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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爷心跳加快。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一点,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点,被沈遇喝酒时那股目眩神迷的气质给吸引到了。
这次门口的两位保镖大哥没有拦他。
沈遇头也不回,大步推开包厢的门离开,门后的喧嚣与繁华如同潮水一般退开。
门内与门外,已然是两个世界。
沈遇走出门外,脸上维持着的血色瞬间消退干净。
沈遇闭闭眼,本想靠着墙壁休息一会,旁边就有路过的服务生见他脸色不对,过来热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沈遇只好笑着摇摇头,拒绝服务生的好意,穿过人群走出蓝海湾。
出了蓝海湾,沈遇紧绷着的脊背一松,手捂着腹部,光洁的额头处渗透出绵密的冷汗。
兑了其他烈酒的蒸馏伏特加可不是闹着玩的,后劲极大,腹部像是被丢进火里一样,从翻腾的胃一直往心口烧。
刚才迎他进门的侍者再一次眼尖地瞧见沈遇。
无他,沈遇这人实在是太出彩,适合去当模特,就算是一万人里,第一眼注意到的人也会是他。
侍者见人脸色苍白,神色间带着寂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就令人莫名心疼。
侍者思考片刻,和同伴说了一声:“你帮我看会,我去给人送杯热水。”
同伴看一眼沈遇,笑着骂他:“就你穷热心,人家不见得会稀罕。”
侍者笑笑,却没接他的话,抽出一次性杯子又倒一杯热水,走上前递给沈遇。
沈遇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热水,本来打算拒绝,抬眼一瞧,发现是刚才迎他的服务生,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一丝亲切。
两面之缘,于他而言,怎么也算得上是熟人了。
沈遇接过水杯,嗓音沙哑地道谢:“谢谢。”
侍者笑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没关系,小先生,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沈遇一愣:“回家?”
侍者点点头:“是啊,人总该回家的。”
沈遇垂眸,一时间没说话。
“喝完这杯热水,就回家吧。”
夜晚的蓝海湾人来人往,侍者也只抽出一点空时间,送完热水就离开了。
沈遇慢慢走到街边,找了根路灯靠着,垂着长而浓的睫毛,手里捧着一次性塑料杯,小口小口地往胃里灌。
所幸这边来来往往都是些醉鬼,状态并不比沈遇好到哪儿去。
他一个人,站在街边喝热水,倒也不显得奇怪。
沈遇正缓着疼痛时,突然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沈遇勉强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辆跑车一个漂移拐过转角,轮胎摩擦地面,紧接着猛地刹车,横在蓝海湾俱乐部大门前。
车门被打开。
周瑾生穿着件休闲的黑色薄卫衣,依在炫酷又拉风的银色跑车上,身形颀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着头发消息。
有人立马殷切地迎上去,周瑾生头也没抬,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少年黑发随性,气质慵懒,蓝海湾绚烂的门牌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衬得那双眼睛冷漠深邃。
或许是沈遇看得太久,周瑾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向沈遇。
眼前似乎有什么银光闪过,还未等沈遇做什么反应,胃部突然痉挛似的烧灼起来。
沈遇脸色惨白无比,直想不顾形象地在地上蜷缩起来,疼痛里还伴随着胃部翻涌,心口一阵恶心。
沈遇憋着一口气,立马跑到垃圾桶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刚才送水的侍者虽然离开,但他本来就在门口工作,时不时抽出精力注意沈遇这边的情况,见人突然跑到垃圾桶一阵呕吐,看起来状况非常不好。
侍者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就被同伴一把抓住手臂,同伴皱着眉,急忙压低声音制止他:
“喂,艹!你在干什么,这种恩恩怨怨是咱们能管的吗,你看看那样的人,能轮得到咱们平头百姓来关心吗?小心惹祸上身!”
