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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此眼泪都顾不得擦,“我…我儿子很勤快的,你知道的。”
“这…平日里瞧着是挺勤快的,但谁知干起活来究竟咋样呢。这样,我家院子的石子路得垫垫了,不然人姑娘来了瞧着不好。”
牛婶想都没想急忙答应道:“我一会儿就叫我儿子去给你们弄,我儿子最不怕累了,肯定能赶在姑娘来之前弄得平平整整的。”
高婆娘满意一笑,又突然呀一声,“瞧我跟你说的,把做饭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姑娘来之前把饭弄好了。”
牛婶子福至心灵,一把拎过高婆娘手里的肉,“我…我去帮你做吧,我做饭手艺还可以。有我在,肯定来得及。”
高婆娘把小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像是不愿占别人的便宜。但嘴比脑子快,没一会儿就痛快道:“行,那咱就去吧。”
“诶诶。”
等两人的身影离开巷口,有人重重朝高婆娘的背影呸了一口。
“装什么,还挺拿自己当根菜。你说牛婶是不是傻,看不出来那高婆娘就是想占她便宜嘛。又是铺路,又是做饭的,把人当丫鬟使呢,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夫人命。”
“谁说不是呢,牛婶真是昏了头了,信了她的鬼话,我就不信高婆娘真能给她儿子安排进留香居。”
“我也不信,我看牛婶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也有人反对道:“我看不一定,那常老板确实对他家不一般。我听人说,高家拿了留香居两成的利呢。”
众人一片惊呼,忙凑到说话的人身边,“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那常老板莫不是个傻的,凭啥给她分那么多。”
见大家不信,说话那人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真真的,那高壮志喝多了自己在外面说的。”
众人霎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直骂常老板睁眼瞎,钱多的没处花了,给那高家。
突然一人慌乱地拍拍大家伙的胳膊,嘴朝巷子口一努。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常老板带着店里一众伙计,气势汹汹地朝巷子里来了。大家以为常老板是听见了她们的话来捉她们的,吓得急忙闭了嘴,慌乱地接着干自己的活。
却见常老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带着人径直朝常家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都极快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顾不得思索,拿起手里的东西急匆匆跟了过去。
刚走到高家门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高家的,都给我出来。”
高婆娘正在灶房指挥牛婶干活呢,突然被这么一声吓得胖身子一抖,手里的帕子随声落地,很快染上了几坨难看的脏污。
这可是她才从布庄买的绣帕,京都送来的新货,花了她整整半两银子。高婆娘眼中冒出两团火,人还没走出去,骂声就从灶房窗户,雷一般轰隆隆地劈了出来。
“喊什么呢!喊什么呢!知道这是哪吗,敢跑我们高家闹事,我看你是…”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高婆娘的骂声霎时止住。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面庞,忽的换成一副笑脸,变化之快令人咂舌。
“这不是常老板吗,你怎么来了,快来屋里坐。”说着还要伸手去拉常茂实的胳膊,以显出两人关系亲近。
常茂实后退半步躲过她的触碰,冷冰冰地瞧着她。
高婆娘不明所以,仔细看看常茂实,又看看跟在常茂实身后,同样一脸气愤的店里伙计。察觉些不对来,缩回手,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常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酒楼出事了?”
常茂实冷哼一声,“是呀,至于出什么事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不是都多亏了我高叔吗。”说到高叔这两个字,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加重,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高婆娘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跳,像要从口中一蹦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与男人密谋的那件事,心更跳得跟兔子在里面撞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将脸上的肉都挤到两块颧骨上,小眼睛几乎成了两条直线。
“常老板,你这就把我弄糊涂了。啥事呀,咋还牵扯到我男人了。我男人一辈子都献给酒楼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可没出过什么岔子。”
常茂实见高婆娘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气得一巴掌砸到门上。
“我留香居都要被高土搞得关门大吉了,你还说没出过什么岔子。好,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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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哈哈大笑]
第51章 高土
常茂实红着脖子, 将高土收了他两成利,答应他收徒弟。背地里却不好好教,还故意误导徒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高婆娘的为人巷子里人人皆知,小气、虚荣还爱占小便宜, 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高老头的名声却一向很好, 敦厚老实,待人和善有礼。大家虽背地里没少议论高老头怎么就娶了高婆娘这样的人,但也没人说过高老头一句坏话。
今个听常老板这么一说,可把大家伙吓坏了。
有人就嘀咕了起来, “没想到高老头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老话都说, 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亏我以前还替高老头叫屈, 好好一个人,娶了这么个坏婆娘,搞了半天是一路人呀。”
“拿了那么多钱不替人好好干活,真够阴损的。”
但也有曾受过高土恩惠的人替他小声辩解,“常掌柜, 你都是从哪听说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见有人开口, 其他同样受过高土帮助的人也跟着搭起了腔, “是呀, 老高真不像那种人。”
常茂实见有人不信, 将吕平拉了出来,“这就是高土收的徒弟,大家不信可以听他说说。”
吕平看着围观众人纷杂的目光, 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愿在师父死后,还当众指责他的不是。可一想到师父的所作所为、快要关门的酒楼,以及因为师父的误导,差点无法再做厨子的自己。
