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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节目,诗歌朗诵。”
话音刚落,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步伐僵硬地走出来,在看到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时,似是更紧张了,一板一眼的动作犹如木偶一般。
有一个人差点被自己绊倒,趔趄了一下,带动后面跟着的乱了节奏。
那些贵族学生们在主持人出现时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们想象的晚会应该是乱糟糟的,那些贫困生就该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仓皇无助,毫无章法。
然后硬着头皮为他们带来可笑的表演。
怎么着也不该如此有条不紊。
但幸好,第一个表演出场的贫困生,还是给了他们期待的可笑画面。
在那人趔趄时,台下发出夸张的嘘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恶意嘲笑,这让台上的学生涨红了脸,动作更加局促,眼睛死死粘在地板上,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们算是在这所学校待得最久的贫困生,曾经就参加过一次迎新晚会,整场下来表演得十分糟糕,却成为那些贵族学生们很长时间的笑料。
他们害怕、厌恶这个舞台,在上面的十分钟度秒如年,若是可以,他们真希望直接死去,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台下那些恶魔。
一阵轻缓的音乐声响起,他们缓缓回过神来,想起那个带他们吃饭,给他们勇气的少年,稍稍冷静了些。
握着话筒的手用力几分,他们闭上眼,不再去看台下的人,只听着那舒缓的音乐,缓缓朗诵。
“——听啊,恶魔在嘲笑
它们轻视人类的懦弱、胆小
却自以为站在世界中央
蛆虫的目光,总是那般浅陋
纵使腐蚀掉我的身躯,也从未吞噬我的灵魂——”
宣战一般的话语从几个少年口中读出,这让台下的所有人意想不到,他们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阴沉下去,嘲讽而冰冷地盯着台上的人。
这帮可笑的贫困生,自以为用诗歌暗讽他们,就能改变处境吗?不,他们很高兴这些人的反抗,这样欺负起来,不就更有趣了吗?
那三名学生,背诵的是吴恙写给他们的词,一开始,看到那大胆的宣战内容,他们极其不安,挣扎了许久。吴恙也说了随他们意愿,不想用也可以放弃。
但那名与吴恙接触较多的学生,在犹豫了许久后,还是选择使用。
舞台上,三名少年尽可能地将背挺得笔直,声音从初时的颤抖,逐渐变得坚定,也有了几分气势,仿佛要呐喊着胸口的不甘和愤怒,他们泄恨一般,闭着眼睛大声朗诵。
“——站起来
我们的膝盖,生来就该直立
我们的脊梁,绝不轻易弯曲
恶魔没那么强大
它们只不过是寄生在脆弱温床上的蝇虫
在偏见狭隘的残碎中作威作福
——它们从未强大
在光明到来之际
它们终归消散无形!”
朗诵结束后,全场寂静的可怕,台上的少年们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有不安,后悔,也有宣泄完愤怒的满足和激昂。
反正再怎么样也逃不过被折磨的命运,不如与他们宣战。
当他们睁开眼时,那群恶魔露出讽刺而狰狞的面容,一双双透着猩红嗜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撕碎。
无数种声音天旋地转般响在耳边:
——可笑的贫困生,竟然说我们没什么可怕的?
——他们忘了之前怎么被我们折磨的吗?不会真以为有人带头,就能对抗我们所有人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怕了……
少年们颤抖着身体,脸色苍白地僵立在台上许久。
台下终于有人大声催促:“你们该不会要给我们表演发呆吧?说好的诗歌朗诵呢?”