侍者一愣,抬起头。
就见刚刚从敞篷跑车上下来通身气度非凡的年轻男人皱着眉,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沈遇走去。
*
撑着垃圾桶吐完后,沈遇顿时感觉胃好受不少。
不过身体的能量好像在一瞬间被尽数耗尽,四肢冰凉,没什么力气,浑身都是冷汗,刺骨的冷意像针一样穿透单薄的校服衬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沈遇浑然未觉,低着头。
一张洁白素净的手帕被一只手递到他眼前。
沈遇顺着手看过去,被银光一闪,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眼前闪过的银光不是错觉。
周瑾生微弯着腰,沉默地注视着沈遇。
右耳垂上,戴着一款做工精细的银色耳钉,圆形耳钉又下垂着两圈豌豆大小的银色小钉,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银质流光。
周氏家规严谨,周瑾生就算在外面再无法无天,总归是属于思华园周公馆的,上面有周老爷子坐镇,他自然不会打耳洞,显然戴的是耳夹款。
没想到,年轻时的周瑾生还有这爱好。
不过沈遇仔细一想,就算周瑾生表面上看起来再晦暗深沉,现在也不过十七十八,总归还是少年,怎么可能不会有逆反心理和叛逆期。
不知道多年以后,周瑾生回想起自己的中二时光,会不会也和常人一样觉得难以启齿?
肯定会吧,沈遇不由开始思考,掌握周瑾生少年黑历史的自己要是在以后突然冒出来,被周瑾生灭口的可能性。
阿门。
或许是沈遇沉默的时间太久,周瑾生垂着睫毛,用眼神示意手帕,询问道:“不要吗?”
007提醒:【宿主,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在蓝海湾门口等这么久,可不是心血来潮。
沈遇开始酝酿情绪。
绸黑的睫丛滤着光线,一下一下颤动,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下意识想露出一个笑容来,最后成功地失败了。
沈遇淡色的唇上下嗫嚅。
他想说,周瑾生,周大公子,你不会真的不知道?
同学一场,就算他真的有得罪他的地方,至于把他这么往死里搞吗?
但最后沈遇什么也没说。
他抓过周瑾生的手帕一把扔进垃圾桶里,冷冷地看一眼周瑾生,起身越过对方,走到出租车边打开车门,疲惫地坐进车子,关上车门。
出租车融入车流中,很快消失。
周瑾生目视着车身离开,面上一片阴沉。
在看见沈遇出现在蓝海湾的一瞬间,再加上迟显礼邀请他过来的消息,不用想周瑾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事又不是他做的,他好心上去帮忙,还平白惹沈遇误会。
他周瑾生什么时候热脸贴冷屁股过,眉弓狠狠皱起,心里很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周瑾生站在街边,冷着脸点上一支烟,但没抽。
手机振动个不停,一群人在催他。
指尖星火明灭。
周瑾生被吵得烦,接通迟显礼的电话。
“喂喂周大少爷,怎么还没来,你可错过好戏了啊——”
周瑾生皱起眉,冷冷打断他的话:
“闭嘴。”
第11章
沈父沈母远在国外,平时虽然心大,一到关键时候还挺靠谱,听闻沈遇病倒,连忙给人叫了靠谱的家庭医生。
医生在半夜赶到公寓,沈遇四肢冰凉,全身都没有力气,筋疲力尽,晚间时沈遇开始发起低烧,头昏脑胀,感觉整个人都像灌满铅水一样沉重黏糊。
沈遇紧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朦胧间,沈遇感觉手背刺疼一下,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发现是熟悉的针头,盐水被挂在床头,冰冷的液体在胶管里滴落,一点点顺着针头渗进血管里。
冷——
沈遇蜷缩着,他太困太累太想睡觉,只看一眼,便又忍不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随着时间流逝,光影一层层掠动,黑夜过去后,是另一个白天。
窗外的光线在沈遇沉睡的面容掠过,期间家庭医生换了几次药,动作都很小心翼翼,确保没有吵醒他。
等沈遇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低烧已退,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在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各种退烧药和胃药,依次写好用量和功能。
沈遇安静地躺在床上,刹那间,一种深深的孤独与无力感四面八方地朝他奔涌而来。
沈遇从床上坐起,苍白着脸,整个人好像一下子瘦下去了。
他抬起头,沉默地看着漆黑的窗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出鱼白肚,光线落到他的指缝间,他才有了动静。
满室的光线里,沈遇恍然回神,他后知后觉看向上京城上方的天空,朦朦胧胧的一片,不真不实。
“原来,这就是上京城吗?”
