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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手，沐夜雪从盘子里拣了个最大最红的果子递给小宝，目不转睛盯着他慢慢啃了一口，这才笑眯眯问：“你们这么多人跑来这边，原本是要打算做什么啊？”
小宝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道：“他们想看晴柔圣女。”
沐夜雪哈哈大笑了几声：“原来是这样啊！这其实一点都不难，不过……你现在头发有点乱，仪态也不够端正，见圣女大概会有点不好意思，我先帮你整理一下吧。”
小宝拿果子的手慢慢顿住，嘴也跟着停住不动了。半晌，他抬眸道：“我不是。”
“嗯？不是什么？”
“我不是来看晴柔圣女的。”赫小宝答。
沐夜雪顿时有些好奇，弯起眼睛道：“哦？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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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小宝在即将开口的一瞬，突然硬生生卡住。不知为何，在沐夜雪弯弯的笑眼注视下，他莫名觉得自己肚子里那句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支吾半晌，他小声道：“我……是来凑热闹的。”
沐夜雪心中了然，抿嘴一笑：“哦……我明白了，你不是专程来看晴柔圣女的，你只是跟他们一起过来凑热闹而已。不过，就算不看圣女，头发也可以先梳一梳嘛，要不都散在脸上、脖子上，多不舒服啊！”
说着，他找了把梳子，将继续吃着果子的小宝拉过来背对自己站着，坐在椅子里开始慢慢替他梳理糊了一头一脸的乱发。
沐夜雪梳得很认真，但他做这种事实在没什么经验。
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赫小宝的头发理顺，又用一只手在他脑后高高握起一把还算看得过去的马尾。这时候，他才发现，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好发冠一类的东西，这把头发根本没法真正固定在一处。
沐夜雪犹豫一瞬，实在不舍得放弃花了好多功夫才完成的劳动成果，于是一扬手，将自己头顶临时用来束发的丝带一把扯下来，一圈一圈慢慢缠绕在小宝的发根。
头发绑好之后，沐夜雪扶着小宝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站好，歪着头细细欣赏。
马尾略有点歪了，头顶上方还有鼓包，看起来不够平整。但相比一开始那一头七零八乱、满头飞舞的乱发，已经好看了许多。于是，他含笑点头，对自己初次为人梳头的成果深表满意。
小宝呆呆盯着眼前长发垂肩的沐夜雪，手里的果子半天都没想起来啃一口。
门口有人轻轻敲门，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含笑道：“殿下，娘娘说您的客人在日头底下晒了半天，应该口渴了，特地吩咐我送茶水过来。”
“好，你放桌上就好。”沐夜雪随口应了一句，继续盯着面前的漂亮“玩偶”，看看还有什么可收拾可打扮的地方。
那侍女将壶里的热茶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转身退出去了。
赫小宝被沐夜雪盯得浑身不自在。满头乌发散落肩头的沐夜雪，看起来也跟前几日有很大不同，更加好看，也更加令人不敢直视。
他匆匆垂眼，将手里的果子放在桌上：“我渴了，我去喝水。”
说完便跑去放茶壶茶杯的桌子边，一把抓起倒满水的杯子往口边送。
沐夜雪惊呼一声，跳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背断然喝止：“烫！快放下！”
这时候，赫小宝也后知后觉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红着脸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沐夜雪愣了愣神，长吁一口气，脸上一瞬间堆积起来的紧张渐渐消逝，脸色重又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他盯着面前的小孩儿勾唇轻笑：“看来你还真是很渴了。那怎么办呢？我这里现在只有热茶。”
赫小宝刚要开口，沐夜雪又笑道：“你是不是又想说，那就不喝？遇到问题要好好想办法，可不能光想着逃避哦。”
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讲完道理，沐夜雪俯下身去，对着那杯热茶轻轻吹气。
吹一会儿，便伸出指尖在杯壁上探探温度，然后再继续吹。直到茶杯温吞不烫手了，才将杯子推到赫小宝面前：“好了，现在可以喝了。”
赫小宝慢慢捧起茶杯，端在手里半天不动嘴。
沐夜雪奇道：“喝啊，怎么又不喝了呢？你不是很渴了么？”顿了顿，又悄悄补上一句，“这可是我第一次帮人家晾茶水，你试试好不好喝。”
这话令赫小宝越发不太想喝了。但想了想，茶水好像也没办法带走保存，只好一小口一小口轻啜慢饮。
等一杯茶终于喝完，沐夜雪又抬手帮他新倒了一杯，然后对赫小宝道：“这杯先放这儿晾着，我带你去见赫晴柔。”
“？”赫小宝诧异抬眼，面露不解。
