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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古代架空)——岛里天下

时间:2026-01-04 20:40:36  作者:岛里天下
  他只瞧得人背影,看着有些熟悉,不敢确认时,瞥见人腰间露出的一只荷包,他心里一咯噔。
  “陆凌,陆凌!”
  书瑞急往河里唤了两声。
  河里的人在嘈杂的声音中辨得一声熟悉的呼喊,回过头去,见着好生生趴在木栏上的人,总算是得舒了口气。
  他提着两个苦主一跃上了岸,立马有官差迎了上来。
  书瑞在河对岸,不知陆凌怎会从河里冒出来,莫不是他将才也在桥上?
  他心里乱做了一团,急忙沿着河岸拨开人往对岸去。
  “你怎在这里!”
  书瑞跟陆凌在转弯处碰上头,他一把冲上去攥住了人的手,只见陆凌浑然湿了个透,直往地上淌着水,好是没见得有甚么伤。
  陆凌两只眼睛也紧看着书瑞:“我听说这头桥损出了事,又翻了船,不少人落河。怕是你也在,就过来找了一遍。”
  书瑞微微松了口气:“我也是好运气,本也打算上桥的,恰口渴在这下头买了片瓜吃,还不曾上去,就见着栏杆断裂,有人落了河。”
  “你也是,找便找,怎还找去了河里。”
  陆凌道:“真若是落了河,头先不进去寻,怎还好找。”
  他紧着眉头,也是心惊了一场,早间听得书瑞要先去城庙,再来荷池这边,算算时辰,可不恰好。
  想着这般,一路踏着屋顶赶来的这处,人多杂乱,他下了河,里头搅得混,又还有只花船倒着,并不好寻人。
  幸是书瑞压根儿就没再河里。
  两头说了自个儿将才的境遇,都是虚惊一场。
  书瑞后知后觉自己还攥着陆凌的手,而他却也反手紧握着。他面微红,连忙松了开。
  “有不少人还在河里,官差救援的慢,我再下去一趟,你小心别离河岸太近。”
  书瑞点了点头:“你要小心。”
  “嗯。”
  陆凌应了一声,转又下了河去。
  ——
  “你说大好的日子,怎就出了这样的事,俺在铺子里头听说的时候都吓糊涂了,幸是没得空闲出去,否则说不准儿就落自个儿头上。”
  “这官府也是,分明晓得今朝节日,怎也不提前好生把这些桥啊栏杆的查验一回,今儿出了祸事,可不教人白白丢了性命。”
  书瑞回去时,烧了些水给陆凌洗澡,心神不宁了半晌的杨春花见他俩回来,连是就拉着书瑞说话。
  扫见了一眼陆凌浑身湿,她连避开了眼睛,问了书瑞陆凌是不是去救了人,听得说两人确实在现场,更是吓得很,接连叹说了好几句。
  书瑞也叹了口气,那头坠河的人有十好几个,伤的呛水的,赶紧都送去了就近的医馆。
  却不幸有四个捞起来就没了命的。
  “这般节日人多喧杂,稍不注意就要出事,不是起火就是踩踏的,总也能听着出些事故。节日热闹人人赶着,需还得是自个儿注意着些才是。”
  书瑞说罢,拉着杨春花低声道:“听得溺死了的还有个官爷。”
  杨春花大骇:“怎会这般?莫不是救人反还搭上了自己性命?”
  书瑞摇了摇头,陆凌去救人时恰捞着他,原先也不知是个做官的,人沉在了河底,头上还遭了重击,当是船翻时击中了他。
  捞上来时没得了气儿,街司的人识得他,一下便喊出了何大人。
  听得议论,这何大人是工房典史,今朝恰好轮着他休沐。
  原本督查修葺就是他的职责,那上头拨了钱银,城里却还出现横栏年久失修断裂的事,偏是打河里头又捞出了宝月楼里的名哥儿—棋华公子。人倒命大,只呛了几口水。
  这公子自不会在这样的日子上打月桥间挤,除却是花船翻了落进河的,还能如何?
