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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
书瑞也挨着坐下烤火:“客栈这头也没挣下几个钱,只他想出了生意事,男子嘛,奔奔生意是好事,便也想法子筹点儿出来教他去倒腾。”
杨春花道:“陆兄弟是本事人,总也为你们将来考虑的。怎样,可好事将近?他们家里头甚么说法?”
书瑞前去陆家也都低调,周围街坊都不曾如何见过,且铺子开业以后也忙,去得也少,故此杨春花都不晓得。
“他们家里倒是应下了,只我家那头还没谈清楚。”
“好事多磨,你生意稳固了,自能理事就不肖那样怕。”
杨春花说着,瞧坐在跟前的书瑞,啧了一声,道:“俺觉你肤子好似白了不少,又见细腻了!”
书瑞闻言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脸:“真的假的?”
晴哥儿恰是这时进灶屋来打水,一口教杨春花叫着:“晴哥儿,你快瞧瞧,你们掌柜的是不是见白了?”
晴哥儿日日都在铺子上,同书瑞打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还真没觉甚么不同,这厢听得杨春花如此说,眉毛一扬:“还真是。我就说近来觉着阿韶越看越俊了,他还笑我说捧着他。”
书瑞做势不信道:“你俩就晓得恭维我,说些话来教我高兴。”
杨春花啧了一声:“俺们没得事寻你开心作甚,说的是真话咧。清清儿记得你初来客栈那日,俺瞧着个精精神神的哥儿,抬头望着脸,哎呦,那一张小脸儿焦黄的。”
书瑞早有说辞在身上,道:“那会儿属实黑,过来时近夏月了嘛,白日里抖高的日头坐着板车赶路,晒得人不行。”
“那便是夏月里晒着了,瞧这过了秋来了冬,几月间少了太阳,你这是养了回来。”
说着,又打趣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瞧陆兄弟日日都在跟前打转,你脸色都养好了。”
晴哥儿掩嘴偷笑,道:“我瞧是韶哥儿又长了些年岁,褪去了旧色。俺们家三妹小些的时候头发枯黄,小脸儿也没得光,瞧就这几月间,人都精神水灵了许多。”
“也是有这样些的道理,长大些便长开了。”
杨春花和晴哥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还转论起了胭脂水粉美容来,没见着对他生疑,书瑞也松了些气。
肤子好了,麻子也能弄得淡色些,到时就等着回乡那一趟了。
晚间,书瑞还将这事笑说给了陆凌听。
“他们要不信,也枉你一番折腾。”
书瑞取了小剪刀,给陆凌一双笨手修剪指甲,两人围着炭盆儿,在屋里头就穿了冬月里的寝衣,却也不觉冷。
挨着炭盆边的花几上插着一瓶黄梅,隔得近了,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
“铺子那头可顺利?钱还够不够使?”
陆凌低头看着书瑞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磨着指甲,道:“够使,大头都开销了。这两日上面看了些伙计,已经寻下了两个好手,谈的月钱一个月一贯八。”
书瑞倒是晓得这样的伙计会比寻常的高,这算下来一个月硬开销就要十三贯六钱了,心头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以后铺子开了的生意。
陆凌见书瑞没说话,道:“你别挂心,这生意已经有了些门路在,与我们客栈做事的经纪我已经跑了一回,到时让他们揽客的时候顺道推荐了人上铺子存货。”
书瑞道:“那说书人那头可跑了?”
“这倒是还不曾。”
“如此等人来结账的时候,我也说一声。左右咱新铺也不是只存货物,小件的物也一样能存的,城中说不得有人有这需要。”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铺子弄得快,佟木匠带了三个徒弟前来做事,都收拾大半了。我瞧着年后就能开业。”
书瑞点头:“这储店不似卖货的铺子,开业日没得甚么好弄的,无非走个过场,重是在宣扬。毕竟不似吃食小店,瞧人路过了喊一声就上铺子里来使钱了。”
“要是早些弄,倒还能趁着年下的热闹。”
“嗯。”
陆凌垂眸看着书瑞浓密的睫毛,挺翘而精巧的鼻梁,耳朵渐渐就听不进去话了,多看几眼人心思便就不再了生意上。
他唇动了下,倾身便凑了过去。
“嘶~”
书瑞眸子倏然睁大了些,只见手头的剪刀尖子稳稳戳进了陆凌的手指里。
他怔了一下,抬起眼,冲人干干一笑。
陆凌见状,一头便埋到了书瑞的肩上,叫起来:“疼死了。”
书瑞拔了剪刀,血珠子从指腹上冒了出来,他赶忙抽了帕子来止住,皱起眉道:“谁教你胡乱动弹的,吓我一跳,要不得怎会扎着你。”
“都扎着我了还这样凶。”
陆凌抬起头,一脸委屈:“怎有你这样霸道的人。”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书瑞轻拍了拍人,道:“你起来,我给你取了纱布包上,就刺破了皮,没伤着骨头,别碰着水要不得两日就好了。”
陆凌却不肯动弹:“不管,我生气了。我今晚要睡在这头才能不生气。”
书瑞闻言眉心一动,瞧是没给扎厉害,还能做赖皮一套:“谁肯管你生不生气。你再是不起来我连手都不给你包了。”
“那就干脆由着手烂了做不得事,到时都靠你养着。”
“如此也使得,省下总乱来。”
陆凌嘴一瘪,倏得站起身:“你怎这样狠的心。”
书瑞笑斜了人一眼,往柜子一头去取药箱子,转过脑袋,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陆凌!”