随着几声附和的笑声,台上的三位少年总算从刚刚的幻想中回过神。
没错,刚刚那些激昂的、勇敢的宣战一般的朗诵,都只不过是他们的想象,就像是被欺负时幻想自己能变成强大的复仇者将所有人打倒一般,那些勇气、愤怒,只敢在内心世界中宣泄。
最终,他们还是开口了,缓慢而绝望地念出一早准备好的诗歌。
他们还是没有选择站起来。
恶魔又怎么会是他们这些怯懦的人类轻易就能打败的存在呢。
后台的苏怯音略带遗憾地看向吴恙:“明明想要反抗的是他们,让你写出宣战诗歌的也是他们,结果先放弃的还是他们。”
吴恙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神色自若地笑了下:“仅靠口头上的宣战并不能带来什么转变,或许还会被欺负的更惨。
其实在他们生出一腔孤勇想要反抗时,就已经迈出了一步。”
那三个少年结束表演回到后台时,都低着头,羞愧地不敢面对吴恙。
吴恙笑着安慰:“表演得还不错。”
其中一个头压得更低,眼泪簌簌落下,已然哽咽:“你不会怪我们没念出那些词吗?明明是我们求你帮我们想的……”
吴恙勾起唇:“不会,我一向更支持能动手绝不废话的准则,你们在台上骂爽了的话,没有能力面对后果,也是徒劳无用。”
几个少年沉默,自知确实如此,所以他们站在台上时,还是朗诵了正常的诗词,硬着头皮去承受那些贵族学生们所有的恶意嘲弄。
“没有冲动也是好的,”吴恙又补充道:“就算你们一时冲动真的对他们宣战,我也能保证你们不会出事。”
他语调格外自信,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要耀眼,给人极大的底气。
身形纤瘦,却又莫名高大的少年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手掌温热而有力:“反抗恶势力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今天能有这心思,你们就已经很有勇气了,再说,还有我们呢。”
台上的几个节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那些新来的贫困生们因为有人兜底,就算只有半天排练,倒也表演得像模像样。
有大合唱,还有背诵古诗,反正也没太认真,都是混完十分钟,应付那帮贵族学生而已。
大家心里多少有些逆反心理,就算被恶意嘲讽,自己也没多认真,厚着脸皮一起出丑,就没有多害怕了。
这场迎新晚会,几个节目下来,根本没有那些贵族学生们想要的效果。
本是想看猴戏一样将台上贫困生们戏耍,逼得他们羞愧欲死,结果人蒙头乱演一通,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
台下的人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心底里的恶意滋生蔓延,已经想了无数种手段,好让这帮贫困生们彻底害怕他们。
当苏怯音主持宣布最终压轴节目——乐器合奏时,全场哗然一片。
不少人嗤笑,极其不屑:“乐器合奏?一帮贫困生能会什么乐器?”
然而台上几个气质出众,容貌不俗的少年出现时,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学生们,再也发不出任何嘲讽的声音。
为了增加节目的趣味,好看一场丑小鸭变天鹅的笑话,他们还特地允许这些贫困生们使用后台华贵的礼服和道具,却没想到,这帮人穿上西装礼裙,比他们还矜贵优雅。
要论气质,这帮还没出学校的小屁孩,哪比得过上流出身的大少爷们,尤其坐在钢琴前的谢观言,清冷出尘,跟天仙似的,其他几个端起范来也人模人样的。
吴恙笔挺站在一边,小提琴架在颈间,如松如竹,虽不是c位,但气势也不遑多让,尤其眉眼间野性懒散,格外瞩目。
就连苏怯音,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礼裙,在一帮黑色西服的少年间,宛如唯一的公主——随即,他拿出一支唢呐。
台下的学生们总算有了嘲笑的点,恶意揣测这群贫困生莫不是装模作样,哪有高雅的乐器合奏会出现唢呐的。
怕不是这是场模仿秀?专门模仿他们贵族学生的气派?
然而,很快,他们就嘲笑不出来了。
谢观言望了吴恙一眼,见对方冲自己挑眉一笑,便浅浅弯起唇,修长的指节在琴键上落下。
灵动而流畅的琴音流淌开来,回荡在整个礼堂,只见那清冷俊美的少年神态轻松,手上弹奏的却是极高难度的曲目。
台下不少学生们自然学过钢琴,知道这已经不是表演了,而是单纯的炫技。
紧接着,大提琴和小提琴也加入进来。
吴恙和李政昱都用的小提琴,一个熟练,一个较为生疏,但吴恙经过一下午的练习,凑合拉个大概,演绎个半分钟便很有那么一回事。
台上的每段表演都是刻意的炫技,优雅而大方,最终琴音及各种完美融合一起的音乐戛然而止,一声嘹亮的唢呐吹响。
百鸟朝凤的激昂音色震得台下所有人天灵盖都麻了。
就算是自诩才华横溢的贵族学生们,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台上这些人的实力太过强悍,竟让他们无从挑错,甚至清楚,就算他们上去,也根本比不过。
这怎么能让他们甘心呢——
而在他们情绪低迷时,台上的乐曲猛然一变,精致高档的乐器合奏顿时成了群魔乱舞,琴音乱弹,小提琴发出嘎吱难听的刺耳声,就连唢呐,也吹响了白事专用的曲目。
再看那几个人,依旧优雅,只是姿态傲慢的,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里明晃晃的挑衅。
这下子,所有的贵族学生们都怒了,有个人实在忍不住,大骂:“滚下台!”
