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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视频播放了多久,可能有五分钟,又或许更久。音乐进入尾声,画面停留在那两枚订婚戒指上。
现场响起道喜和掌声,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好不热闹。
关简敛下不自然的表情,绷着下颌给人发消息:“东西呢?你没换?”
那边回了个问号。
“我换了,真的!”
“我这儿还有个半成品备份……算了,我现在去换!”
昏暗的光线中,宋嘉玉脸上带着淡笑。经过造型师的打扮,他今天像个高贵又漂亮的小少爷。
和以前一样,他始终扬着下巴,目光不曾驻足在任何人身上。
但关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双手虚虚抓握两下,最后放在大腿上,攥紧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
关懿在这时站起身,冲众人扬起酒杯。宾客很快响应,高脚杯一个接一个被举了起来。
见宋嘉玉还坐着没动,关懿碰了碰他的肩以示提醒。
宋嘉玉在这时仰头看来,带着水渍的唇瓣张合两下。
“surprise.”
他的唇角顺着尾音停下,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关懿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先猛地一跳。
不出两秒,光源全然消失。
在一阵不明所以的喧哗声中,屏幕闪动两下,冒出一道刺眼的绿光。
“关懿出轨百天快乐^^”
不知是哪来的破音响,“咿咿呀呀”地播放起生日祝福曲。
机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一辆破旧的洒水车从高级宴会厅内驶过,碾过众人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厅堂里笼罩着诡异的绿光。紧接着,大屏幕上滚动播放起关懿□□的私房照片。
他的脸一张接着一张跳出来,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被打上了马赛克。
现场一片哗然。
这无疑是对关懿一个人的处刑。
眼前一闪,绿光变成粉红,浪漫的粉色泡沫从天而降。
刚开始的惊讶之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数道震惊的眼神在空气中四处乱窜,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刚才的贺喜声变成了讽刺,宾客们各个如坐针毡。
宋嘉玉的脊背上落满难以置信的目光,他起身,端起身前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回过神,议论声顿时不绝于耳。
“啊?”
“卧槽。”
“什么情况?”
宋嘉玉身侧的椅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他一扭头,见关懿双目通红,那张总是端着完美微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狰狞。
“关掉!”
“快点关掉!都不准拍照!”
主桌上有人在大喊,宋嘉玉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只听见关懿咬着牙叫他的名字。
“宋嘉玉,”关懿的声音狠厉,被气得颤抖,“还真是好大一出戏。”
什么骄纵、好哄、愚蠢、花瓶,这些标签跟宋嘉玉通通沾不上边。
宋嘉玉一直在冷眼看戏,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关懿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面部神经止不住地颤抖。
宋嘉玉一个人看戏不够,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来唾弃他?
十几年的交情,在宋嘉玉眼里就是个笑话?
关懿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宋嘉玉越是沉默,他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旺。
他说着就要动手——
宋亭泽“唰”地一下起身,拉住他的衣角往后一拽。
关懿顿时踉跄一步,紧接着,宋亭泽的拳头猛地砸到他的脸上。
宴会厅里鸡飞狗跳,拍照的、劝架的、怒骂的、急着找人把大屏幕关掉的……
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混乱无比。
然而漩涡之外,另一个当事人却在认真品味那些照片。
宋嘉玉把鬓发别到耳后,待视频播放完毕,大厅里的灯亮起来,所有人都见他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关简被他的背影一刺,深吸一口气,差点忘了把气呼出。
他分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画面,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彩。但他竟然一点也没觉得痛快,心情越发麻木,嘴里的伤口发出阵阵刺痛。
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那种道不出的情绪,在宋嘉玉转头时到达顶峰。
他看见宋嘉玉微垂着眼睑,一颗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眨眼的动作,“嘀嗒”一下落下。
关简终于长久地呼出那口气,他下意识起身,几乎快忍不住上前。
就在这时,宋嘉玉握住了桌上的红酒瓶——
冰凉的液体倾泻而出,一滴不漏地洒在关懿身上。
众人的动作,因为他的举动而停下来,只有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
酒水顺着关懿胸腔的起伏,缓缓流向地面。
“嘉嘉……”宋亭泽只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酒水浸湿宋嘉玉的鞋底,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关懿良久,死死抿住嘴唇,绷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宋嘉玉,是你搞的对不对?”关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说着一顿,除了眼下的残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也猛地在脑海中闪现。
今天这事要是封不住,关氏的股价必然会暴跌。
宋嘉玉的手段比想象中还要狠。
他完蛋了。
关懿沉沉吐了口气,他完蛋了,然后呢?
