了帮助那些医无可医的人,缓解痛苦之用。可惜,后来却被有心之人拿来利用,成了让人上瘾的飞天婆萝。
紫鹰大人的情况,与飞天婆萝的药效完全一致。想必就是服用了此药。
第63章
可是,先祖在医档中记录了飞天婆萝的药效,此药服之成瘾,若间断用药,则会让人痛不欲生。最重要的是,此药无解。
也就是说,他若拿着这样一份医档回宫,那将必死无疑。且不说,这飞天婆萝就是他先祖引进中原的,就是他根本无法医治紫鹰大人这一点,皇帝也不会放过他。因此,他才铤而走险,决定冒险逃亡。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陈太医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镇定道:
“救死扶伤,身为医者,在下自然义不容辞。”
陈太医先去看了看士兵的情况,然后让人去他山里的茅屋中,将他多日采摘,晾晒好的药材取回来。他将适用的药材抓出来,熬成汤药给士兵服下,又再三嘱咐道:
“往后饮水,切记要将水烧滚,这几日就以流食粥米为主,不可劳累。”
秦端在旁看着陈太医,医者父母心的模样,觉得当初宫里传言此人口无遮拦,不重医德,诅咒紫鹰大人等言,不可尽信。
陈太医忙了一整天,水土不服的将士们症状都有所缓解,轻一些的已经能下床干活了。
谢峥鸣将陈太医留了下来,言道:都是天涯沦落人。
晚饭时,秦端特意亲自做了几个菜,给陈太医送了过去。
“哦,多谢秦公子。”
秦端想了想,还是坐下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紫鹰的身子,这几日更是寝食难安。
“陈大夫,在下其实有件事想要从陈大夫这里了解一二,是关于紫鹰大人的病情。”
陈大夫脸上一僵,眼神有些慌乱,而后才有些回避的说道:
“这……当初在宫里,是在下一时说错了话,才招来杀身之祸,如今冒险出逃,得以在此苟且偷生实属不易,过去的事,还是不说了吧。”
秦端给陈大夫斟了一杯酒,道:
“紫鹰大人与我乃是知己,只是自从进京以来,他遭遇变故,便鲜少碰面了。得知他身子一直不好,在下不免担忧。如今我们都是不为皇家所容之人,在此相逢,也是缘分,只希望陈大夫能将紫鹰大哥的病情据实以告。”
谢峥鸣并没有将当初青丸大师所说的话,告诉秦端。青丸大师突然失踪,而那些话是真是假,尚不可知,谢峥鸣不想秦端过早被此事侵扰心神。因而在秦端看来,紫鹰如此重情重义,舍身相救,实在心中震荡,又日夜悬心不已。
陈大夫顿了顿,饮下了杯中酒。长叹一声道:
“唉,在下出身行医世家,二十岁就已能独立开堂坐诊。可到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于此。紫鹰大人的病,恕在下直言,恐无力回天。”
秦端听了此言,心下一沉。
“可是,皇上他,听不得实话啊。差点因此砍了我的头,若不是我曾在年少时,见过家父曾医治过这样的病人,称要回老家查看家中医档,恐怕如今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秦端闻言,问道:
“那查看的结果如何?”
陈大夫自斟自饮了一杯,摇了摇头,
“要是有办法救紫鹰大人,我又何至于出逃。实在是,回去也是一个死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病,而是毒,一种无药可解的毒!”
秦端闻言一惊,
“毒?紫鹰大人怎么会中毒?那是什么毒?”
陈大夫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好像想将这杯中物当作扫愁帚,将一腔愁绪荡尽。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陈大夫眼光也迷离了起来,言语间也不再似最初那般谨慎。
“什么毒?呵,那是一种让人飘飘欲仙、飞舞九天的毒。正因为如此,即便它是毒,可是当年也依然有很多人为了那极致的感受而选择服用它。
我家先祖,本是好意将其引进中原,想要用它来造福那些被病痛折磨,无药可救的病人。没想到,后来却被人们发现了它的作用,把它变成了这般妖魔之物。
我家的医档中记录的这样的病人,就是后来那些服用此药成瘾,最终身体枯竭之人。而那些人,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凄惨离世。
紫鹰大人最终也当会如此,我又怎么敢回宫去……”
秦端愣在那里,久久无言。
这样的毒物,紫鹰怎么会去服用?以他对紫鹰的了解,他断不是为了追求一时的刺激,而去如此糟践自己身体的人。
突然,秦端想到一件事……
紫鹰一直心系李崇,然而不知为何,李崇登上皇位后不久,竟对他施以宫刑。心爱之人如此摧残……若紫鹰是因此心性大变,以此药来逃避痛苦,也未尝不可能。
秦端心中唏嘘不已。
谢峥鸣这些日子,见宫里一直没有动静。于是一边让人出去打探宫里的动向,一边暗中寻找青丸大师。
夜深人静之时,谢峥鸣轻抚秦端柔软的黑发,他小心翼翼的拨开发丝,可是稍一动,秦端就醒了。
“阿峥,你还没睡吗?”
秦端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碰他。这些日子他一直心绪不宁,又担忧紫鹰,一直睡眠不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
谢峥鸣赶紧安抚道:
“没有,我只翻了个身,你就醒了。来,我抱着你,这样睡的踏实些。莫要再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嗯?睡吧。”
秦端点了点头,又合了眼。只是一直等到秦端睡熟,谢峥鸣也没敢再轻易动作。
罢了,不管你是不是皇上的胞弟,你都是我的端儿。不管你是何身份,我都绝不会与你分开。
皇宫内,皇帝的书房彻夜通明。龙椅之上的人,在空旷的屋子里,却更显落寞。烛花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的冗长又摇摆不定,像极了此时他复杂不已的心绪。李崇单手支撑着额头,一半的脸隐没在黑夜里。
那日,他将白瓷瓶中的药丸交给太医检验,翌日殿外就跪了一地太医。
太医们彻夜未眠,翻遍旧朝医案,查找医书。才总算弄清了这个药丸乃是一种叫做飞天婆萝的毒药,原料是一种叫做婆萝花的植物的汁液。
此药源于琉球,四十年前,前朝的贤政帝识破了琉球人欲借此药坑害中原子民,实现入侵中原的目的。所以加强了海禁,禁止琉球人前往中原,销毁了所有婆萝花,也令此花在中原绝迹。
第64章
李崇想不通,紫鹰怎么会拥有这早就在中原绝迹的毒药?又是什么人给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琉球国与大兴一洋之隔,历朝历代都曾是中原的附属国。可却从未真正归顺过,琉球皇室一直怀揣野心,对中原大地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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