007:【……】
沈遇:【严肃点,配合我表演,这可是我为原身人设转折拟定的一个关键点。】
*
三天后,请的病假到期,沈遇病也好得差不多。
他算是明白周瑾生为什么要么不休假,要么一休假就连休好几天,别人在上课,而自己在休息的感觉,实在不要太好,而且还会让人产生持续请假的冲动。
回复完手机上的关心,沈遇关上手机,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因为周瑾生很久没来上过课,接着沈遇又请了病假,所以骤然看到坐在窗边的熟悉人影时,沈遇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回来上课了?
沈遇沉默地移开目光,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同桌非常贴心地把这几天的作业整理着叠在一起,并往沈遇面前一推,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小声对沈遇道:“不用谢,我都帮你收拾好啦。”
看着面前厚叠在一起的试卷,沈遇语气艰难:“……谢谢你。”
京扬社团活动集中每天下午。
弓道场旁边是网球社,两个社团共用一间更衣室,网球社已经放人。
参加完部活,沈遇洗完澡,在更衣室换掉衣服,打算回教室收拾东西放学。
沈遇走得比较晚,刚出更衣室,就看见几个穿弓道服的男生正背对着他从靶子上拔箭,弓场的靶子是扎得很密实的草靶,射箭时箭扎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没人愿意处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繁琐工作,社团基本都是留给刚入社的新人处理,美名其曰磨炼磨炼。
按理来说,沈遇刚入社不久,理应是其中的一员,不过社长考虑到沈遇是交换生,在社团也待不了多久,便没有让沈遇处理。
沈遇刚要走,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有人愤愤拔出箭,看着堆在脚边大概七八个扎满箭的草靶,没忍住骂道:“艹,就我们三个,这他妈要拔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人阴阳怪气道:“怪只怪我们不像某些人,有社长这层关系在。”
旁边气质安静内敛,毫无存在感的男生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拔箭,闻言小声道:“你是说沈遇吗?”
那人回道:“不然呢?”
男生抿着唇,被刘海和黑框眼镜遮挡住的眸光阴郁地闪烁着,小声地引导着话题:“说不定不是和社长的关系。”
“那是和谁?”
男生喏喏道:“……周瑾生。”
听到这个名字,那阴阳怪气的寸头男眼里立即流露出一丝不屑,嗤道:“他能攀上周瑾生?表面上装得一副清高样,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上去给人当狗都没人要,你难道没看那论坛?都被人打出血了,还上赶着呢。”
一开始抱怨的男生收拾拔下来的箭时,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身影,跟着瞧过去。
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是话题的正主,他脸色一僵,提示地干咳几声,见那寸头男越说越脏,着急地用肩膀撞一下说话的人。
“我靠你啊,撞什么撞——”
寸头男生用力从箭靶里拔出一支箭扔到一边,起身间就看见旁边站着的沈遇,他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尴尬。
沈遇垂眸,穿堂风吹起他的黑发,一张脸上没有表情。
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跟着看过来,在看到沈遇时,瞳孔剧烈地收缩,像被人死死钉住一样僵在原地。
程以檀的整个肩膀紧紧绷成一条脆弱又笔直的线。
他低下头,手掌成拳,狼狈地避开沈遇的目光。
寸头男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沈遇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允许自己做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怦——”
一颗飞旋着的网球突然直直从旁边被扔过来,砸中说话的男生腹部,又弹出去,可见力度之大。
腹部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寸头男弓着腰,脸色刹时一白,他就要发火,抬头看见来人,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面上的狂妄瞬间被极度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周,周瑾生——”
沈遇回头。
网球场和弓道场交接处,周瑾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出现了多久。
周瑾生双腿朝外大开,气势十足地坐在网球社的休息长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道场上的人。
他的视线很平静。
却没人敢说话。
整个体育馆瞬间鸦雀无声,陷入凝滞的气氛里。
沈遇看过去。
灯光下,高大的少年眉眼锋芒毕露,俊美非凡。
旁边的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一箩筐的网球,周瑾生伸出手臂从球框里抓出一个,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向上抛着。
室内明亮的光线中,亮黄色球体就像悬着的心,在空中被高高抛起,接着稳稳落回手心。
周瑾生扬眉,抬手把网球向前一砸。
网球再一次被直直砸过来。
“砰”的一声——
众人心惊肉跳,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地侧过身防卫,然而网球没砸中人,而是撞到草靶上,然后受力滚动到程以檀的运动鞋边。
三人松了一口气,犹疑道:“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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