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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不,正因为他对老帮主下了手,这件事才好办了。”
邵温文顿时明白了顾岛的打算,眸光一凝:“你是想拿他给老帮主下毒的事做文章?”
费云和景尧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
顾岛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不错,但此事要成,必须先找到他下毒的铁证,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景尧,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尧,我记得你给我说过,老帮主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他具体是何时病倒的?当时诊出来的是什么病症?”
景尧眉头紧锁,努力回想,脸色也随着记忆的浮现愈发凝重,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我去看我娘回来后,师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只是精神不济,他总说自己没大碍,不肯请大夫来看。等后来病重,再请大夫也回天乏术了。难不成,赵极是趁我不在时开始给师傅下毒的。可师傅生病时,老二明明来诊过脉,也没瞧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啊!”
顾岛沉吟片刻,当即便让人把老二三人唤了上来,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老帮主生病前后的情形,可三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景尧猛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起来一件事,自打师傅身子不适之后,赵极手上就多了一串红珠子。他当时还跟人说,那是他特意托人寻来的,能保至亲平安顺遂。”
老二闻言,也紧跟着点头附和:“我也记起来了,不过自打老帮主过世,你离开赵帮后,那串珠子,我就再也没见赵极戴过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满室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大炮性子最急,按捺不住道:“难不成……那猫腻就藏在那串红珠子里?”
顾岛眸光沉沉:“也有可能,那串红珠子,本身就是毒。”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顾岛缓缓补充:“你们可知朱砂,此物既可打磨成珠玉做饰,本身却带着毒性。”
“不可能!”李三当即摇头反驳,语气笃定,“若是中了朱砂之毒,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若是掺在日常的餐食汤药里,日日微量,慢慢累积呢?”
众人闻言,脸色霎时大变。大炮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好个赵极,好狠的心思!老帮主就算不是他亲爹,好歹养了他二十多年,待他如亲子一般,他怎能下此毒手,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老三也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老帮主在世时多疼他,把整个赵帮都交到他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我现在就想冲回赵帮,一刀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
两人越说越怒,当下便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便杀回去,将那赵极碎尸万段。
李三连忙抬手按住两人,沉声道:“你们先别急,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这才悻悻收了火气,齐齐看向顾岛。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赵极下毒的铁证。”
说着,他目光转向景尧:“小尧,你可还记得,赵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那串红珠子的?”
景尧眉头紧锁,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是我预备动身去找我娘的前几天,他手上就突然多了那么一串珠子,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赵帮啊!”
“他没离开,不代表没人替他跑腿。”李三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段时间李癞子出了一趟门!”
大炮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李癞子那小子跟赵极形影不离,他平白无故出去一趟,指定是替赵极办事去了!难不成那串珠子,就是他给买回来的?”
“极有可能。”李三颔首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极心里有鬼,自然不敢亲自出面去买朱砂手串。就算旁人知道李癞子买了这东西,也只会当是寻常饰品,谁能猜到他竟是要用来下毒。”
顾岛闻言,话锋一转看向李三:“李三,那李癞子的身手如何?”
李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撑死了比我强上那么一星半点,跟大炮、老三比起来,差得远了。”
“如此说来,你们三人联手,可有把握将他拿下,撬开他的嘴问出朱砂的来龙去脉?”顾岛追问。
李三挑了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这有何难。”
老三更是胸有成竹,紧跟着补充道:“我还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每隔一个月必定要去那里一趟。咱们直接去那地方守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大炮听得这话,当即朗声大笑,连连拍手叫好:“好,就这么办!”
李三却仍有迟疑,眉头紧锁道:“可就算咱们拿到了铁证,凭咱们这几个人,想对付赵极还是太难。”
大炮急了,嗓门陡然拔高:“这有什么难的,咱们把证据摆到帮里弟兄面前,让大家都知道是他害死了老帮主,还哄着众人劫掠商船害大家背骂名,弟兄们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着他干!”
