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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去密室说。”
主仆二人步履从容、若无其事地转到花园,进入密室。一关上门,沐夜雪便迫不及待问:“结果如何?”
海辰缓缓摇头道:“他们查到了一些信息,但……东西不多,看上去用处似乎也不大。”
“不管多少,先说来听听。”
海辰一边将手上的密信递给沐夜雪,一边道:“卓百荣跟云安情况类似,被选入嗣子卫士训练营之前,就已经学过武功,并且造诣颇深。但是,入营之前教他武功的师父,已无法确知姓甚名谁,更没有任何详实的身世资料可供查证。”
沐夜雪嘲讽似地笑了一下:“是么?那还真是有点巧了。他这位师父,怎么跟云安的师父一样,也是个需要千方百计保密身份、不肯让人知道的角色?”
海辰又道:“不过,关于卓百荣的师父,外间倒是略有一些传闻,似乎是卓百荣本人酒后得意时不经意间吐露的。”
“具体都是些什么传闻?”
“据说,卓百荣的这位师父,是一位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武功深不可测,却极度挑剔苛刻,非常不爱收徒。据说他神出鬼没,云游四方,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这两位都是因为根骨奇佳,资质出众,才得以有幸拜入他门下。”
沐夜雪支着下巴沉吟道:“难道……这另外一个徒弟,便是云安?所以,他才那么了解卓百荣的武功路数,还会破解他设置的密室和陷阱?”
“可是殿下……年龄有些对不上吧?卓百荣跟他师父学艺,必然是在入嗣子卫士训练营之前,那个时候,云安还没出生呢。”
沐夜雪道:“难道就不能三十年前收过一个徒弟,三十年后遇到根骨奇佳的,又收了第二个?云安说他是在师父去世之后,才流落到了王都,这是不是也能从侧面说明,他的师父年纪已经很大了?”
海辰挠挠头道:“……这倒也是……难道,他们居然真的是同门师兄弟?对了殿下,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云安加入嗣子卫士训练营,是由陛下亲自推荐的。他号称自己在街头跟王宫卫士打了一架,反倒得了陛下的赏识……如今看来,会不会也……”
沐夜雪轻笑一声道:“你才想到啊?除此之外,沐雨眠的母族是卓氏部族,而卓百荣此人,便出身于卓氏部族。父王本人,也是上一代卓氏部族的王子。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到的还要错综复杂。我甚至怀疑,卓百荣成为父王的贴身侍卫,也是事先策划好的。毕竟,在上一代嗣子中,父王排行老大,只要带着武功进入训练营的卓百荣足够强悍、足够厉害,就能在成年礼上顺理成章被父王选走。”
海辰原本梳得很整齐的头发此刻被他抓得像一堆稻草:“这……这未免也太复杂了!云安是沐雨眠的下属,跟卓百荣貌似有相近的师承关系,又经陛下推荐加入嗣子卫士训练营……难道,他们之间,早就知道彼此的身份?或者说,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云安为何还要帮你打开卓百荣设置的密室、故意把咱们的疑心往陛下身上引?”
沐夜雪冷笑道:“引了又如何?就算知道了幕后之人是父王,咱们也拿他毫无办法,到最后,不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么?说不定,人家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地帮我解开密室呢?”
“可是,他这么做,总该有什么目的或者意义吧?”
“意义?或许……他就只是为了让我进一步死心塌地信任他,到了关键时刻,再送上致命一击……我记得,在猎苑的时候,他曾对沐雨眠亲口说过类似的话……”说这些话时,沐夜雪的声音变得极度低迷,极度犹疑。
海辰道:“那……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关键时刻?”
沐夜雪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找到圣壶壶底的那一刻?再或者,就是圣壶能够真正合拢的那一天?”
海辰登时瞪大了眼睛:“那……这次去赫纳湖,你还要带上他?而且,圣壶壶底在赫纳湖底的事,殿下你也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
“如果不带上他,岂非显得更加可疑?只要彼此之间还没撕开最后那层面纱,想要在行动之前避开他而不被察觉,那可真是千难万难……”沐夜雪轻轻摇头叹息。
海辰问:“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呢?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把壶底抢走了。距离下面两次比赛的时间也不远了,只要咱们再坚持一下,争取到二殿下和桑氏部族的支持,再把完整的圣壶拿到手。到了那时候,不管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应该就好对付多了。”
“你说的没错。所以,既然没法在事前避开他,那便在事后想个办法……这次去赫纳湖拿到壶底之后,咱们如此这般行事……你记下了么?”
