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掌柜的,拿下来了。”
孙掌柜接过账本,颤巍巍去看那木棍上插着的纸条,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若继续与房合谋,子必死。”
孙掌柜吓得手一抖,一下将账本丢出老远。
富贵没看清,正想问到底写了啥,孙掌柜突然抓住他,“快、快叫马车,我要去县城,找鸿筹!”
见掌柜的一脸惊慌,富贵也不敢耽搁,赶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吩咐人去拉马车。
马车刚一停稳,孙掌柜便连滚带爬地蹿上车,急声吩咐车夫:“快!速速赶往县城书院!”
可还没走出巷口,就被对向来的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巷子窄,没法同时让两辆马车同时穿行。孙掌柜急躁地掀开帘子,催促富贵将对面的马车拉出去。
富贵刚跳下车,就见对面马车的帘子也拉开了,是孙鸿筹。
富贵兴奋地跑回去,“掌柜的,是少爷、少爷。”
孙掌柜也瞧见了,当即掀帘从马车上纵身跳下,神情焦灼又激动,大步朝对面马车奔去,声线发颤着连声唤:“鸿筹!我的鸿筹!我的儿啊!”
走进一瞧,孙掌柜呆住了。只见宝贝儿子脸上尽是伤痕,有磕的青紫、刮伤的红口子。衣服沾满尘土,皱皱巴巴蹭着泥泞,瞧着像逃难回来的。
最要紧的是他儿子的右脚,用粗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绷得紧紧的,隐约还能瞧见布条缝隙里渗着的暗红痕迹。
孙掌柜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哑着嗓子问,“这……这是怎么了?”
孙洪筹瞧见他,强忍的泪再也憋不住,竟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猛地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道:“爹!你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两人回到后院,孙鸿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右腿搭在一个齐腰高的凳子上,苦着一张脸跟孙掌柜哭诉。
“爹呀,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出门就被花盆砸,还被泼了屎尿。昨晚出去吃饭,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把我推进河里,差点没给我淹死。”
孙鸿筹边哭着,边观察孙掌柜的脸色。
他说的句句为真,只不过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些。
说是推进河里,其实不过是条臭水沟,脚受伤也是爬出来时一时没站稳不小心崴的。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激起孙掌柜的心疼,然后趁机多索要些零花钱。
他跟书局把话本都定好了,还欠了醉仙楼几笔账,都得从他爹这要呢。
见他爹目光呆滞,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孙鸿筹心里稳了稳,哭喊的声音也更大了。
“爹呀,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好惨呀,爹。”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爹不好。是爹在外头惹了事,害了你呀。”
孙掌柜搂着儿子,目光惧怕地盯着被他随意丢至一旁的账本。再次想到纸条上那两行字,他身子冷不丁又打了个哆嗦,心中后悔万分。
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到底是惹上了谁呀,竟如此狠。
他细想那纸条,想到自己与房岭合谋无非就是针对了顾老板。莫非是他那里知道了,所以才……
可一想又觉得顾岛的为人和性子,可不像是有这般本事的人。
不对不对,他想起常来顾岛快餐店吃饭的虎威镖局的弟子。听说与顾岛都关系甚好,顾岛若是收买他们帮忙,那……
孙掌柜越想越害怕,他左撇撇、右看看,觉得自己身边哪哪都不安全,哪都像躲着个人正盯着他。
就准备趁他不备,将他解决了。
想着他身子又打起抖来,将儿子也搂得更紧了些。
孙鸿筹被孙掌柜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力气差点勒死,忙将他推开,咳着气嗔道:“爹,你干啥呢。我没淹死,差点让你勒死。”
孙掌柜露出抹难看的笑,缩着身子,叫来富贵,声音发虚道。
“富贵,你去,给我备点礼去。不计价钱,越贵重越好。”
富贵一头问号,“掌柜的,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备礼干啥。”
孙掌柜挥挥手,语气急切催道:“你不要管,你快些去。记住,不拘加钱,越贵重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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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闹鬼
“顾大厨!顾大厨!”
顾岛正在为下午的营业做准备, 就见孙掌柜领着富贵,两个人四只手拎着满满当当地走了进来。
一见到顾岛,孙掌柜的腰立马就弓了下去, 脸上那笑谄媚得,更是让顾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擦干净手, 直起身, 扫了眼孙掌柜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还带着些疏离与微不可察的厌恶,“孙掌柜,你这是……”
孙掌柜挤起眼睛, 牙床都笑了出来,“顾大厨, 我这是给您道歉来了。当初卢家那事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胡说八道。”
说着抬起手, 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下。下手还不轻,只这两下双颊立刻红了一片。
“顾大厨,我也不想呀。这都是房岭哄骗我干的,我一时上了当,这才……
顾大厨,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就放过我父子俩吧。”
顾岛听得满头雾水, “孙掌柜,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孙掌柜愣住了,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顾岛干的?
可自己与房岭除了祸害顾岛,也没干别的缺德事了。
懂了懂了,定是顾岛不愿让人知道他收买镖局弟子买命的事, 这是点他呢!
孙掌柜的身子又弯下去两分,眼角的每一个褶子都带着份讨好,“没事、没事,就是我突然幡然醒悟,决心重新做人,望顾老板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岛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疑心这莫不是孙掌柜与房岭又想出的什么新计策。
景尧走到他旁边抓了抓他的胳膊,对孙掌柜道:“孙掌柜,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们也不好计较。就是孙掌柜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我们小岛也是有脾气的,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谅解别人的道理。”
孙掌柜小鸡啄米,“景老板教训得是,我孙某一定记住了。”
说完恭敬作揖,这才离开。
等孙掌柜走后,顾岛这才得空问景尧。
“孙老板刚刚在说什么呀?还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景尧抬头看天,也装一知半解的模样。
“谁知道呢,许是他走了厄运,幡然醒悟自己缺德事做多了,这才开始补救了。”
就这样?
