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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战???
众人几乎是瞬息间就权衡出利弊,立即停下恐慌的脚步,战战兢兢跟着迟显礼快速往回撤退。
与此同时,与惊恐逃跑的媒体们呈现相反趋势的是,暗处里涌现援兵,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艹,袭击的人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身上同样装满真枪核弹的佣兵瞬间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两方瞬时交战起来。
“砰砰砰——”
枪战一触即发,声音瞬间交替而起,不绝于耳。
肌肉相贴,沈遇被周瑾生紧紧护在怀里,枪声使得他肾上腺素飙升,他舔舔唇,眯着眼睛表达不满:“给我一把啊。”
周瑾生皱眉:“什么?”
沈遇观察着四周,躲避着流弹:“枪啊,你怎么可能只带一把?”
周瑾生眉弓下压,黑雾似的眸子锐利深沉,厚实的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自己摸。”
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情?
沈遇手伸进周瑾生的西装外套,手臂缠过男人如同雕塑一般的腰腹肌肉,摸到后腰,手指熟练地钩住扳机,从手感来看,是一把银色沙漠。
沈遇整个上半身都埋在周瑾生怀里,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包裹着他,沉稳且迸发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递进沈遇的耳朵里。
沈遇眯眼,他起了坏心思,没有直接抽出银色沙漠,另一只手跟着伸过去,几乎是以一个主动的姿势环抱住周瑾生,然后——
直接上膛。
冰冷危险的上膛声隔着衬衫,先听觉一步传达给触觉,周瑾生浑身一颤,比危险更危险的是,血脉膨胀,热流瞬间涌向一处。
周瑾生眼神一暗,嗓音发哑:“等回去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遇无语:“……谁要和你玩。”
男人勾唇:“你不想玩,那我玩你,怎么样?”
“……”
沈遇抽出枪,动作帅气而利落,手臂一伸对准周瑾生身后瞬间开出一枪,子弹声擦过带来尖啸的风声,“砰”的一声击中目标。
沈遇勾唇,提醒道:“周瑾生,长点心吧。”
周瑾生听见“啪嗒”一声,一把枪落到余光范围内。
他偏头一看,只见男人手腕上开出血花,表情狰狞,又要去捡枪。
周瑾生眯眼,对着人快准狠地补上一枪,拧着眉把沈遇挡在身后:“站我后面。”
枪战并不漫长,到最后,人群要么躲上轮船,要么散开,除一众佣兵和保镖外,港口处只剩下周瑾生和沈遇两人。
狂风猎猎作响,吹起两人的衣摆和头发,无声的夜色与海风如隆重的云雾,四面八方地流向他们。
沈遇扯掉不舒服的防弹衣扔到地上,把枪别在腰间,揉揉手腕,懒洋洋地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一切。
那群伪装成媒体的记者都被制服,老李和几个黑衣大哥从邮轮里拖出刚才开枪的十几人,鲜血蜿蜒一地,没几个人敢看惨状,甚至有人直接扶着栏杆呕吐了出来。
他们伪装成服务生和演员,潜伏在邮轮里,上一秒还在给他们倒酒表演,下一秒就能掏出枪爆他们头,简直细思恐极,骇人听闻。
周瑾生缓缓整理着袖扣,视线从一群突袭的人身上缓缓划过,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居高临下,视若尘埃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什么呢?
趴在血泊里的程以檀突然手指一顿,他想象着,那个突然浮现在他眼前的笑容,那个夏日的午后,那颗被捏紧在手心,一直未被抛出的网球,那个突然叫住他的名字——
生命流逝到尽头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支撑着他,朦胧间,他抓起面前的一把枪,对准人,扣动扳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砰——”的一声。
这颗当年未被掷出的网球,最终以子弹的形式尽数返还。
*
一直关注着程以檀的沈遇在他开枪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快过思维迅速扑到周瑾生身上。
在看到程以檀的那一瞬间,沈遇就想赌一把。
沈遇喜欢赌注。
从逃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一切,尽在局中。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而这,是沈遇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电光火石间,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瞬间洞入他的后心。
“噗呲”一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身体成为他的盾牌,子弹击中沈遇的背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遇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瑾生瞬间反应过来,举起枪对着地上的人连开数枪,手臂稳稳抓住沈遇滑落的身体,鲜血迅速从背部渗透而出,瞬间染红了周瑾生的手。
谁的血?
周瑾生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赶出来的迟显礼心下一跳,满目都是血,他叫了几声周瑾生,人都没反应,跟死了一样。
迟显礼操了一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拨通医院电话,但他太紧张了,手抖地厉害,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机掉到地上去了。
周瑾生眼皮微动,他捡起电话,有条不紊地冷静吩咐道:“清水湾港口,有人中弹,派一队医生过来……”
迟显礼震惊于他的冷静,下一秒却看到,周瑾生握住手机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着,频率极快,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给生生捏断。
沈遇闭着眼睛,意识下沉下潜,即将坠入无尽的幽暗与幽秘中,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却迟迟没有到来。
沈遇叹息一声,这次,没有效果吗?
他……赌输了吗?
沈遇心有不甘,问007:【如果没有攻略成功,身体再一次死亡的话,是不是又要倒带重来。】
007沉痛道:【是的。】
沈遇已经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难得有些挫败:【怎么这么难啊。】
007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家宿主,但它没有实体,最后只能鼓着脸安慰他:【没关系啦,咱们下次一定可以,宿主已经很棒了。】
沈遇真心表示不想再来一次,但没办法,眼下这情况只能重来,他惯例把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全。
等问候到周瑾生的时候,他突然唇角一湿,接着一凉。
吻?