他心一横,将师父怎样误导他做芙蓉鸡片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极重的包袱,整个身子从头到脚趾都轻快了许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重新响起议论声。
这下再没有帮高土说话的人了,全是针对他拿钱不办事的辱骂。
高婆娘见此慌了神,她男人确实没好好教,这主意还是她给想的。不仅是为贪下留香居那二成利,也是不甘心芙蓉鸡片的做法,就这么流到外人手里。
他儿子虽说不善厨艺,但高婆娘觉得那都是他儿子没把心思往上面放。等她给儿子娶房媳妇,收收心,到时候肯定能跟着他爹好好学。
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老头子命这么短,说蹬腿就蹬腿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她。
不过话虽如此,高婆娘也是不打算认下的。
她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连个养家的本事都没。若是没了留香居的分成,两人得喝西北风去。
高婆娘小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老高呀,你快睁睁眼看看呀,这都是什们事呀。见你走了,他们一齐坑害咱们家呀。”
高婆娘边扯着嗓子叫喊,边双掌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忽的她收起哭声,两只眼睛难得圆起来,钉在吕平身上,“我男人在世时对你多好,一手好厨艺都传给了你。你自己不好好学,还怪我男人不好好教,这叫个什么事呀。这不是看我男人死了,故意欺负人嘛。”
面对指责,吕平慌乱地摆着手,“我没有,师傅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的,我没有乱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就被高婆娘狠狠啐了一口,“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你对得起我男人嘛。你以后不要叫我男人师傅,他没你这种黑心徒弟。老高呀,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呀,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呀,你走了他就这么污蔑你呀。”
高婆娘像唱着小曲一样咿呀咿呀的叫着,围观人随着她那凄惨的音调,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开始往她那里偏。
加上吕平被骂了半天,只是不停地摆手也拿不个什么证据来,叫围观群众更信了高婆娘几分。
“说不定还真是这徒弟自己学不会,故意这么说的。”
“怕是常老板反悔那两成的利,才闹这么一出吧。”
“还真有可能,反正现在高土已经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高婆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嘴上哭喊得却是更大声了。
吕平急得双眼都泛了红,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不能多找些证据来替自己辩解,反倒害得东家跟着自己挨骂。
突然他想到什么,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小二看着着急,问他找什么呢,赶紧说话呀。
吕平没搭理他,只不停地在胸口、袖中翻找。
终于他从胸口的衣襟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有些皱皱巴巴的字条,他高兴地举起来。
“我…我有证据。”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连高婆娘也停止了哭喊。
他兴奋地将字条打开,“这…这是有次师傅教我芙蓉鸡片的做法时,我央求他写下的烹饪步骤。大家可以看下是不是师傅的字,也可以记下回去试试,看做出来到底是个啥味。”
说着将纸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人看完又传给下一个人,很快纸条就在围观人中传了个遍。
有识字的当即认出这就是高土的字迹,当然也没忘将上面所写的芙蓉鸡片做法默默记在心中。
虽知道可能是错误的,但是万一自己琢磨琢磨,能误打误撞做出留香居那个味道,是不是也能开个小饭馆了。
传阅一圈后,纸条来到了高婆娘手里。
高婆娘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男人的字,额上出了一层冷汗。她颤巍巍握着纸张,突然双眼发直,三两下将纸团揉成一团,就想往嘴里塞。
幸而常茂实一直盯着她,见她有此动作,急忙抢回来纸条,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高婆娘大喊大叫,狰狞着要夺回纸条,被店里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压住了肩膀。
大家看着高婆娘急于毁掉纸条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常老板说的,定是真的了。
顿时炸开了锅,指着高婆娘痛骂起来。
这时就见一人像支箭一般从人群里射了出来,一脑袋将两个伙计顶开,扶着高婆娘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常大哥,我娘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她。”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壮志。
常掌柜没好气地看了眼高婆娘,“这你得问你娘了。”
高壮志朝高婆娘看去,高婆娘哭丧着脸,抓着他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把事情都说了。
“完了,都完了。”
高壮志却不像他娘那般想,他觉得就算他爹故意教错了徒弟,那两成利也该给他家拿。
他可是知道,前不久常茂实去找了那顾大厨,提出三成利,请人家去留香居做厨子。
他高家勤勤恳恳在留香居干了好几辈,才给两成利算得了什么。
高壮志想着,便向常茂实质问出了口。
可惜他没有等来常茂实的羞愧与无地自容,只有自己娘面色难看地扯着他的衣袖。
他困惑地皱起眉,就听常茂实冷笑道。
“为何没有给高家三成利,你爹难道没告诉你嘛!当初你高家在京城惹了祸事,待不下去。是我祖爷爷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带他来了清流镇,还帮他置了家宅。
为报答,你祖爷爷自己放弃了分利,只愿在留香居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但我祖爷爷也没亏待他,只要是你们高家的厨子,拿得工钱永远是最多的。就算拿去外面比,我常家也没亏你们半分。”
常茂实声音掷地有声,说得高壮志面红耳赤。
这与他父亲告诉他的截然不同,明明是…是他高家祖爷爷不贪图名利,没有主动要那分利。
那常家也就装做不知道,不愿再给他们。
他茫然地看向高婆娘,只见高婆娘面皮发白,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肯说。
高壮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眼神空洞地看向常茂实。想开口求常茂实饶了他们一回,好保住那两成利。
但嘴巴却像被浆糊糊住似的张不开,他虽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因读过几本书,自觉有读书人的风骨,是不能说求人的话的。
常茂实也没等他说什么,眼神狠狠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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