  如此这般,怎不惹人深想。
  杨春花直咂舌:“要真是如人想的,那便是因果报应了。”
  书瑞道:“他要行贪腐淫乐的事害了自个儿,没人惋惜他,只可怜了那般无辜失了命的老百姓。”
  杨春花也道:“可不就是。”
  两人说了好一晌,互又宽慰了彼此几句才算作罢。
  杨春花心头不安,怕宋向学下了学以后与同窗跑去耍乐,她按着时辰关会儿铺子,要亲自去私塾把孩子接回来才放心。
  书瑞见家里还剩了好些卤食,遇着上晌的事,却也没得心思再出去叫卖了,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的很。
  只卤味又久放不得,他想了想,包了些送杨春花和张神婆吃,再托张神婆给窦壮也送些,只当做个人情庆节日。
  外又装了个食盒,送去了晴哥儿家里,顺道看了人一回。
  回来家里,陆凌正披头散发的在院子里晾衣裳,他冲了澡顺手把下河打湿的衣物给洗了。
  人一脑袋的官司,荷包在河里头教水草给缠了,粘些青汁子在上头,使了好些皂角才搓洗干净,这厢挂在最是向阳处,望着能快些晒干。
  书瑞累昏昏的,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吃了口凉茶汤。
  道:“好是上晌没少卖卤味,挣得了三百来个钱,刨开买菜买肉的两百多个钱,还有得百十个钱挣。”
  算是没亏本,可要算着人力这些琐碎,却是干了一日赔本买卖。
  陆凌走到他跟前来:“往后再挣回来就是了,明日我带你去秋桂街上卖餐食。”
  书瑞笑了笑。
  陆凌又道:“我这头发干了,你与我束起来罢。”
  书瑞不由看向他一头墨发,心想要是大户人家的,他又是个手艺人与他梳头也便罢了。
  寻常人家与他梳头像甚么,当是拒,转又想他今日救了不少人,也是个善心救世的,与他梳回头倒也不是不行,默了默,还是去屋里取了梳子出来。
  “本想着白日里卖完了吃食,晚间还能去沿河边看看花灯,只发生了那样的事,倒是不多敢夜里去挤了。”
  书瑞与陆凌拾掇着头发,一头与他闲说着。
  那边施救完毕,官差便有意的封锁着消息,看模样晚间的灯会还是要照样举行的。
  毕竟也都预备了那样久不说,忽得叫停了灯会,只怕原本不晓得出了事的,也都纷纷打听,倒教不得个安宁。
  “我带你过去,不教人挤着。”
  书瑞摇摇头:“挤着倒没甚么,我只怕今朝过去了又想起白日的事情。”
  陆凌想了想,道:“也容易。”
  书瑞有些不解,问他却又只说晚上告诉他,书瑞当他脑袋不清醒,也没追着细问。
  至了夜,两人吃过了晚食,陆凌将他衣裳收了,又把荷包挂在了腰间上。
  他唤了书瑞:“看花灯。”
  书瑞解下围裙,问他道:“出门瞧?”
  “用不着。”
  话音刚落,书瑞便教人捉住了手,他腰上一紧,倏然身子就轻盈了起来。
  吓得他心一下提了起来,只还没来得及骂人,忽得又落下了地。
  陆凌竟将他带到了房顶上。
  晚风徐徐,街巷间一只只发光的灯笼织做了一条条闪耀的金黄带子,交相璀璨,而灯光最为明亮处还属河道边,各般大花树都闪着光芒。
  一切尽收眼底。
  这般在高处虽不能细致的看清每一盏花灯是什麽形状,却能见着他们汇聚发出的光色,奇景不输近处观赏。
  倒是各有各的好景象。
  书瑞小心坐下,天边悬挂的月儿皎洁,漫天的星子也不输明亮,他瞧看得发痴,心中清透豁然。
  “也不怪是你这样爱爬房顶上来,原上头是这般景色。等我哪日专架个结实的梯子,晴日晚间,也爬上来吹吹风。”
  书瑞扬起嘴角,说了几句,却不见陆凌应答,偏过头正想是问他发甚么呆,眼前倏然多了个小小的盒子。
  他看着躺在陆凌手里的盒子,眨了眨眼:“这是什麽?”
  “给你。”
  书瑞将信将疑的取下,心中想这傻小子不会放条长虫在里头,趁机想吓唬他罢。
  只手上却也还是没停动作,启开了盒子,月色光辉下,里头竟安然躺着一颗珍珠。
  珠子圆润,可见光泽。
  书瑞微微一愣。
  “你哪里来这样好的珍珠?”
  “买的。”
  书瑞睁大了眼睛:“你哪里来的钱?”
  陆凌却双手托着后脑勺躺在了屋顶上,一双眼睛望着远处的灯河,并不答他的话。
  书瑞何其聪慧,一下便想到了在外头撞见人舞刀的事来。
  “你卖艺挣得钱!”
  陆凌闻言坐起身来,他看着书瑞:“你怎晓得?”
  “我早就瞧着了。”
  书瑞见是心头的想法得到了应证,一时好似有种从来不曾有的充盈感,教他一颗心都鼓鼓胀胀的。
  他微敛着脑袋不好意思看陆凌,把盒子合上与他塞了回去:“我不要你的。”
  “只是卖艺,又不是卖身买的,干什麽不要,不喜欢?”
