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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随后眼皮一翻,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景尧没想到曹婆娘这般没用,这好戏才刚开始,怎么就晕了。
他快步上前接住曹婆娘,掐住她的人中。
还有妇人围上来,又是给曹婆娘扇风,又是给她喂水的,好一通忙活,曹婆娘总算悠悠转醒。
她眼神迷茫,先看看围在她身边的景尧等人,又看看躲在角落的曹方。张开泛紫的唇,像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发不出声来,只能徒劳地吐出些类似呵呵的声响。
这让曹婆娘又惊又慌,她抬手近乎癫狂地抓自己的脖子,后又在空中胡乱拍打着什么。
众人瞧着,顿时吓作一片。有人说曹婆娘这是惊愕过头,疯了。
还有人说曹婆娘是被气得病犯了,要不行了。
有人喊着找神婆,有人要去叫大夫,乱作一团。
景尧按着曹婆娘,见差不多了,开口道:“不管叫神婆,还是找大夫,都得一阵功夫,怕是来不及。谁家有人参,先含上,把命吊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巷子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买得起人参。
有个妇人突然挤进来道:“我记得曹婆娘家里就有,我这就去拿。”
说完急急忙忙跑远了,不一会儿,就带着曹婆娘几个孩子来了。几个孩子听说娘快不行了,都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跑进院中,就如小炮弹般一个个撞进曹婆娘怀中。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还算知事,只哭了两声就冷静下来。将手里握着的帕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小节人参。
“人参,在这。快,快给我娘吃。”
离那孩子最近的妇人立即接过,掰下一截就准备往曹婆娘嘴里塞,却被景尧拦下。
那妇人急得不行,“妹妹呀,都这时候了,你还拦什么。”
景尧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瞅着这不像人参呀,倒像是……白毛参。”
那妇人并不知白毛参是何物。
这时一老婆婆走了过来,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
围观人见是她,纷纷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那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这巷子里有名的药婆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去不起医馆,都能去她那抓几副药。
疑难杂症药婆婆看不了,但简单的病症药婆婆都能药到病除,并且只需几个铜板。
由此药婆婆在这一片颇有声望,谁见着她都得露出张笑脸。
那妇人见了药婆婆,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将手中的人参递过去,“药婆婆,你瞧瞧,这是不是那妹妹说的,什么白毛参。”
药婆婆接过,仰头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开口。
“这不是人参,确实是白毛参。”
“白毛参是什么东西?”
药婆婆:“白毛参虽名字也带参,但与人参千差万别。白毛参表皮棕褐,人参多为淡黄或土黄色。白毛参虽也可用药,但它有毒,在使用时要格外注意用量,不然……”
那妇人被药婆婆的话吓了一跳,刚刚拿过白毛参的手忙在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染上了毒。
她问曹婆娘,“曹家的,你是不是遭人骗了。”
曹婆娘瞪大双眼,颤巍巍抬起左手。景尧将捏住她肩膀处穴位的手松开,就听曹婆娘有气无力道:“不…不可能,这是我当家的给我买的,怎么可能……”
那妇人不说话了,只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还与小娘子躲在角落里,对晕倒的曹婆娘不管不顾的曹方。
只景尧像呆头青般直愣愣地开口,“这又是养小的,又是买毒药,怕不是要弄死了再娶一个吧。”
曹婆娘神情大变,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两分,嘴里反复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管她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围观的众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我就说平日里也没见曹方多心疼他婆娘的。咋会突然给他婆娘买人参,合着打着这主意。”
“你瞅那小娘子住这院子,多大、多亮堂,头上那银簪子、银耳坠。你再瞅瞅曹婆娘和这几个孩子,连身好衣裳都穿不起,连那小娘子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当真可怜。”
“你说这曹方也真是,婆娘不疼就算了,这孩子可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管。”
有妇人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是这样,无情无义。要不老话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呢。”
“我看也是曹婆娘自己活该,整日不收拾,要我也选小娘子。”
就在大家抨击曹方时,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话人是个年轻小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了全场的焦点,还目光猥琐地盯着小娘子漏出的那一截似藕般纤细洁白的小臂。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了,因为全场婶子的目光都朝他身上射去。要是眼神也能化为锋利的刀具,怕是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你说得这都是什么亏心话,曹婆娘年轻时样貌可不比这小娘子差。若不是跟着曹方操劳了这么些年,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当年曹方还是个小小跑堂呢,那日子过得多苦呀,曹婆娘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但曹婆娘一直没怪过他,现在嫌弃曹婆娘了,我呸。”
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怼的那人哑口无言,也不敢再待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曹婆娘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众人的议论,只觉得心口越发地凉,她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可无论说多少遍,丈夫过去的种种不对劲,却像挥之不去地噩梦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但未出一声,只偶尔从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抽噎,憋得整个胸脯都在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
往常精明的双眼里此刻布满血丝,像包着一层血衣的死鱼目,让人不忍多看。
她推开景尧,手掌撑地缓慢爬起。搂住身前的几个孩子,颤颤巍巍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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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景尧(搭肩,胸膛画圈):这不得爱死我!
顾岛:……鬼上身,一定是鬼上身!
