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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玄幻灵异)——秃子小贰

时间:2026-01-05 19:00:42  作者:秃子小贰
  秦拓毫无所觉,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径直站起,梦游般地走出了山洞。
  云眠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的怀抱消失了,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以往这个时候,秦拓立即便会将他抱回去,但这次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那有力的手臂。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回摸索,又抬起头,借着火堆光,看见身旁没了人。只有莘成荫在角落扎根,睡得枝叶随着呼吸轻轻颤,冬蓬四仰八叉躺在火堆旁,响亮地打着鼾。
  云眠揉着眼睛爬起身,胡乱裹上自己的小棉袄,蹬上棉鞋,匆匆走出了山洞。
  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转着头左右张望,看见远处雪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拐入雪山背后,消失不见。
  云眠立即拔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秦拓拖着脚步,无意识地往前行走。前方明明是一座雪山,轮廓却开始晃动,生出模糊的重影。那重影越来越清晰,最终显现为一片幽邃的湖泊。
  湖心静卧着一个巨大的心型黑石,正一下下缓慢搏动。
  他朝着湖心走去,冰冷的湖水没过双腿,直至腰际,他却浑然不觉,只走到黑石前,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覆了上去。
  指尖接触到石面的刹那,彷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入脑海,奔腾咆哮着,将他的神志彻底淹没。
  他看见了一片战场,四处倒着灵与魔的尸首,焦黑土地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残存的数百人退守到一处悬崖边缘,彼此对峙着。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舅舅秦原白,胸前衣襟染着鲜血,也看见了云飞翼,发髻散乱,嘴角溢血。他二人都站在一位老者身后,一起怒视着对面的人。
  那老者手持拂尘,眉须皆白,一派仙风道骨,但胸前有血痕,脸色灰败,显然已受重伤,应该便是无上神宫的胤真灵尊。
  而他们的对面,便是身着玄色战袍的夜阑,身后立着魔将周骁与夜谶,也都各自负了伤。
  夜阑看上去并未受伤,也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狈。但此时的他,周身萦绕着魔气,眉目锐利,尽是凛然之威,和秦拓在梦境中见到的那名面对秦娉时眉眼含笑的男子,已然判若两人。
  “夜阑!”云飞翼一声厉喝,“人界屠城之事,你作何解释?”
  夜阑神情漠然,回以一声冷笑:“我再说一遍,人界屠城与我无关。”
  “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云飞翼怒道,“我们已亲自查验过那座城池,所有人被屠尽,冲天魔气至今未散。你如此逆天行事,屠戮人界生灵,滋生怨戾魔气,是想引得三界崩坏吗?”
  “你们杀至我魔域,如今尸山血海,倒想起要讲道理了?迟了。”夜阑冷声道,“既然你们咬定是我,那便如了你们意,今日干脆将灵族也屠个干净。”
  “狂妄!”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云飞翼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带着滔天怒焰直扑夜阑。几乎同时,伴随着清越雀鸣,秦原白化作火红朱雀,展翅掠去。玄武族家主和白虎族家主也分别冲向了对方魔将。
  一只罗刹鸟自云中俯冲而下,周骁纵身跃上鸟背,持剑迎向了秦原白。另一只罗刹鸟载着夜谶飞出,截住了袭来的云飞翼。
  高空中龙啸雀鸣不绝,地面上的魔族与灵族也已混战在一处,魔气与灵光剧烈冲撞。
  金龙仰头,一枚圆珠出现在空中,光焰流转间,隐约可见龙形虚影在其中游走,正是龙族至宝龙魂之核。秦原白周身涅槃之火升腾,化作浴火凤凰。玄武族家主跟着祭出玄冥之盾,白虎族家主也握住了天罡之刃。
  夜阑神情不惊,只抬手向虚空中一握,一柄长刀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通体幽黑,仿佛能吸走周围的光线,刀身隐约可见暗红色光芒流动。与此同时,他双目骤然转为赤红,额头两侧,一对漆黑弯角猛然顶出。
  “龙魂之核也好,涅槃之火也罢,灵界之物入我魔域,便受天地法则所制,又能发挥几成威能?”
  夜阑一声大喝,挥刀往前一斩,一道暗紫光幕应声展开,将周骁、夜谶等魔将尽数笼罩。
  金龙催动龙魂之核击向夜谶,宝珠撞上光幕,却如陷泥沼,澎湃龙气被光幕层层消解。朱雀扇动翅膀,焚天之火触及周骁时,亦如遇无形屏障,被挡住了火势。
  那一直静立的胤真灵尊手腕一抖,拂尘银丝骤然暴涨,疾刺夜阑心口。
  秦拓一直立在战场中央,四周灵魔厮杀,却皆如幻影般穿透他的身躯。
  他心里明白,眼前种种不过是过往景象,而且是十余年前的那场灵魔大战。
  但当他看见那老者攻向夜阑时,仍是心头一紧,脱口惊呼:“小心!”