  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女子跟哥儿喜欢的首饰款式不同,但好看的珍珠,一定都喜欢。
  这珍珠还是他去找之前揽他做工的龚管事问的门路买的,他东家有大货船,总走海路运珍宝从潮汐府上岸,再行陆地送到各州地上去贩卖。
  东西在进潮汐府的铺子钱价最好。
  书瑞道:“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贵重了,你辛苦挣来的钱买下的,自好生留着才是。”
  “我就是想给你好的,你在我眼里就跟珍珠一样。”
  书瑞闻言面色发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了。
  陆凌见他不说话,只当人纯粹就是不想要他的东西,眉头发紧:“你不要我下去了。”
  说罢,人一跃还真就回了院子里。
  书瑞看着黑黢黢又高又暗的院子,连道:“那我怎么下去!”
  陆凌气道:“你想怎么下来就怎么下来。”
  “我要,我要总行了罢!”
 
 
第28章 
  书瑞躺在榻上, 手指轻轻捏着那颗润泽的珍珠,反复看了两回,眉毛轻扬着, 心里头好似有只小鹿跑来跑去。
  记得年少时,舅舅有一回去了府城讲学归家,也曾带了些珠回来。
  蓟州府虽比不得潮汐府繁荣,又是通行要塞, 却也一样靠海, 水产富足,珍珠一直便是时兴的饰物。
  那时候白家尚且还未曾发家, 书瑞帮着舅舅整理行李,瞧见了那一小盒打府城带回的珍珠。
  珠子算不得光泽莹润,并不值当甚么大价钱。只年纪小, 难免还是喜好这些小东西, 便同舅舅想讨一颗来。
  舅舅与他言, 这是人托他帮忙带的, 不好私取了来与他。
  书瑞听罢,自也没央着闹。
  然晚间,夏里闷燥, 书瑞端着凉好的豆儿水想与他舅舅送去, 至屋门口,却听得屋里传出慈爱的声音来:
  “晓得你喜爱珠儿,拢共没得几颗,你收好了, 勿要教人瞧着。珍珠,珍珠,你便是爹爹最珍爱的明珠。”
  “自家里头, 爹爹与我些东西,还怕谁瞧见。除却是外人,没得人会多心。”
  白家舅舅笑说道:“你这性儿,教你娘宠惯得不行,太是直了,若不习改着些,以后少不得吃亏的时候。”
  书瑞默默退了回去,不曾进屋将人打断。
  他打进白家时就知晓自己是寄人篱下,与二哥儿比不得,从也没想过要与他争抢过什麽,舅舅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与了二哥儿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他也不会多心。
  偏却是对外做着一碗水端平,将他视作亲生一般,私底下又行着这样的事。
  年幼的时候想不清事,或许只是有些伤心,平日里对他那样好的舅舅,怎么要那般。
  后头长大了,明了事理,才想清楚很多事。
  白家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舅母从他手上诓了那样多钱财用去白家上,他不信舅舅会纯然一丝一毫都不晓得,家里头没有钱银,舅母娘家也并不富裕,那些贴补白家的钱的出路,他当真就没有去想过?
  想必心知肚明,只还假意不知情,自己继续维持着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疼爱父母双亡外甥的好舅舅。
  书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还是自欺欺人,不想去深想,也不想去追究,做着舅慈甥孝的模样。
  他不想清醒的知道,父母离世,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再真心实意心疼爱护他的人了。
  思及过往,书瑞心中生出许多惆怅,惆怅之余,心里却又更添了些熨帖。
  时至今时,却也有人费用那样多的心思与他送一颗珍珠了。
  书瑞将珠子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他从榻上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墙根儿处,朝着那头低低唤了一声:“陆凌。”
  须臾,隔墙嗯了一声,伴随着还有一骨碌从地铺上起来的声音。
  书瑞眨了眨眼:“你可睡下了?”
  陆凌疑道:“还没,怎么了?”
  “没什麽。”
  书瑞听得了那人的声音,抿着唇,一双眸子含着笑,吹了油灯,又回了榻上去:“我要睡了。”
  陆凌正准备要起身,听得这话眉心动了动,他坐在地铺上望了眼隔着的那道墙,好一会儿也没再听传出声音来。
  倒像是真没得甚么事。
  陆凌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复躺回地铺上:“那我也睡了。”
  书瑞翘起嘴角,面朝着陆凌屋子的方向躺着,合上了眼睛。
  想是多快能睡着,竟却还入不得眠。
  晃眼自离开白家,也两个月了,这头倒是风平浪静的,他日日与陆凌吵吵闹闹,又起早贪黑的行着小生意,竟许久都没曾想起过白家的事了。
  时而恍惚,好似他一直就是在潮汐府生活的一般。
  自个儿逃了婚出来,却也不晓得白家和吴家那头是怎么掰扯的。
  话便说回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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