沐夜雪连忙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可不是特意来看她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顺便看一下也什么没关系嘛！”
虽然只有七岁的心智，赫小宝也隐隐觉出沐夜雪似乎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或者反驳什么，只好乖乖跟着他去了另外的房间。
听到敲门声，屋里传来少女清脆稚嫩却不失沉稳的声音：“请进。”
沐夜雪一边抬脚进屋，一边含笑道：“别紧张，是我。”
一听见他的声音，少女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活泼起来：“阿雪殿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无聊了，想找人陪你玩儿？”
赫晴柔手里握着一本书几步奔到门口，看清沐夜雪身边还有旁人，脸色微微一僵：“……这是谁啊？”
“这是……”直到这时，沐夜雪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小宝的名字，忙弯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赫小宝。”
沐夜雪直起身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这位是赫小宝，是赫氏部族圣女卫士训练营里最可爱的预备役卫士，还请晴柔圣女日后多多关照。”
赫晴柔见赫小宝年龄尚小，脸色重又变得轻松起来：“所有预备役卫士你都见过了？你怎么知道他是训练营里最可爱的那个？”
“这还用问么？这样的长相，这样的仪态，这样的性格，还有……你再看看他这一头无可挑剔的发型，他若不是最可爱的，还有谁能比他更可爱？”
赫晴柔笑得停不下来：“长相、仪态倒也罢了，就这发型……你是认真的么？”
“这发型怎么了？这发型可是本殿下亲手梳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无敌。你说是不是，小宝？”
赫小宝非常认真的点头：“嗯。”
赫晴柔弯起眼睛笑道：“果然很乖啊，难怪你玩得这么高兴。小宝，要不要姐姐帮你重新梳一下头发？我梳得肯定比阿雪殿下好看。”
赫小宝立刻摇头：“不要。”
“啊？为什么啊？他把你头发都弄歪了，我帮你正一正不好么？”
“不好。”赫小宝不光摇头，看向赫晴柔的时候，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冷冰冰的。
赫晴柔轻叹一口气，显出几分意兴阑珊：“好吧，那算了。看来，他也就只对你一个人乖罢了。”
沐夜雪不以为然：“怎么会？他一直都很乖，对谁都乖。他可是……”他本来想说，他可是特意跑这儿来看你的，想到赫小宝十分要面子，赶紧将这句吞了回去，改口道，“他将来可是有机会成为你的贴身侍卫的。”
赫晴柔嘟了嘟嘴，仪典上的端庄典雅、成熟懂事全都不见了踪影，语气、表情完全是一个十岁少女该有的情态：“我看还是算了吧！他这么肯听你的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当侍卫好了！”
第76章 计划
仪典结束之后第三天，赫淳雅果然带着赫晴柔和沐夜雪回了王都。
赫青岩也私下见了赫小宝的父母，征求他们对孩子临时转变培养方向的意见。
赫小宝出身于小康家庭，父亲是医师，母亲是药师，为人虔诚淳朴，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只说全凭长老安排，也答应在事成之前绝对保密。
于是，赫青岩便将赫小宝单独带进密室，进行了一次深谈。就算这孩子当时只有七岁，赫青岩也要非常郑重地把所有可能面临的困难和问题，都一一为他摆明。
与外界彻底隔绝之后，赫青岩第一句话便问：“小宝，这三天里，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我之前问你的问题？”
赫小宝郑重地点了点头。
赫青岩又问：“那你考虑的结果如何呢？”
赫小宝铿然道：“我想做阿雪殿下的侍卫，多难都没关系。”
赫青岩轻轻笑了一声：“嗯，很好。不过，阿雪殿下是长辈或者平辈才能叫的称呼，你比他小，可不能直呼他的乳名……”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眸子不觉倏然睁大，“难不成……这几天你曾私下见过他？”
赫小宝小脸微微一红，但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将仪典第二天如何跟沐夜雪见面的事全都说给赫青岩听。
听着他的讲述，赫青岩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不见，眉头缓缓蹙起，神情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在这样的脸色下，赫小宝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他忐忑不安地问：“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赫青岩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你没做错什么……但是，如果阿雪殿下已经认得你，这件事恐怕就有点不大好办了……也或许……你们之间天生便没有这点主仆缘分……”