一帮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滚下台!滚下台!”
然而,台上的表演依旧继续,那刺耳混乱的声响在礼堂内犹如进击的怪物,强势地盖过那帮学生们面红耳赤的谩骂。
终于,十分钟演绎结束,吴恙等人停下演奏,除了谢观言面皮薄站在后面没有动作,其他几个跟着吴恙,都比了个极其友好的手势,中指竖立,对准台下的学生们。
以此表达他们的亲切问候。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们回到后台,显然这场表演不仅震撼了那帮贵族学生们,也把其他贫困生们给惊得双目瞪圆,随即又满是敬佩地看向几人。
怪不得吴恙坚信会拿到最差的成绩,这样一通操作下来,那些贵族学生们不得气炸。
但真的很解气!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再次出现,幸灾乐祸地看向吴恙几个:“你们几个,竟然得罪我尊贵的优等生们,现在打分结束,恭喜你们演出了史上最差的表演,0分!”
吴恙一点也不意外,愉悦地弯起唇:“不错的成绩。”
教导主任目光如刀般刺向吴恙,随即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接下来你们可要回到舞台上,准备接受你们的惩罚!”
吴恙心想,这个惩罚估计不简单,他看了其他几人一眼,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轻轻颔首,目光瞬间凌厉下来,带头走回舞台。
谢观言,苏怯音等人亦步亦趋地跟上,他们几个也都没犹豫,哪怕面对未知的惩罚,也丝毫不在意。
因为,有吴恙在,便是面对洪水猛兽,也仿佛吃了定心丸,这一刻,他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灯塔——以及,信仰。
当走上台时,几人似是踏入另一个空间,眼前画面犹如投映的电影一样。
他们看到,台上有几个瑟瑟发抖的白色校服学生,被台下的贵族学生们判定表演最差。
有个红色校服的贵族学生,弯起极其夸张的笑来,兴奋地宣布:“你们的惩罚,就是要陪我们玩躲猫猫游戏!”
“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躲藏在学校各个地方,接下来五个小时内,被我们找到的可怜蛋,将会被我们杀死哦~”
“是真的会杀死你们!”
这帮年轻的贵族学生们在说到杀人时,脸色并无恐惧或者犹豫,而是满满的期待,享受着别人的恐惧。
画面一转,那些躲起来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被找到,一开始他们只以为贵族学生们是故意吓唬,怎么可能真的杀人,然而,在看到有人真的被找到后推进池里淹死,还有被生生围殴致死,那些剩下的贫困生只会越来越恐惧,拼命躲藏。
可惜整个学校已经成为贵族学生们的乐园,最终,无一幸免,全部被这场游戏玩死。
而其他的贫困生,那些因为表演得还“不错”,被提前放假,离开了学校一段时间,回来后只知道那些人消失。
有人看到未处理干净的血迹,猜测他们真的死亡,但碍于没有证据,便更加惧怕贵族学生们。
那些过往的画面消失,几人又重新站在舞台之上,下面的贵族学生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随即,有人宣布一样的惩罚规则——躲猫猫游戏。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
那些贵族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夸张至极的笑容,面色苍白,青筋遍布,双眼眼白小事,全然阴森的黑色,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如同一个个可怖的鬼怪。
几人耳边系统音同时响起: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游戏——死亡躲猫猫】
【躲藏倒计时:01:00:00】
【友情提示:被怪物抓到会死哦,建议快点找地方躲起来吧!】
苏怯音呆了一瞬,看着台下四五百个怪物,有点后悔主动招惹这事了。
早知道他就表演唢呐独奏了。
他问吴恙:“这可怎么办啊?”
吴恙啧了声,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惩罚,他本来都做好用小提琴抡人的准备了,没想到要躲猫猫。
无奈耸肩:“只能躲呗。”
苏怯音眨了眨湿润的眸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哥哥,我怕,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容叙几个就不干了:“老大,我们也怕,让我们也一起呗。”
谢观言倒沉默没说话。
吴恙瞥了他们一眼,气笑:“躲猫猫还要扎堆,怎么,生怕不被一起抓到?”
考虑到苏怯音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便多照顾些,淡声吩咐:“先找能藏身的地方吧,苏同学先跟我一起,帮她藏好地方后我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攻击那些怪物。”
捉人时间五个小时,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毕竟好几百人找他们六个,估计都能把学校翻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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