李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二少当初离开赵帮后,赵极是怎么编排他的。说他勾结匪寇、暗害同门。咱们几个突然失踪,他必定早就在帮里给咱们泼了脏水。如今咱们贸然出现,一上来就指证他谋害老帮主,弟兄们凭什么信咱们。”
大炮愣了愣,仔细一想,顿时急得抓耳挠腮:“那……那这可怎么办?”
李三按住他,转头看向顾岛,语气恭敬:“掌柜的,您有什么主意?”
“赵帮四处劫掠商船,清流镇经济大受影响,县令大人难道就不想除了这颗毒瘤?”
老三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联合官府一起动手?”
“单凭我们不够,加上官府,胜算就大了。”顾岛颔首。
李三仍有顾虑:“可官府之前从来没掺和过赵帮的事,这次凭什么愿意出手帮我们?”
“这个我知道!”邵温文急忙插话,“我之前曾听人提起过,府衙里缺善水战的兵,再加上不熟悉赵帮的内部情况,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顾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景尧、大炮几人:“但你们既熟悉赵帮内情,又擅长水战,何况咱们手里还握着他谋害老帮主的铁证。换作你是县令大人,这样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出兵?”
“愿意!当然愿意!”大炮激动得直拍桌子。
顾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当即开始分配任务:“大炮,你带老二、老三先去设法抓住李癞子,务必从他嘴里撬出赵极买朱砂的实证。小尧,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说服他出兵相助。”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大炮三人便收拾好行囊,搭上邵家的商船,连夜南下而去。
不过月余时间,便有消息传了回来。那串朱砂手串的确是李癞子替赵极买来的,另外那串手串并未消失,此刻正藏在李癞子相好的家中。
原来当初李癞子受托去买手串时,确实不知赵极的真正图谋,只当是他买来佩戴把玩。
后来瞧出些许端倪,他心里怕得发慌,唯恐赵极害了老帮主之后,会转头来灭自己的口。这才趁机将赵极丢弃的手串捡了回来,偷偷藏在了相好那里,留作一条后路。
而另一边,顾岛这边也终于说动了县令大人。他当即与景尧一道,领着官府调拨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赵帮的据点进发而去。
第124章 赵极
船行江上, 水波漾漾。景尧坐在舱中,心头又是激荡又是惶然,指尖都微微发颤。
顾岛见状, 握紧了他的手, 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宽慰:“别怕, 我早与县令大人谈妥了,只要是没沾过血腥的帮众, 审讯清楚后便会放他们离去。”
景尧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感激。当初他万般不愿将顾岛卷入这场风波,到头来,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顾岛看穿了他的心思, 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小尧, 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要成亲了,你的事, 不就是我的事。”
景尧闻言, 忍不住撇了撇嘴,故意扬起下巴逗他:“什么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日子都没定下来。”
顾岛挑了挑眉,眼中漾起几分笑意,索性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景尧的耳廓:“哦?那依你看, 哪个日子最合适。”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顾岛身上的气息, 霎时间将景尧包裹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惹得他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攥住顾岛的手腕, 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待我们回去,便成亲。”
顾岛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朗声一笑,重重应下:“好!”
船只日夜不歇地全速疾行,不过半月光景,便抵达了赵帮盘踞之地。顾岛甫一靠岸,便与大炮三人顺利汇合。
一别一个半月,三人瞧着都沧桑了不少。尤其是大炮,胡子拉碴、衣衫沾尘,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掌柜的,你可算来了!”大炮一见顾岛,当即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快把我急坏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列屿村,打那赵极一个措手不及!”
列屿村,便是如今赵帮的老巢。原本只是一座僻静的海中小渔村,被赵极占了后,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咱们明晚再动手。”
“啊?为啥要选晚上?”大炮满脸不解,挠了挠头,“白天人看得清楚,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顾岛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大炮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猛地一拍大腿,眼前骤亮:“好,好主意!还是掌柜的你想得周全,够聪明。”
转眼到了第二日深夜,月色暗沉,海风微凉。几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列屿村进发。
可刚驶到村子附近的海域,就见对面驶来数艘快船。船上人影攒动,每人身后都背着弓箭,手里要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要么攥着钩镰、登船斧之类的工具,来势汹汹。
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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