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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秦璟沅的肺部,让他的鼻尖再次变红。他将呼吸放得平稳,等到那口气呼到尽头,食指轻轻一压。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回,他的枪口稳了许多。但由于环境的影响,秦璟沅依然没有碰到靶子。
“很好。”苏弘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对于从没握过枪的普通人,秦璟沅已经很有天赋了。
直到第五枪,他能感觉到,子弹擦过了靶子的边缘。传来的声音和之前不同。
正当秦璟沅准备开第六枪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掌心稳稳地覆在了他握枪的手上。另一只手则从侧面环靠过来,将他的肩背轻轻地拢进怀里。
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过于靠近的秦璟沅,微微蹙眉,本能地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环在他背后的那只手臂,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意图,轻柔而坚定地收紧了抱着他的力道。
“沉肩,放松,看着前面的靶子。”男人的声音很轻,在秦璟沅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与冷空气交织形成水雾,隔绝了外界呼啸的风声。
苏弘嘉带着他扣动了手下的扳机,步枪的后坐力则被男人的胸膛完全地接住。
不用看也知道,这一枪精准地命中了十环。
很快,那只手便松开了他,背后的温度也随之抽离。但两人之间,仅仅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旁人看去,他们依然是贴在一块儿的。
“秦律师,请记住这个感觉。”
苏弘嘉说得有些模棱两可。
不知道想让秦璟沅记住的,是刚才开那一枪的感觉,还是被他抱住的感觉。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下一秒就被风雪卷走了。
不远处,韩睿霖独自坐在雪地里,像是块被雪埋了半截的石头。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一层又一层,他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他摘掉手套,将手掌插进了积雪里。
当苏弘嘉走到秦璟沅的背后,用手臂环抱住他时,韩睿霖插在雪里的手指狠狠地划动着,划完了又用手掌抹平。
不一会儿,他的两只手就已经冻得红肿发疼。可无论如何,他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在和苏弘嘉比赛前,韩睿霖就和对方约定好了,输掉的一方是不能干涉赢家之后的任何行为的。
他努力仰起头,几乎不敢眨眼。韩睿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唾液一起,咽回了喉管里。
作为男人,那就要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丢脸的。
可他好伤心。
他不该将那人作为筹码的。他真是个蠢货。说什么从无败绩,说什么任何比赛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太自负了。韩睿霖自嘲道。所以现在,是他活该。
雪下得很大。他却依然清楚地看见那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连嘴里呼出的白气都缠在了一起。
韩睿霖恨不得用雪将自己埋起来,埋到脖子,埋到眼睛。这样就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自己的伤心。
在某只白毛小狗独自陷入巨大悲伤时,秦律师本人是完全不知情的。他还在专注于射击这件事上。
开完第八枪,秦璟沅已经找到了手感。最后两枪,一个七环,一个九环。
加上苏弘嘉带着他开的那一枪,一共是二十六环。节目组要求的任务目标达成,今晚不用挨冻了。
“很厉害。”苏弘嘉拍了拍手,真心地夸赞着。在他带过的兵里,秦璟沅可以算是天赋型射击手了,领悟能力非常强。
垂下手,秦璟沅重新拉起围巾,平静地朝苏弘嘉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对自己并不满意。
无论是什么事,秦律师都要求尽善尽美。让他有些郁闷的是,这一次,没有靠自己的能力拿到十环。
要不是苏弘嘉的帮助,他还不一定能在十枪内拿满二十环。
秦璟沅重新戴上手套,突然想起了什么,偏过了头去。那里白茫茫的一片,他一时都找不到人在哪儿,是被雪给埋了吗?
真是奇怪。照苏弘嘉刚刚做出的行为,韩睿霖应该早就暴跳如雷,嚷嚷着跑过来要和人当场干架了。
居然能一声不吭,变这么大度了吗?
就在这时,那片白色动了。从里面冒出来一小片咖啡色块,大概是那人直起身后露出来的皮肤。
秦璟沅看见韩睿霖朝这边飞速地跑了过来,却又在快靠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直到站在他的面前,他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因为这个怪人,把那副耳罩转了九十度,戴在了眼睛和后脑勺之间。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你的眼睛很冷吗?”秦璟沅上下打量着他。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听上去就像块被风吹干了水分的橘子皮,皱皱的:
“……嗯,很冷。就想给眼睛挡个风。”
原本是挺滑稽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这么干涩。注意到韩睿霖颤抖的嘴唇,秦璟沅突然看向了旁边的苏弘嘉。
对方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神情如往常一般冷硬,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秦璟沅猜测,他们在比赛的时候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在此之前,韩睿霖不是什么都会和他直说的吗?