今天是超肥一章了,快五千字[奶茶]
第72章 报官
众人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万般悲悯的叹口气,默默给曹婆娘让出一条道来。
景尧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上前一把扶住曹婆娘。
“姐姐,你真是糊涂呀。”
曹婆娘无神的双眼机械般转向他。
“他都丝毫不顾你们多年夫妻情义, 对你下这般狠手, 你还能这样轻易放过他?我知道,你都是为孩子着想,但你也不想想,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 对你都这么狠,对你的孩子能好。怕是除掉你, 下一个就是孩子了。反正那小娘子又不是不能生, 我看她那肚子, 好像已经有了。”
曹婆娘瞳孔微缩,眼神里总算有了些波动。她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孩子,张开被咬出血的两片嘴唇,发出绝望的声响。
随后蓦地转身,眼神死死盯着小娘子的肚子。
小娘子被她盯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意识捂住小腹,几步走到曹方身后躲了起来。
曹方此时已穿好衣衫, 虽然穿的是小娘子的, 但也给了他两分底气。他将小娘子护到身后, 色厉内荏地怒斥曹婆娘。
“你不要胡闹, 赶紧家去。”
曹婆娘却难得没有听他的,抬步直奔小娘子而来。
小娘子尖叫一声,朝屋里跑去。可动作没有曹婆娘快, 在快到门口时,被曹婆娘一把抓住,朝肚子按去。
曹婆娘是生过孩子的,一摸就知有没有。在手掌附上去的那一刻,她身子一晃,想起刚刚景尧的话,眼前又泛起阵阵白光。
突然从一侧伸出来一只脚,将她重重踹到在地。
“你干什么,你这个婆娘,一天没事找事。”
曹婆娘捂着发痛的大腿,看清揣她的人是曹方后,哭声再次破嗓而出。这次更加声嘶力竭,像要把半辈子的委屈与愤懑全在这一刻抛洒而出。
“你个黑心的,你还真是这打算呀!我哪里对不住你呀,连孩子你都不放过!”
曹方慌乱地私下看了看,见众人面色各异地又开始窃窃私语,他越发急切地驱赶曹婆娘,“你胡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去。”
他越是驱赶,曹婆娘就越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哭得更大声了。几个孩子围过来,都用愤恨地目光瞪着曹方。一个小的更是冲了上去,对着曹方又踹又咬。
景尧上前,递给曹婆娘一个干净帕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曹方被小儿子闹得已无暇再去听景尧的话,但围在曹婆娘身边的几个妇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跟着劝道。
“曹家的,我看这妹子说得对。这曹方既然都这么无情了,那也别怪咱不义。咱直接告到县太爷那,说他毒害发妻,把他跟那女人都关进去。到时这院子就是你的了,你赁出去,也不怕以后日子难过了。”
“是这个理,你还在呢,他都敢有这个打算。你还继续跟他过日子,那不是人家说的什么与虎为伴嘛,指不定啥时候又把你们母子几个害了。还是送进去好,你们也过得安心些。”
曹婆娘思忖了会儿,忽而抹了抹鼻子,眼中迸出一道坚定的光。她站起身,指着曹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姓曹的,我要告你毒害发妻。”说着走到门口,接过药婆婆递来的白毛参,大步朝县衙方向走去。
很快,县衙外就响起隆隆作响的击鼓声,鼓声传遍整条大街,颇有震天撼地之势。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两名官差,将击鼓的曹婆娘,以及几个陪同来的妇人、药婆婆等都带了进去。
而景尧,早已脱下妇人衣衫,躲在了人群里。
没多久,衣衫不整的曹方和小娘子也被压了上来。
两人身上还挂着没收拾完的包裹,一进县衙就喊冤。县太爷浓眉一蹙,惊木一拍,两人霎时收了声,噤若邯郸。
县太爷看向曹婆娘,询问事情来龙去脉。
曹婆娘双眼含泪,哭着将曹方毒害发妻的事情说了。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为了外面养的小娘子,连自己的妻孩都不放过。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曹方真是狠毒的。”
“真是一点夫妻、父子情分都不顾,妄为人也!”
围观人啧啧称叹,对着曹方和小娘子指指点点。
曹方摇头否认,直呼冤枉,“大人,我只知道人参,并不知什么白毛参,我这是遭人骗了呀。”
县太爷:“那你是何时买的,又从谁那里买的,花费多少银钱,通通如实招来!”
曹方低下脑袋,眼神飘忽。
只说从一游商手里购入,那游商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
县太爷大怒,抽出笞杖,丢在堂上
即刻上来三名衙役,一人手持一瘦长木凳,两人手持成人手臂粗细大棒。
曹方似鸡仔被丢在长凳上,几下手脚皆被缠在上面。两名手持大棒衙役立其左右,高高举起木棒,你一下我一下打在曹方臀部。
只几下,曹方便嘴唇发白,连连求饶。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是在一农户手里买的,但这并非我本意,是这个毒妇。”曹方涨红着脸,努力伸出手指指着小娘子,唾沫横飞。
“是这个毒妇,是她指使我干的。她给我说白毛参有毒,不然我不会对娘子起谋害之意啊。”
此刻的曹方,早已忘了当初与小娘子的情深意切、山盟海誓,只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好换取自己平安无事。
小娘子本就因被带到公堂上吓得花容失色,见曹方如此无情。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将曹方原本的打算全盘托出。
“大人,我冤枉呀。是曹方,他嫌他娘子年老无颜,想休妻。但又怕娘子将他让干的那些事说出去,便想害死她,再伪装成病死的样子。他还打算等娘子死后,再将孩子发卖了。
大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呀!我只是刚好知道白毛参,就…就与他提了一嘴。但我没有指使他去害人,大人我冤枉呀。”
曹婆娘一旁听着,见曹方真打算毒死她后,再处理孩子。虽不是毒害,但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几个没成年的孩子能卖去什么地方,好点的去给人当奴为婢,不好的就是去了那不干净的地方,被人打骂、作践。
一想到这,曹婆娘只觉心口疼得像被人用刀子搅动一般。
她跪地而行,扑到曹方身上,双手胡乱地、发泄般地抓打着他,很快在曹方的脸上留上几道血印。
“你个黑心的,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对我。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那可都是你的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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