听完沐夜雪的计策,海辰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殿下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绝不让他们得逞!”
第59章 壶底
沐夜雪带着云安和海辰再度前往赫氏故地,将李申留在雪府“看家”。
李申本人对此当然是百般不情愿的,但又无法可想。有上次桑氏树林里被人围堵的前车之鉴,他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跟着同去,的确有诸多不便。
他也没趁机提出顺路跟他们回自己那座石头房子一类的话,令沐夜雪意外之余,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倒也都用不上了。看来,李申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王都的生活,也渐渐当真把自己和沐夜雪等人捆绑在一起了。
这次出门,沐夜雪和云安、海辰没有沿着上次走过的官道径直向南,而是在官道两侧的群山密林之间迂回前进。植被越是茂密的地方,他们越是要深入。
这样的地方,往往没有市镇、客栈,所以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野外风餐露宿。
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没苦硬吃,也不是沐夜雪当真还对这些地方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而是为了掩人耳目,给那些暗中跟踪他们的人制造一种假象而已。
以沐夜雪对赫青岩的了解,他内心早已十分笃定,圣壶壶底一定就藏在赫纳湖底。
十几天后,当主仆三人终于到达赫氏故地,身后能感知到的跟踪者便悄然隐身不见了。因为这地方一片焦土、一马平川,没有可供藏匿身形的地方。至于那些人是躲进了附近的山林,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恭候”着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没有人跟着,也就无需再装模作样,三人一到地方,便直奔赫纳湖边。
这片水域非常之大,非常之广,烟波浩渺,一望无边,跟远处的天空几乎连成了一色。
海辰望着漫无边际的湖水,深深蹙起了眉头:“这么大的水域,这要从哪里找起啊?光看水面,我都要晕了,更别说还要深入水底……况且,壶底只有那么一点点小,水下的光线还那么暗……”
云安轻哂道:“又不要你下水,怕什么?”
“我这不是怕,我是愁!就算你武功再高,水性再好,毕竟也不是一条鱼,不可能毫无限制地在水底畅游无阻、无休无止地慢慢找下去啊!”
沐夜雪轻笑道:“不用担心,水面虽大,但并不需要每一处地方都一一找过。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说过的话么?舅舅不想让别人找到,但他希望我能找到。所以……那个藏着壶底的地方,一定是我所熟知的地方。”
“哦……对对对!如此说来,青岩长老果真太厉害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其他什么人十分精明、脑子十分灵光,也想到了去湖水底下寻找。可是,这么大一片湖面,那么小一块壶底,那可真是跟大海捞针也差不了多少了!”
“没错。所以说,那块壶底,的确只有我一个人能找到。换了其他赫氏族人前来,就算对方感应能力再强,水性再好,隔着如此广大、如此深邃的湖水,终究也是无用的……”
这本该是一句十分志得意满的话,可此刻从沐夜雪口中说出来,那种语气,那种神态,却只能让人感觉到无边无际的伤感和失落。
云安缓缓偏头看向他的侧脸,没有说话,目光也久久没有移开。
海辰跟着沉默了片刻,脸上重新扬起一丝牵强的笑意:“那……殿下熟悉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啊?咱们要怎么才能到那儿去?”
沐夜雪道:“那个地方,离湖岸很远,咱们需要先造一条小船才能到达。”
从前,赫纳湖边每天都泊着大大小小许多船只,去湖面上任何一处地方,原本是无需现场造船的。但如今,那些船只都被烧了个精光,经过五年多的风吹雨打,甚至连一片残骸都没能剩下。
好在有云安在,简易小船很快就造好了。
海辰抱着行李包袱,云安划桨,在沐夜雪的指示下,他们将小船划到湖水中央的某一片区域。赫纳湖的湖岸形状并不规则,所以沐夜雪带他们来的这块地方,也说不清算是在湖面的具体什么位置。
沐夜雪垂眸盯着面前幽深浓绿的水面道:“小时候,舅舅就是让人在这里训练我潜水的。这一片的湖水,我不知喝了有多少。”
海辰随着他的话四面张望了一圈,歪头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这一片的湖水,颜色要比别处略深一些?”
一直默默划桨的云安道:“不是错觉,的确要深一些。”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绿菀?!”