他意识到什么,眼睛一瞪,余光里瞥见关简的脸。
关懿怔愣片刻,随后是更激烈的反应,宋亭泽险些压不住他。
宋嘉玉跟他那个愚蠢的弟弟……是一伙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给他做局?
宋嘉玉注意到他的视线,原本的波澜不惊,像触底反弹一般瞬间被点燃。
他讨厌关懿看向关简的眼神。
脏死了。
宋嘉玉扔掉酒瓶,“砰”的一声,玻璃碎渣四处飞溅,压住了他几近于无的声音。
他抬脚,用沾满酒水的鞋底,踩住关懿的胸口,用力往下一摁:“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洁白的衬衣上,印出一道红棕色脚印。
关懿张嘴就要大骂,宋嘉玉眯了眯眼蹲下去。
啪——
这一巴掌把在场的人拍醒了。
宋嘉玉起身擦拭手掌,眉头不自觉颤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又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众人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别管我,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离开,关懿红着左脸,挣扎着想要起身。
刚挺起背,被冲上来的关景卓拦下,又往他右脸上砸了一拳。
众人就这样看着主人公离开,无人敢劝,劝也劝不住。
宋章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向来温润和善的陶书雪踩着高跟鞋,站在桌边破口大骂。
旁边的关家人脸色更是精彩。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各种颜色糅杂在一起,最后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所有人心里就一个想法。
太荒谬了。
宋嘉玉不再去管宴会厅里的事,他把脸上的眼泪一擦,走得脚下生风。
身后有人跟上来,他顿了顿脚,终是没忍住勾起唇,连眼尾都被染上一层红晕。
“嘉嘉!”
然而身后的声音,不是他想象中那个。
江佑承急匆匆地跟上来,大喘着气,犹犹豫豫问:“你没事吧?”
阳光透过一小段敞开的门缝照进来,宋嘉玉站在门边,朝江佑承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我没事。”
有人正往这边张望,江佑承用身体遮住那些视线:“真没事?我……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你真没事吧?”
宋嘉玉推开门出去,还是摇头:“真没事,你先喘口气,别急。”
他忽地瞥到一抹身影,没特意去看,往门后退一步。
江佑承缓了几秒,登时又皱起眉,怒骂道:“真不是东西,嘉嘉,咱就这样放过那畜生玩意儿?”
宋嘉玉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嗯,那怎么办?”
江佑承看他这样,撸起袖子要冲进去找人。
宋嘉玉拦下他,背靠着门,闷声说:“别去了,我又打不过他。”
江佑承一听也泄了气,关懿该打,但他块头大,他俩肯定打不过。
“那我们再想想办法,”江佑承弯腰去看他的表情,“晚上你想去哪玩?我陪你。”
宋嘉玉眨下眼睛:“派对啊,不是说好的?”
“啊?”江佑承难以置信地愣在那儿,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怎样,“派……派对,还去啊?”