书瑞到床跟前去,这人已经钻进了床榻里,他矮身去拽,只哪拽得动人。
“要将血珠子沾在了被褥上,我可真生气了。”
陆凌闻言,打被褥里头伸出了手指。
书瑞拿他无法,捉着了他的指头,先取棉花沾了酒消了毒,转再用洁净的棉布给人包上。
“你再不起来,我便上你屋里去睡。”
书瑞说着,就要去取外衣来穿,陆凌见此,一下从床上坐起身,他望着书瑞:“我只是想同你一块儿,又不会如何。”
书瑞冷笑,信他的胡言,早不知八百年前就嫁了人家了。
陆凌见着人不说话,活似个冷面断官似的,半只脚从床上伸了出去:“我睡地下也成。”
“睡地底下都不成。”
陆凌看人绝情得很,紧抿了唇,从床上下去,草草将脚塞进了鞋里头便往屋外去。
哒哒哒的走着,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书瑞看着人出了屋,打后头探了个脑袋出门,瞅着人还真就回去了屋子里。
他将门闩上了,回去墙角前,和声道:“明朝一块儿回家里吃饭。”
陆凌没答他的话。
书瑞又叩了叩墙。
“我睡了。”
书瑞眨眨眼:“真睡了?”
“嗯。”
“那你怎还在说话。”
陆凌:“那我便不说话了。”
书瑞默了默,屋子陷入了宁静。
陆凌两只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本还想作姿态赌会儿气,却半晌没听得书瑞回床上,不由熄了火:“回就是了。明儿回去听他们夸你。”
“夸我做甚?”
“使那样些钱买了两个仆役又赁了长工,老头子教我以后早间都不肖给他赶车了,再不用看着我的脸生气,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书瑞忍不得一笑。
“快回床上去躺着。”
陆凌道:“再不睡下我可就过来了。”
“那你还生气嚒。”
“我气我不得早点娶了你过门儿。等成亲了看你还拿甚么话赶我。”
书瑞钻回还有些暖和的被褥里,他轻轻吸了吸气,没再答陆凌的话,而是裹住了被褥,将自个儿紧紧的圈了起来。
第85章
日子过得快, 年下热热闹闹中,转就至了春节。
书瑞还是准备歇业三日来过年节,若陆家不曾来潮汐府上, 许他客栈还照常的开业,但过年有去处,也就歇一歇。
一来自个儿喘口气,二来铺子上像晴哥儿这般伙计也是要家去过年的。
隔壁杨春花也要关门几日, 她得两头走, 婆家娘家都去,正月里又得上些亲戚家中拜年, 铺子歇业一歇就得歇上七八日。
她还不想关门这样久,本年节上铺子生意就比平时要好上不少,外在东西也卖得贵些, 可比平寒时候好挣, 只奈何不得要带着孩子家去拜年。
自个儿便罢了, 孩子将来总是要靠着宗族亲戚的。素里读书难漏个脸儿, 也就靠着年节走动走动了。
二十九一日下工,书瑞给晴哥儿除却工钱外,又包了八百个铜子作为新年红包, 外拿了三斤羊肉和一篮子豆果糖作为年货。
单三妹也没落下, 虽给得不如她哥哥那样多,却还是包了五百个铜子做红包。
他们客栈上人口简单,倒是不肖预备太多东西,发了年货红包以后, 就与兄妹俩放了假,下回再见着就是初三上了。
翌日,书瑞和陆凌回的陆家过年, 因着月初上已经给家里买了仆役,这回书瑞跟陆凌就只准备了吃用的年货,没花销太多。
过了午,书瑞上灶侍弄了几样年菜,多少双手帮着,天擦黑就置了一大桌子菜,一屋子的人在厅里吃了年饭,倒是多热闹。
用罢了饭,陆凌带着书瑞在外头扎了会儿炮竹,陆爹和柳氏竟还与两人备了红包。
家去的时候拆开,一人得了三贯钱。
过了年,到正月上,陆家还是头一年在潮汐府上过年,虽没有亲在这处,但同僚却多,要来往走动,可说整个正月休沐里,日日都有酒席吃也不为过。
书瑞跟陆凌初一二上得耍闲了两日足的,头一日晚间在城里看花灯,游夜市;初二白日一早出了城,去赶庙会逛耍,吃买了不少东西。