海辰惊讶道:“绿菀居然还能在水下生长么?”
云安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也没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待会儿下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下去看看?你也会潜水?”海辰问。
“当然。我水性还不错。”
沐夜雪听见他们的对话,转头对云安道:“你跟海辰在岸上守着,我一个人下去就行。这片水域我很熟悉,湖底我也下去过很多次,不会有事。”
云安面无表情地摇头:“不行。或者我一个人下去,或者我跟你一起下去。”
沐夜雪笑道:“为什么?”
云安道:“我知道殿下水性很好,但水底还是太过危险。下水的工具,我原本就准备了两套。”
“……好吧,那我们一起下。”
两人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两身轻薄皮衣,替换掉身上的外袍。又将两个羊皮制成的皮囊连接上长长的锡管,锡管另一头留在船上透气,皮囊则像戴口罩那样紧紧裹在嘴上,用皮质绑绳绕过耳朵牢牢固定在脑后。
一切准备就绪,沐夜雪和云安便相携着缓缓沉入水底,留海辰在船上望风把守。
一开始,湖水清澈透亮,阳光从头顶照射到他们的脸上、身上。一入水,云安便将沐夜雪的一只手牢牢攥在手心,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之急速靠近。
渐渐地,湖面上的阳光越来越远,水的光泽也渐渐暗沉了下去。云安干脆将沐夜雪的另一只手也扯过来牵住,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缓缓下沉的姿态。
水底万籁俱寂,他们嘴上戴着皮囊,无法出声。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将目光牢牢黏在对方眼眸中,许许多多的情绪隔着朦胧模糊的水色,变得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某些情绪像是被水波涤荡开来,转瞬便随波逐流,消逝得无影无踪;某些情绪又像被眼前通透的静水深流无限放大、不断推涌,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水下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的声音,像水流被煮沸。云安的双手从沐夜雪的掌心攀升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停在后背。他们以一种紧密相拥的姿势,在水中不断下沉,再下沉……
也不知沉了多久,沐夜雪脚底忽然有了一丝异样的触感。他将目光从云安脸上移开,朝脚下看去。阴暗的光线下,无数飘摇浮动的墨绿色枝叶正轻轻抚上他的脚踝。
云安也跟着低头看下去。随后,两人一起抬头,再次看向对方,同时朝对面深深点了点头。没错,脚下的植物,的确是绿菀。大约因为生长在水底的缘故,它们比在陆地上颜色更深更浓、枝条也更细更长,但枝叶的形态却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
沐夜雪以前来这里练习潜水的时候,这片水底干净平整,堆积的泥沙之上,只有少量水生植物和一些石块、蚌壳。但是此刻,这儿全都被密密麻麻的绿菀覆盖了,根本看不清湖底的情形。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感应到了来自圣壶的召唤。所以,看不清水底,并不妨碍他们找到壶底。
跟陆地上的情况很相似,同样是在水底绿菀生长最茂盛的地方,他们用一只手牢牢牵住对方,另一只手同时扒拉开那丛墨绿色植物,一眼便看到那片圆圆的铜片静静躺在其中。
等沐夜雪和云安重新回到湖面,一从水面冒头,就看见海辰双膝跪在小船上,双手紧紧扒着船舷,简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伸到水里去。
一见他们出来,他忙一叠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了么?怎么这么久才上来?我快担心死了!”
沐夜雪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指指自己被紧紧裹住的嘴巴。云安则将一只手朝海辰高高伸过去。海辰愣了一下,忙伸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捧在眼前细细打量。
这块圆形铜片造型平整,大概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小,其中一面有粗糙古朴的纹饰,另一面则光滑洁净,光可鉴人,并没有沐夜雪曾跟他提过的刻划痕迹。当然,更没有任何字迹在上面。
就在海辰细细观察壶底的这一会儿工夫,沐夜雪和云安已经跃上小船,帮彼此解开嘴上的皮囊和身上的皮衣。皮衣里面的白色底衣当然已经彻底湿透了,湿哒哒粘在身上,半透不透地将身体的一些轮廓和线条勾勒得无比清晰。
明明是每晚都做惯了的活计,云安却像烫了手一般,伸长手臂帮沐夜雪脱下皮衣后便立即向后撤开,目光朝一侧斜斜盯紧了湖面道:“殿下先忍耐一下,我马上划船回岸。到了岸上,再找宽敞隐蔽的地方换剩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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