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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瑞笑与他取,陆凌见状,喊晴哥儿给他端到堂里吃去,外还送他半碟儿。
他自在院儿这头也捡了一碗来剥着吃,空头鲜,沾些酱滋味更美。
“你不去接二郎?”
书瑞见他在家里头吃得痛快,胃口又大,没得把他准备来卖的小食都给吃了去,想撵着人出去接陆钰出考场。
“去。我昨儿夜里梦多,还梦着他在贡院里教狗追着咬了,你举了根棒子帮着赶狗。”
陆凌道:“觉不是甚么好梦。”
“还信起这些来了,贡院里头虽条件差些,但安全却没得说,就是飞进去只苍蝇都要教人给打死,绝计不会让狗钻了进去的。”
书瑞听陆凌的话,有些好笑,觉他是悬心陆钰,连带着都入了梦。
陆凌摆了摆头,趁机又把书瑞要端去灶屋里的蛏子摸了一把出来吃。
下晌,陆凌按着时辰去了一趟贡院,柳氏与他结的伴,至贡院外头时,陆爹比他们到得还早些。
他从官署出来到贡院就没得两步,今朝下了职一刻也没再官署上加班治事,径直就来了。
父子俩对上,互是觑了对方一眼,各别开了头没说话。
没得一刻钟,贡院的门启了开,考生鱼贯而出,三人都伸长了脖儿往一头望去。
“我的儿!怎这样了!”
三人眼儿都尖,张望了半晌,从后头慢着步子出来的陆钰刚才出贡院门,就教他们瞧着了。
只进去时还好生生的人儿,这厢面似白纸,走动都有些发虚,柳氏忍不得呼了一声,陆爹也急得不成,还是陆凌动作最快,连是上了前去将人搀住了。
陆凌也不顾旁得考生的目光,径直将陆钰背了起来,包裹书箱教柳氏和陆爹接了去。
一家子直直就把人往医馆里送。
“那不是陆典史麽,怎提着只书箱跑得那样快?”
从府衙出来恰是撞着这一幕的魏荣鸣,同结伴的人道了一声。
“瞧如何背着的是甚么人,陆大人还跟得多急。”
这厢有个同是官府的小吏道:“陆典史好似是来接他家小郎君的,只不晓得陆小郎君怎的了,出门来瞧着就不大好,教赶着背走了,怕是要去医馆。”
魏荣鸣听得小吏的话,眉心微扬,嘴上却道:“只愿着没事才好,要得方便,当上门看望一场才是。”
待着那小吏走了,魏荣鸣转便换了一副神色:“瞧这陆家小郎君身子弱得很麽,考场试都惊吓成那模样,就这般,往后可还怎得了。”
与他结伴的人也揶揄了一句:“那还不是陆典史教养好。”
说着,又拍魏荣鸣的马屁:“攥典家的三郎君这回也下了场,他才学好,连府公大人都夸过一回的好人才,想是这回定有合意的成绩。”
魏荣鸣心头受捧得喜洋洋,面上还做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打是先回要升典史没得成,给官署的看足了笑话,他便学了这套了。
“他那拙笨的文采,也就是府公和善怜爱,虚夸得他一句。这下场也就历练历练,不敢与他大指望。”
两人说笑着,心情甚是畅快。
这头,陆凌背了陆钰去医馆,一家子守着,由大夫好生看了一通,得知是他胃疾复发,心头是又惊又心疼。
柳氏忍不得抹眼,陆爹也是背着双手,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好是大嫂提前同我备了药,我吃了得了缓解,撑着将今朝的答卷写了,只答得不多好,怕是不知会连累前两场多少。”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你年纪还轻,有得是机会,昨儿夜里头就不痛快了,还苦熬个甚,要真有甚么三长两短,可如何得了!”