顾岛挠挠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深思,就被景尧拽去看孙掌柜送的礼品了,这一看还真不少。
有滋兰斋的糕点、崇文书局的笔墨,还有一根两指粗细的人参。
顾岛想起孙掌柜那一毛不拔的性子,能送出这般好礼,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自那后,孙掌柜果然消停了下来。就连顾岛都注意到对面杂货铺的伙计,不会总盯着他们店里瞧了。
并且每次碰着他,都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嘴里顾老板长、顾老板短地喊个不停,活像顾岛才是给他们发工钱的那个人。
就连云娘都跑来向他打听,究竟是怎么制服得孙贵,还准备向他讨教两招。
对此顾岛只能两手一摊,回复她个同样不解的表情,可给云娘奇得,硬是盯着孙贵和顾岛研究了三天,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无奈得出结论,这孙贵可能真是疯了!
这日,顾岛照旧开了店门迎客。下午食客依旧络绎不绝,他手脚不停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总算得空歇口气。转身回店内,却意外听了段房老板的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客香来,好像闹鬼了。”
“真的假的,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乱说什么,县城都传遍了。也就咱码头离得远些,这才没听说。”
顾岛一听到客香来,立即将耳朵竖了起来,跟着那人一起问道。
“什么情况,快细讲讲。”
那食客见顾岛也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又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这才道。
“这事要从几天前说起,那天早上应管家去客香来开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了。”那食客手指着房梁,“一开门,那门上的牌匾就哐一下掉了下来,咔嚓一下在地上砸成了两半。要不是应管家躲得快,差点要了小命了。”
那食客像说书一样,讲得抑扬顿挫,听得一众人仿佛深处现场般,都跟着心惊胆战了一下。
不过没一会儿,就有人问了。
“牌匾掉下来,跟闹鬼有什么关系?”
那食客撸起袖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那牌匾摔坏了,是不是得换个新的。”
大家伙动作一致地点了点脑袋。
“可这新牌匾刚装上去没两天,又咔嚓一下砸了下来。这回不是早上开门时,是晌午酒楼正热闹的时候。砸的也不是应管家了,是客香来的房老板。可惜房老板没应管家反应快,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云大夫医术高深,怕都救不回来了。”说完啧啧感叹起来。
众人也跟着他啧啧起来,“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才装上的,怎么又掉了。”
“我看这不像是撞鬼,倒像是有人故意使坏。”
“诶,这位兄台说到点子上了。”那食客指着刚刚说话的人,“起初房老板也是这么想的,让人好一通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接着就在房老板被砸的第四天,房家院子又着火了!
据房家一下人说,夜半起来如厕时,曾看到一白影在房老板卧房前飘荡。待想细看时,却转瞬不见了。接着那熊熊大火,就如同天降一般,在房老板卧房烧了起来。并且就只烧房老板那一间卧房,旁边住着下人的侧房,却是一点没被波及。”那食客一拍桌子,“你说这不是闹鬼了这是什么。”
众人也不知是真被这闹鬼还是食客拍桌那一下,都吓得一激灵,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现在县城人都说,房老板估计之前干了太多亏心事,遭报应了。也有人说房老板是得罪了哪路神灵,被下了天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现在县城人路过房家的院子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那客香来更别提了,都关门好几天了。”
顾岛听得稀奇,他倒是不相信什么闹不闹鬼的。猜测定是房老板得罪了谁,这才惹出这么大一个祸事。
不过顾岛与房老板本就有仇怨,自然也没有为房老板担忧的义务。只乐呵一笑,当笑话听了。
但对面的孙掌柜在得知此事后,却是吓得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好些,之后对顾岛更是尊敬之余,惧怕更深。
不久后,码头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小雪。
虽雪势不大,只是筛糠似的簌簌往下落,却下了整整两天,在地上也积了一层不厚的白霜。
待太阳出来后,白雪逐渐化泥,最后成水。被烘腾蒸发,路面重新恢复干爽。
顾岛抬头。瞧了瞧有些刺眼的太阳,计划着下午关了店门,回村里一趟。
说来自搬到县城后,顾岛竟是忙得一次没回过村里。这次牛叔送来消息,说阳畦里种的菜可以摘了,顾岛准备亲自去瞧一瞧,再去看看柳婶子。
想到下午要回村,顾岛莫名的还有点儿小激动。景尧看着他傻笑的模样,问他。
“想什么呢。”
顾岛将脚又往碳炉旁伸了伸,“我下午准备回村,小尧要不要一起去。”
景尧挑了挑眉,也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顾岛瞧出来后,没等他开口,就站起来道。
“那我去叫辆马车,再把暖炉给你烧上,一会儿车上用。”
景尧本想出声阻拦,想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弱,但一想顾岛好像比他怕冷些,便没在说话了。
上了马车,刚开始暖炉还在景尧手里。没一会儿就转到了顾岛手中,就这样一直抱到了柳婶子家。
柳婶子听到动静,忙带着两个儿媳迎出门来。抬眼便见顾岛一手拢着铜胎暖炉,一手拎着鼓鼓的食盒,稳步从马车上下来。
纵然双手占满,仍侧身腾出半边胳膊,稳稳托着身侧的景尧,护着他踏下马车。
景尧神色淡然,似早已惯了这般呵护。站稳后还作怪似的,指尖轻捏了把顾岛的胳膊,带着几分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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