男人的呼吸跟着吻落下来,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凶兽的撕咬,像是最巍峨的山峦顷刻间倒塌,像是最平静的海水刹那间波涛汹涌——
疯狂,而凶猛。
又温柔。
“沈遇,我爱你……”
这五个字就像是什么关键词,沈遇身体猛地一颤。
伴随着胸口枪伤上的疼痛而来的,是意志上一束一束接连不断的阳光一般的暖流,那些充盈的东西就像是被突然撬开一样,瞬间海水一样倾倒而出。
那些气运汹涌着,奔流着漫进沈遇的四肢百骸里。
沈遇突然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只差一点,那么他最后感受到的,绝不是这样一缕接着一缕的暖流,而是最后一缕才对。
那为什么他现在才感受到?
除非——
这些爱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早已积累成群山岛屿。
岛屿上草树生长,那里常是晴天,有阳光,有鲜花,等待着在最后一刻以惊喜的方式被赠送而出。
它们被装载太久,压抑太久,克制太久,只要稍不注意被打开出口,那么——
群山倾倒,百川入海,爱意急不可耐,奔流而出。
他将契机提前了。
沈遇闭着眼,接着涌入脑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没了自己临时反水,贺谦总算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好好拍他那破电影了。
他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死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阳光流淌进他身体里,沈遇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妈妈的羊水里,甚至能闻到妈妈最爱的茉莉花的味道。
而他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一次次体验重返故土。
明明对于这些身负大运者而言,这些一丝丝一缕缕的气运根本微不足道,但为什么每一次来到他的身上,都会这么舒服?
沈遇:【果然,我是没吃过好的。】
沈遇舒服得简直想要喟叹出声,但是鉴于他现在的物理状态,爽出声带来的惊悚感不亚于诈尸,所以他生生忍住了。
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问007:【我帮周瑾生挡子弹,崩没崩人设?】
007也很震惊,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身为利己主义者,帮周瑾生挡下一颗子弹,却不算违背人设呢?
或许他塑造出来的“沈遇”,也已经无法与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运的漩涡里起起伏伏地挣扎,最后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运。
他对周瑾生的感情过于复杂,说爱太不切实际,说由嫉妒与不甘诞生的恨又太厚重浅薄,太多太多的纠葛,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视我时黑雾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热烈深沉的爱与恨,舍不得你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时你把我护在身上的气息。
虽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确实承载着我的少年记忆。
那是未曾长大的我,那是未曾改变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时光,那是我纯粹的岁月。
如果你死去了,谁还会这样记得我呢?
所以当“沈遇”为周瑾生挡下那颗子弹时,天道并未察觉到异样。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一束一束阳光似的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着他倾斜,或许世界意志始终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关“沈遇”。
沈遇感受着,他正在被抽离。
不是生命的抽离,而是世界的抽离。
天道正在驱逐他。
沈遇从小运气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离的感受是怎样的,在他当时为了救人扑倒即将被车撞的小孩失去双腿时,在他为了梦想想再一次站起来躺在手术台上即将濒临死亡时,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体验一个世界的抽离感,还是第一次。
他觉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忆都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妙妙与他无关,陈劲扬与他无关,周瑾生与他无关,俞听肆与他无关,迟显礼与他无关,贺谦与他无关,宋时与他无关,就连“沈遇”,都与他无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世界,也都与他毫无关联。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脚点所在何处。
他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终点,他要回到过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着他,胸腔起伏着,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来钢铁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疯狂痉挛着,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终于像一头斗败的困兽,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
“……求求你。”
【脱离成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切,都走入虚无中。
第35章 全员后记
【程以檀】
“哈,采访我?”
远处的护工把一个拿着马桶刷跳舞的疯女人塞进禁闭室,近处的男人穿着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轮椅上,形销骨立,额前过长的刘海几乎盖住整张脸,他闻言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可不接受你的采访。”
“痛苦,为什么痛苦,哈哈哈哈哈,能活着看周瑾生痛苦一辈子,怎么算是一种惩罚呢?我啊,我可太开心了啊。”
程以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恨?不不不,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他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不是吗?但是,总有但是是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自视甚高付出代价,不是吗?”
“他只是看不见别人,不是看不起,是看不见,你知道吗?那种眼神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太他妈恶心了。”
“对啊,比被打还恶心呢。”
“没错。”
“后悔吗?” 几乎是骨架上覆盖着一层皮的男人仰起头,呢喃着重复一遍问题。
天光落进来,照不到他,他好像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回忆里浮现出一张笑容,于是他那高昂的情绪就像退潮般骤然消退了。
他好像找不到答案。
心情很差的护工走过来,猛地拉动轮椅,他整个人差点散架,因为沉默不配合的姿态,又被护工重重扇了一巴掌。
程以檀脑袋像坏掉一样偏过去,嘴角渗出血,又偏头看过来,说:“啊,我得走了,下次给你答案吧?”
“我想和你多说说他的事情呢。”
护工粗暴地推着他,离开了。
【陈劲扬】
“经历过最胆颤心惊的一场手术?一个不错的问题。”
陈劲扬戴上手套,耐心而细致地整理手术仪器,闻言偏偏头,金色镜框下的眼睛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
“你尝试过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做手术吗?没有?也对,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就只经历过那么一次。”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当真是胆颤心惊啊。”
“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能选择不回答吗?”男人整理仪器的手一顿,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悲伤。
“哈,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我唯一一次失败的手术,但也不能怪我啊,医生的职责是救活病人,不是救活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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