陆爹想责又不舍责的,他心头生愧,知晓自己从前对他读书太过严厉了,这孩子养做了习性,竟是忽生恶疾都还生扛着。
柳氏轻啼道:“到底还是你大嫂心细,为你这般考虑,可怜了我儿昨晚今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陆凌杵在一头望着虚弱躺在诊榻上的陆钰,心道是不怪昨晚梦见这小子遭了狗咬,书瑞拿棒子赶,不想果真是身子不适昨晚就糟了罪。
他道:“既是考过了,成绩是好是坏都在那处变不得,这些日子就别再碰书本了,好生把身子养一养。年纪轻轻的身子要坏了,有再大的前程有甚么用。”
陆钰点点头,认真听家里人的话,又道:“大哥,你替我好生生谢一谢大嫂,我身子好些了再专门去谢他一回。”
陆爹听得左一声大嫂,右一声大嫂,若依着往常有陆凌在,他定少不得斥,这厢却也闭了嘴,假是没见着似的。
他不是傻子,到底也晓得好赖。
季家哥儿体贴,桩桩件件上能得分辨。怪是不得混小子要耍霸道把人带到跟前,精得很,倒是会捡好的来跟自个儿过日子。
第59章
书瑞听得陆凌回来说陆钰在贡院里犯了病, 心头也是捏了把汗,好在人没得大事,现下既考试结束了, 那便当放宽了心好生的在家中休养些日子,成绩好坏如今倒是次要了,要紧还是调理身子。
“先时余大夫治好了你的头疾,我前去答谢他顺势给陆钰拿胃药, 余大夫与我说有相熟的医友专肠腹疾症, 他那处有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
我瞧着陆钰的胃疾厉害,光是膳食怕是不好调理, 还是得拿了药膳照着方子来治餐食才好。”
陆凌应了他的话,前去寻余大夫取了方子回来,这阵子就开始拿药来合着餐食治给陆钰吃用, 倒是颇见成效。
柳氏素里便往客栈上走得更勤了些, 同书瑞学着如何治药膳。
她见着书瑞每日要管着铺子生意上的事, 又还得抽时间给陆钰做药膳, 实是忙得很,看着教人心疼呐。
陆钰养着身子,家里头不许他终日闷在书房, 又忧心不教他读书心思又给挂记在院试的成绩上, 索性给陆凌领去了武馆,教他学些骑马射箭打拳的武事,操练操练身子,出些汗。
这般活动了, 夜里倒好睡,沾着床一觉就天亮。
书瑞这些日子里陆续将采办好的物什搬回了客栈里,随着佟木匠一样一样的木什送来, 客栈也愈发有了模样。
八月下旬,木什便全都进了客栈,空荡荡的屋子教填了个齐全。
书瑞给佟木匠结款时,佟木匠说他要做招牌的话,托人写了字,他能找好的雕花师傅与他刻,价保管好。
他给应了下来,不单要刻招牌,他还得刻几个房间的小门牌,这些虽是小活儿,却也一样样都能找人干,佟木匠有人给他推荐,倒还省得他寻。
雕刻师傅有了,字却还得寻人来写,一间铺子的招牌那是门面儿,字一定得好,书瑞自己的字倒是也看得,不过缺了些大气,他的字更娟秀些。
但写字倒也不愁,有个现成的好人选。
下晌陆凌回来,他便托了他去与陆钰说,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写两个字。
陆钰倒是乐得前来,借故给书瑞写字,得逃了一日去武馆。
“大.......”
陆钰与书瑞题写四个房间的门牌,闻得是梅兰竹菊,觉还多是简约雅致,想是赞说书瑞好思,下意识便要喊大嫂,恍是想着当着人的面又不是自家关着门的时候,教外人听去了还得生事端,连止了话头,改生分的又换回店家的称呼。
书瑞晓是他差点唤了什麽,面不由微微生红:“恰是四间屋,便捡了来使。”
“那招牌取得甚么名?”
书瑞道:“招牌我想得简单,就取了这街市十里街的名儿,唤作十里街小客栈。”
陆钰点点头:“我瞧这条街上没得取这个名字的客栈,外十里街也算是城中能叫出些名号的街,往后生意做起来,能沾些街名的光。”
“我便是这般想的,客栈不当道,借着街市的名气能得些宣扬。”
书瑞做这客栈其实也没得太多的想法,有些边做边打算的意思,虽说行生意当多思量,可以做一步想十步是最好的。
但说到底,他从前也没得甚么行商经验,书中读得许多道理,供他有胆子也有些点子,但实际也没得多少经验。
许多事还得去试才能积攒下经验。
录罢了字,书瑞便赶着交给了佟木匠,由他托人帮他制。
书瑞给新打的木什擦洗了两回,晾干与屋子通风散了气。
这般才去杨春花铺子上把被褥帘子这些给取回来,先拿下房试了个样,见铺挂上床后,合了心意,将这些床品先存在了楼梯下的小库房中。
他给每间屋子定制了四套床品,被芯就分夏月和冬月各一套,枕套,褥子、褥面儿这些便备得多,好是供换洗。
书瑞回去菊间,插了两支菊在花几的瓶中,瞧着走进来住已是有睡有休息的地儿,但细思了自己住宿所需,还当得备上盥洗用物,好比是漱口的刷牙子、牙粉,洗浴得使的皂角.......