赫小宝反应很快，一听这话便急了：“为什么不行？我只见过他一次啊！师父，求你！”
赫青岩微微摇头苦笑了一下：“你说错了，是两次。第一次只看过一眼，他便记住了你；第二次，你们又私下相处了那么久……如此一来，他便算是彻底认识你了……”
赫小宝完全懵了：“……很久么？明明只有很短很短的时间……”
“那些时间，已经足够他在下一次、下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一眼便能认出你，继续找你一起玩儿……”
赫小宝抬眼轻声问：“……我不能跟他一起玩儿吗？”
赫青岩低声叹息：“小宝，你知道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是一件不合规则的事。阿雪殿下是嗣子，嗣子的普通随从，必须从游民中选拔，不能出自任何一个部族，更不能出自自己的母族；将来，嗣子成年之后，身边最要紧的贴身侍卫，必须出自国王陛下亲自招募的嗣子卫士训练营，出身可以略微放宽，但同样不能跟母族有过多、过深的牵绊。”
赫小宝瞪大眼睛看着他，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赫青岩继续解释：“你不是游民，不能当普通随从。以你的天资，我也不舍得让你只去当一名普通随从。剩下的，便只能是想办法成为嗣子卫士。”
赫小宝慢慢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赫青岩便继续往下说：“刚刚我已经说了，陛下选入嗣子卫士训练营的人，不能跟母族有过多、过深牵绊，这是为了防止嗣子成为国王后，受贴身侍卫影响，过于偏袒自己的母族。而你，不仅出自赫氏部族，出自赫氏圣女卫士训练营、以赫氏长老为师，还跟殿下自小相识相交……这样的人，陛下是不会允许你进入嗣子卫士训练营的……”
“师父……那我该怎么办？”赫小宝抬起小脸眼巴巴盯着赫青岩，神情慌乱无措。
赫青岩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想让你今后秘密跟着我练武，不让太多人留意到你。等到了合适的年龄，再想办法以新人的身份送你进入嗣子卫士训练营，在那里继续参加训练。最终，你会在殿下成年的那一天，被他选中，成为他的贴身侍卫。但是，既然你已经跟殿下相识……”
赫小宝急道：“我……我可以假装不认识殿下……”
赫青岩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可以假装不认识他，但他不会假装不认识你。殿下如今年纪还小，他还不懂，母族为他准备的贴身侍卫，和父亲为他准备的贴身侍卫，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国王陛下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没道理瞒着自己的父亲去偷偷培养一个侍卫。对他来说，这样的事，甚至可以视作是对父亲的不忠。所以，暂时不能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这样一来，他每次见了你，自然会与你相认、相处，所有人也都会知道，你跟他自小相熟……”
“……”赫小宝眼圈里开始有泪花闪烁，但他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赫青岩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一口气道：“算了，你也别太难过……其实，你这样貌，将来必定会越来越显眼，很容易被外人记住，原本就不太合适的……只是，你天资实在难得，那天又见你格外虔诚，我也是一时乱了心志，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赫小宝紧抿双唇沉默半晌，红着眼圈抬起脸问：“师父，你有没有办法将我的样貌改了？让殿下认不出我，让其他人也认不出我？”
“……？！”赫青岩脸色大变，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赫小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你……就真的那么想做他的侍卫？”
“很想。”赫小宝使劲点头，一颗眼泪终于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赫青岩深吸一口气，双手支额，显得很是头痛，脸色之间，又有股说不出的欣慰。
半晌，他轻声道：“易容的办法，我确实有。只是……每天顶着不属于自己的样貌生活在人群中，你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赫小宝欢叫一声，方才涌起的泪花，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的火花，同时在他眸中闪耀。
赫青岩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当然，你也不需要一辈子隐瞒自己的真实样貌，大概只需瞒到十四岁之前，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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