两三日连着耍下,竟还不比开着铺子的时候轻松,去庙会逛足了,又上山去捐钱祈福,书瑞下山的时候一双脚都快挪动不得了,走上几步就得歇一歇,还是陆凌看不过,走小路给背下来的。
回去的路上,书瑞坐在棚车里摇摇晃晃的睡了个大觉,直是等至了铺子上才醒。
累虽是累了些,心头却松快,府城上年节的热闹,绝计不是小地方能比的。
书瑞想着等下一个年节上,能多歇几日的话,还走远些去逛耍。
初三上铺子照常经营,店上一开门,立就来了好些客前来交待喊菜,这家说要宴亲,那家要请友的。
难得一回好聚,自做了菜还嫌不足,再得打外头叫上几样好菜添在桌上,方才显得有排面。
却是弄得书瑞忙的不成,打外头请了个还没出师的灶人学徒帮着打下手,才算周展开。
陆凌亦是跑送菜食,一日都不带得闲的,也去寻了两个从前他教过的武生来帮着跑腿。
一晃忙过了元宵,生意这才慢慢的缓了下来。
而真当是彻底如常时,还是二月上了。
这月头日,书瑞在柜台前拨了几回算盘,年节上忙归忙,可挣下的钱却是实打实的。
腊月上,一个月里除却成本挣下了足九十贯,正月里更盛过腊月,比之腊月还多赚了三十贯有多,也便是说正月间,客栈上挣下了百贯之数。
书瑞怕数目有错,细细算了三回,确信是算来结果都相当,心头才确信了当真挣得了这许多的钱来。
他心中突突的,晓是年节上商户挣钱,却没想到当真能这样的赚。
不过惊喜之余,书瑞又觉得这是理当得的回报,毕竟正月那月上可谓是起早贪黑了,有时菜肉市场上不好买,还是几番打听了以后,陆凌下乡里去买。
他不光是做午间晚的菜食,中途的时间都在治外送的菜,连轴儿转起来,不比开业头一月上轻松。
但初始开张的时候,那是心头没得底的忙,身子累,心里负担更大,可正月上的忙碌,纯是欢喜的忙,比开业时要好受得多。
可不论怎么说,要是没得才开铺子时的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宣扬揽客,哪里有正月上那样多的回头客来叫他们家的菜食吃。
书瑞盘了账,现下填了当初从陆凌的积蓄上拿出来的一百贯,手头也还有将近百贯的数目了。
林林总总的算下,他果真是在年前后些回了本钱,今后也就踏踏实实的把生意做着,赚的都是盈利的了。
晴哥儿收拾了楼上的屋子,去了后厨一趟,他教单三妹擦洗干净了手,兄妹两人要想寻书瑞说话。
掀帘子进客堂上,见盘了账的书瑞满面红光,想是心情不差,这才相携着走了过去。
“阿韶。”
书瑞抬眼瞅着晴哥儿,他见兄妹俩一同过来,似是有事,便合了账本,道:“怎的了?”
他低头瞧了一眼历书,想着还没至发月钱的日子,微舒了口气,就怕是自个儿忙忘了事,晴哥儿还不好张口,白白拖欠了人的工钱。
晴哥儿有些不大好意道:“算算日子,三妹来咱铺子上足也三个月了。”
其实正月下旬上就满时间了,只不过月里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晴哥儿压着没张嘴,也教三妹老实着做活儿,先甭理会家里头。
他爹跟大哥本就有些不满三妹出来学手艺,家里闹了些日子,后头有媒人上门给他大哥说了一桩亲,两头相看来都还满意,只人要十五贯的聘礼钱才干。
这些钱家里倒还是能凑出来,毕竟他爹跟大哥出去走商也好几年了,攒得了钱来就是为着成家。但那头张口要的聘礼钱就这个数目,成亲却远远不止这一项开销,好比是置席置新人住的屋,家具木什.......一系都得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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