他便预备上一回脂粉行看看,受晴哥儿和杨春花举荐,说是城中的宝脂坊物超所值。
若不是从白家逃婚出来,书瑞往前还都没怎去逛过脂粉行,一来是从前在白家自己的钱银并不宽,若逛了书坊买了书,那势必就不能在脂粉行里买东西的;
二则,说句自夸的话,他生得黑眸秀眉,唇红齿白,其实并用不得脂粉这些来装点自己,即便是外头兴上妆,他也不大爱给一张脸涂得腻腻的。
如今每日都上妆,也是迫不得已改了习惯。
再说回此番要置的货,拿刷牙子来说,这物只能一人一用,这客用了就得扔,往嘴里清洁的用物,总不能使了再收回给另一客使。
他一路从甘县住店过来潮汐府,见有的客栈提供,有的客栈不提供,也是分住店价格,寻常价高些的客栈都有。
书瑞当时为着简省,都是自带了刷牙子牙粉澡豆这些物出门的,不曾使客栈准备下的那些物品。
他盘算着既是使一回,那便采买价贱些的即可,像是五个钱一把的就成,再价高的成本不得了,再贱的使起来掉上一嘴毛还不如不备。
牙粉他还是依着梅兰竹菊,教伙计哥儿与他取了相应气味的出来同他选。
澡豆自也相同。
还是照着老规矩,上房置备中等的牙粉和澡豆,下房次上一等。
通铺间书瑞没准备落下,虽这屋子是给手头拮据想省钱使的行人提供个能遮风避雨的住处,住一晚价贱,条件不如单独的屋子好,可最基本的洗漱还是得考虑。
书瑞想得是洁净牙的使一端制成了絮状的杨柳枝,沾青盐;洗浴就使皂角。
这些价都贱,杨柳枝刷牙子一包十二支不过两三个钱,用起来也不心疼。
“我一次采买的样数多,每样也还要得量大,说不得往后能都在你们这处拿,伙计哥儿可能与我引荐了你们铺子的管事或掌柜,我好商谈。”
“哥儿这边雅室里稍做片刻吃盏子茶,我这便去请了管事来。”
书瑞在室内吃了一碗秋菊茶,瞧着茶盏上绘得有菊画,倒是多应茶汤。
他想着等回去得空也还上陶瓷坊,给几个房间都选一套茶盏,外在给客栈上多添些碗盏,到时不光经营客栈生意,也还治餐食,正式开门以后,要使的碗盏就多了,日里又还有损耗,这些都得提前备下。
思想间,走进来个红衣女子,看着样貌还多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衣裳多张扬,偏是女子气场压得住,反还觉一身装束多了股利落。
“闻得哥儿是想长期拿货,不知是置货二贩还是如何?我是铺子的管事,崔芮,哥儿尽管与我谈便是。”
这崔姓管事进来便自做了介绍,转看着书瑞的面孔,深瞧了一眼。
书瑞道:“虽也是置货,却不是为二贩,我是为客栈所需采办。将才教伙计哥儿引着转看了一番,选中了盥洗用物觉好,便劳了崔管事来一趟,看是可能做一项长久生意。”
这崔管事倒和气,她道:“若是置货做采办,我们铺子上确实有实惠,通常以卖价八折为酬,也是为便从铺子上拿了货的商户二贩有利可赚。”
书瑞微微一笑,倘使只是来买一回胭脂水粉的散客,得这八折,倒觉好价没得多犹豫。
但书瑞头一回拿得数量便多,即便是做一次生意的散客,也当能谈下散客卖价的更多实惠。
“我这桩生意是小些,不似二贩的商户拿得货多,寻来管事的铺子上,原也凭着外头说得好口碑,府城上谁人不晓宝脂坊的货好价平,还厚着面皮请管事饶我些价。”
崔芮道:“不怕哥儿嫌笑,拿货多的大生意和拿货少的小生意,价自有不同。哥儿也是门道人物,想也晓得我们这些铺子看着门面大,实则也难处多。
哥儿既信赖我们铺子,从城中许多铺子挑中了我这处,也不教哥儿白跑,今朝与哥儿七九为酬,便当交个朋友。”
书瑞面间有笑,但却并非实心,这价在别家也能谈来,倒是也并非一定选这家。
不过既看得了合眼的货,他也愿为之再多费些功夫,去往别家未必能看着都合适的货。
书瑞道:“管事与我交心,我也便坦言。我手头那间小客栈方才兴起,处处都是花销,凡事开头难,要想行桩生意,前头最是麻烦的。”
“今夕实在手头紧凑,若能得个七五,往后我自稳稳固固的在管事这处拿货,他日我那客栈生意若看得,小生意说不得也能成大买卖。”
书瑞脸不红心不跳的给人画着前景,他对自家客栈的生意其实没多少底,但与不同的人自要说不同的话。
与这般拿货的铺子,不说将来的好前程,没得教人干不了两日,白谈一桩生意。
崔芮灿然一笑,她是个生意人,这样的话从不少老滑头身上听得多了。
她没应答,反是说了句题外话:“听哥儿的意思,是自己在做客栈?”
书瑞眉心微微动了动,不晓这管事娘子可是在试探风险,但他还是坦言:“正是。”
若不应,可不就与前头卖得可怜相左了。
崔芮略是沉默了须臾,忽得看着书瑞,道:“冲着哥儿脸嫩,年纪小小便独做起了客栈生意,我便破例一回。”
“但生意事空口无凭,还得要与哥儿签了契,我事先说明,哥儿依着这价来拿货,未来三年间不论哥儿的生意经营得如何,也都得在我们铺子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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