  话音未落,他倏然怔住,发现自己竟在担心夜阑,为他出声警示。
  但夜阑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反应迅速,几乎在秦拓出声的同时,手中黑刀凌厉斩出,空气都产生了扭曲,那拂尘也被削去一段。
  老者疾退两步,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真言,周身顿时清光大盛。那被斩断的银丝并未坠地,反而在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道灵压朝夜阑击去。
  夜阑不闪不避,黑刀往身前一划,凌厉的刀气冲散银丝,袭向老者。
  老者脸色微变,身前浮现出璀璨星芒。他并指一点,星芒如电射出,封住夜阑所有路线。
  夜阑身形微晃,竟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魔影,每一道魔影都挥刀迎向一点星芒。
  刀光与星芒碰撞,爆发出剧烈轰鸣,逸散的气劲将周遭地面炸出无数深坑。
  下一瞬,他已直接出现在老者身前数丈之处,魔刀直刺其身前。
  老者避无可避,头顶冲出一道清气,化为一朵青莲,垂下落英光幕护住周身。
  轰!
  魔刀劈中光幕,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青莲光幕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纹。
  “噗!”
  老者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形倒飞而出,撞在后方崖壁之上。
  他试图站起,却终究无力地单膝跪地,气息急剧衰败,显然已受重创。
  夜阑一步步走向老者,衣袍无风自动,手中黑刀缓缓抬起,赤红双目里透出冷意。
  “灵尊!”
  空中传来两声急切的嘶鸣,金龙与朱雀疾冲而下,试图阻拦夜阑。
  与此同时,一声断喝响起:“夜阑住手!你且看看这是谁!”
  秦拓猛然转头,只见右边悬崖处,秦娉被一名长相清俊的白衣男子挟持着走了过来。
  那男子手持长剑,剑锋紧贴着她颈侧。她面无血色,双唇微颤,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桁在!你敢伤我妻儿!”夜阑一声怒喝。
  “你此时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们。”桁在道。
  此时云飞翼和秦原白已落至地面,护在灵尊身侧,和追下来的周骁以及夜谶对峙。秦原白几次看向秦娉,目光震怒,脸色铁青。
  “夫君,你别管我,做你该做的事。”秦娉无视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对着夜阑道。
  “你住口!”秦原白一声怒喝,“秦娉,你身为朱雀灵鸟,却和魔纠缠不清,产下孽子,此刻还执迷不悟,是要拉着全族为你蒙羞吗?”
  “大兄,既然你早已将我逐出了朱雀族,那么我的荣辱生死,皆与炎煌山再无干系。”秦娉身体微颤,却强自挺直了脊背。
  胤真灵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夜阑,魔气源于人界之恶,侵蚀天地清和,魔界的存在,便是祸端。而清除魔界,还天地一片清宁,乃是我灵族不容推卸的天命。”
  夜阑脸上带着讥诮:“灵尊只见嗔恨悲苦生魔气,可知这嗔恨悲苦亦源于至情至性?若按灵尊之道,是否要所有凡人断情绝爱,无喜无悲?”
  他抬刀指向天际:“每一盏人间灯火之下,皆有悲欢离合。灵尊,你只愿见喜乐,可知无离别之苦,怎懂重逢之甜?无绝望之暗,何来希望之光?丧子之痛催生魔气,可那痛源于挚爱,征战之恨滋养魔念,而那恨往往起于守护。你欲铲除魔界,如同只要白日不要长夜,却不知这爱恨悲欢,才是真实鲜活的人间?”
  胤真灵尊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魔君,喜悦安宁生发的灵气,方能令万物生长。本尊并非要凡人无情,而是为从根源断绝恶念。魔界,本就不该存于天地。”
  “不该存于天地?”夜阑纵声长笑,“即便你将我魔族屠戮殆尽,人心中也依然有怨、有恨、有不平。你欲铲除的并非魔,而是人性中你无法掌控的真实。这究竟是救世,还是灭世?”
  胤真灵尊面色一沉:“魔界不除,天地难安。灵族亦愿倾尽所有,护天地清明。此乃大道之争,无有转圜。”
  “好一个大道之争。既然如此,灵尊此刻以妇孺为质,这等手段所生的是灵气,还是魔气?”
  夜阑赤红的双眼转灵尊,冷笑道:“胤真灵尊,灵族诸位素以天命正统自居,言称守护三界秩序,只是不知,这秩序里何时竟包含了以妇孺性命为质,逼人就范这一条?”