宋嘉玉碰了下包里的手机,最终还是松开手:“反正我又打不过他,总得找地方撒气。”
江佑承往小群里飞快地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的派对不取消了!」
「大家都来!!@全体成员!!」
宴会大厅里的喧哗声还没停止,吵得宋嘉玉耳朵疼。
“晚上喝完酒我回自己家。”宋嘉玉点了根烟,插着手吸了一口。
江佑承还在群里讨伐渣男,没管他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呆呆地“哦”了一声。
众人都知道宋嘉玉的脾气,说别来烦他,便谁也不敢来。可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他给陶书雪和宋亭泽回了句话,又给关景卓发了个“没事”,等了会儿,始终没等来想要的那个,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宋嘉玉爽是爽了,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嘉嘉,”江佑承的手机烫得不行,摘了壳在那儿晾着,“时间还早,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想……”话说到一半,宋嘉玉一顿,被那半口烟呛得咳嗽两声。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想见关简。
关简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
宋嘉玉把烟给摁了,往外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回头喊江佑承:“江佑承,走了。”
他讨厌被人牵动的感觉。
上一个让他这样心烦的人还是宋章,连关懿都排不上号。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只要他们生气,宋嘉玉就高兴。
爽完了也就完了,这事儿就像浮云,飘走后不会留下阴影。
但对于关简,显然没这么简单。
那种复杂的情感突然出现,令宋嘉玉措手不及。感到陌生的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怀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
宋嘉玉的眉毛皱得更紧,他从来不把期待往别人身上放。毕竟没人靠得住,他也没想过要靠。
还在Y国时,无论宋嘉玉给关简什么,都属于自愿赠与,纯粹是因为他乐意。
可眼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他意识到,关简不是只有固定台词的npc后,他们之间的游戏多出一条支线。
宋嘉玉的确在期待。
期待关简能给他些隐藏线索。
“没喝酒吧?”宋嘉玉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烦躁,他把车钥匙扔给江佑承,“没喝的话,带我兜一圈?”
“外公不让我喝,中午就喝了点果汁,”江佑承拿着钥匙,站在车门边不肯上去,“你确定要我开?心情不好也不能不要命吧。”
“让你开你就开,”宋嘉玉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一调,“你不是刚拿了驾照?怕什么。”
江佑承心说就是刚拿才害怕,但看他那样到底不忍心拒绝,咬咬牙上了车。
车往海滨大道上开,江佑承说带宋嘉玉去看海景,实际是因为那边车少,他心里踏实。
“我刚给你哥回了话,说你和我在一起来着。他没说什么,说那边处理好后给你打电话。”江佑承见宋嘉玉一直握着手机,劝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躲,出轨的又不是你,宋叔叔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安静几秒,宋嘉玉冷不丁开口:“那视频是我做的。”
车身猛地晃了一晃,宋嘉玉赶紧伸手稳住方向盘,让人把车停下。
“你在开玩笑吧宋嘉玉!”江佑承摇头大喊,“你一直都知道还忍这么久?不嫌膈应啊!”
“膈应,”宋嘉玉没敢看江佑承的脸,低头把手机摁开了,“所以我才忍了这么久,我不喜欢被骗。”
和宋嘉玉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江佑承第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狠。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
“对不起,”宋嘉玉的语气软下去,叹一口气说,“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你气吧,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江佑承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佯装要来掐宋嘉玉的脖子:“咱先不说这个,那你现在是怎么个事?”
“我怎么了?”宋嘉玉主动把脖子递过去。
“你现在不用结婚了,气了你爸还报复了渣男,不应该爽吗?”江佑承没敢真掐他,“我看你情绪不对。”
宋嘉玉降下车窗,嘀咕一句:“这么明显?”
江佑承又不干了:“你还有事瞒着我!快说!”
“等我想清楚再说吧,”宋嘉玉从后座扯了件衣服过来,盖在身上往座椅里一靠,“我喝多了,说不明白。”
他让江佑承继续往前开,要是能开回市中心,就拿一张卡随便给他刷。
那卡就放在车头,像一根掉在前头的萝卜。江佑承哼哼两声,让宋嘉玉尽管睡,睡醒起来给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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