  “我夜阑行事但凭本心,从不敢自诩正义,但两军对阵,祸不及妻儿,此乃天地间最基本的道义。今日尔等所为,竟还有脸面来指责我夜阑为祸三界。”
  “说我夜阑屠戮人界?魔气乃是魔生存之本,但再没有魔气,我也不会去做那屠戮人界的事,更不屑去挑起战乱。”夜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究竟是夜阑本身即为祸患,还是尔等太过惧我而编造的谎言?诸位灵君这自甘堕落,践踏底线之举,才是三界真正的祸患。”
  秦拓怔怔看着夜阑,看他与群灵对峙,却毫无惧色,言辞铮铮,只觉得心里既酸楚,又难以抑制地升起了欣悦与骄傲感。
  不管他承不承认,此刻的夜阑,便是年少时的他,夜里在炎煌山那低矮小屋里悄悄练刀时,无数次在心底勾勒过的,关于父亲二字的全部想象。
 
 
第82章 
  胤真灵尊盘坐于地,胸前血痕刺目,面色灰败,但身姿笔挺,白须飘飘,从容气度未曾稍减。
  他静默地听完夜阑之言,目光缓缓扫过秦娉颈侧的长剑,叹息一声:“魔君说得是,此番确是我无上神宫失了体面。”
  他转而看向持剑的白衣男子:“桁在,放开夫人。”
  “仙尊!”桁在急声,“魔头凶残,此刻放人,太过危险。”
  “为师平素怎么教你的?灵魔之争,争的是天道正朔,是万世法理,非是这般不入流的伎俩。”胤真灵尊加重了语气,“放人。”
  桁在脸色瞬息数变,终是不敢违逆师命,手腕一收,撤去长剑。
  胤真灵尊这才重新看向夜阑,他并未起身,却与原地行了一礼:“魔君,挟持贵眷之事,是无上神宫约束门下不严,在此向你赔罪了。”
  夜阑对胤真灵尊的致歉不置可否,而是转过身,朝着惊魂未定的秦娉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地道:“阿娉,过来。”
  他看似全部注意力都在妻子身上,却时刻留意着她身后的桁在和其他灵,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他便会出手。而夜谶和周骁等一干魔将也不敢松懈,防着云飞翼等人突然发难。
  双方都在无声对峙,秦娉抱着婴孩,匆匆奔向夜阑:“夫君——”
  话音未落,她突然神情一僵,脚下踉跄,整个人竟朝着身旁的悬崖跌去。而怀里婴孩也随之脱手,竟先她一步从怀中甩出,直直坠向了深渊。
  秦拓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朝着悬崖冲去,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扑向了悬崖。
  夜阑几乎在秦娉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动了,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只一刹,便已至崖边,纵身跃下,直追正在急速坠落的秦娉和婴孩。
  但就在此时,下方虚空中骤然亮起数道刺目的金光,无数符文凭空浮现,瞬间结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灵网。
  那网灵力汹涌,杀机盎然。
  这陷阱并非刚刚布下,而是早已算准,预埋于此。布阵者深知,若以秦娉母子为饵,夜阑必救,而救人的唯一路径,便是自投罗网。
  秦拓也跃下了悬崖,紧随其后的便是周骁和夜谶。云飞翼等人也跃了出来,那几人便在半空缠斗。
  秦拓看向下方。秦娉本可化形飞起,此刻却双目紧闭,与那襁褓一前一后向下坠落,像是已经昏迷。
  秦拓知道夜阑此时想回到崖上,易如反掌,但那个婴儿和秦娉便会坠入网中,顷刻间化为飞灰。
  “你快上去,快上去。”秦拓朝着那道急坠的黑影嘶声喊道。
  他清楚地知道那婴孩不会有事,秦娉也不会在此时殒命,唯一出事的,便是夜阑。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升起寒意,心脏也被恐惧攥紧。
  “上去,求你快上去。”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
  然而夜阑却并未停顿,下坠之势更急,终于在触及灵网的前一刻,将妻儿牢牢接住。
  轰!
  撞上光网的瞬间,金芒爆闪,夜阑周身魔气翻涌,与灵力悍然对撞。金色的电光缠上他的身躯,他闷哼一声,将秦娉与孩子紧紧护在怀中,以背硬抗了绝大部分的法力。
  他试图运转魔力强行冲破光网,但那阵法如同沼泽,越是挣扎,束缚越紧,侵蚀越深。
  “夫君。”秦娉此时也醒转。
  夜阑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楚,有不舍,最终化作平静的决绝。
  下一刻,他猛地将怀中妻儿向上奋力抛去,同时给那母子身周布上了一层坚韧的屏障。而他自己,因为这一推的反震之力,如同陨星般加速坠落,坠向那光芒大盛、杀机沸腾的阵眼。
  “不——”秦娉的哭喊和秦拓的惊呼混杂在一起。
  周骁和另两名魔将疾冲而下,接住了抛上的母子,再迅速折返。
  秦拓却一直跟着夜阑下坠,眼睁睁地看着他额上双角寸寸成灰,皮肤龟裂,透出皮肤下的金光。看他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双赤瞳都紧盯着上方的妻儿。
  耀眼到极致的金光吞噬了那道黑色的身影,紧接着,是一声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
  “父亲!!!父亲!!!!”秦拓在那巨响中,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痛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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