算了,既然对方实在不想说,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秦璟沅可没兴趣当个知心大哥哥。
他冷淡地朝韩睿霖点了点头,便朝木屋走去。留下原地的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说好了,仅限今天。”韩睿霖一把扯掉反戴在眼睛上的耳罩,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冷冷地提醒道。
仿佛是被雪冻僵了,银发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苏弘嘉瞥了韩睿霖一眼,突然举起了手里的步枪。单手握着枪托,将金属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角。
面对他的动作,韩睿霖根本没有躲闪,甚至还朝前跨了一步。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苏弘嘉。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最后还是苏弘嘉先放下了枪。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不要让他,为你烦心。”
闻言,韩睿霖愣了下,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了苏弘嘉话里的意思,他用一种略显复杂的眼神看向对方:
“你真的是个老好人。”
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吗?苏弘嘉有些讽刺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应该算是笑的表情:
“不,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最好刚才就冻死在那片雪地里,别让他看见的那种。”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命硬得很。”
“我只是为了他。”苏弘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就在刚才,这只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人。
他居然已经感到满足。
“你不是命硬,你是命好。”半晌,苏弘嘉这样说。
将冻僵的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韩睿霖挑了挑眉:“你就直说自己是嫉妒了呗。”
“是,我嫉妒了。”嫉妒你的运气,嫉妒你的勇气,嫉妒你竟被他看进了眼里。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秦璟沅刚才大概会一把推开他吧。苏弘嘉苦涩地想。
韩睿霖沉默了一会儿,只回了他四个字:“各凭本事。”
没什么好嫉妒的。大部分情况下,付出和收获都是成正比的。既然一开始,苏弘嘉没有早些开口,那就没道理怪他先一步了。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另一边的三个人还在苦于任务。虽然从苏弘嘉这里偷学了一些,但南砚并没有完全学明白。
他只能确保枪管不会在他按动扳机的时候,把他自己给炸了。
十发子弹下来,南砚的总环数依旧为零,唯一收获的就是被步枪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而傅勉知从向哲言这里大致学习了射击技巧后,就堪堪打满了二十环。对此,向哲言是无比的震惊。
难道只要是某方面极具才华的男人,学东西都会这么快吗?他真的嫉妒了!
可向哲言因为刚刚苏弘嘉与秦璟沅的近距离接触,感到心烦意乱,只中了四发子弹,离二十环还差两环。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那个无口男都能得到这种机会。而他这个十年的朋友,却被秦璟沅主动拉开了距离。
那两个月里,向哲言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少个日夜。要不是他爸拦着他,他早就冲动地跑去秦璟沅家里亲口问他了。
问他,是不是不想再要自己这个朋友。
幸好他没有开口。他害怕自己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他想听的。
向哲言非常害怕对方会一脸平淡地说:“是。”
说他是可有可无的。
因为在这段关系里,向哲言才是那个最离不开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天天死缠烂打才和秦璟沅成为了朋友。
他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事实上,秦璟沅是很讨厌别人胡思乱想的,完全没根据的事情总被他们这些人想得乱七八糟,设想一大堆悲观的结局走向。
但向哲言克制不住,他实在是太害怕失去对方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挽救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
他要放弃吗?他要退后一步,重新站回朋友的位置吗?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迫离开秦璟沅的世界吗?
向哲言望着韩睿霖的背影,神情阴郁。
但傅勉知只是看他一眼,就知道对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
仅仅相处几天,他就发现向哲言经常会自顾自地陷入沉思。脸上不动声色,眼睛里却赤/裸/裸地写着:
他正在进行一些人生的思考。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思考必定是与秦璟沅有关。
一个个的,这么内耗做什么呢?傅勉知就很松弛。无论是居家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心态一直放得很平。
在和秦璟沅单独相处的时候,傅勉知会抓住机会展现一下他的闪光点,同时享受和对方平等交谈的轻松和愉悦。
找到一个与自己同频的人,是很不容易的。
在其他人你争我斗的时候,傅勉知就会当一个旁观者。趁着他们斗累了,他再慢悠悠地登场。
就像现在,他跟着秦璟沅回到了木屋里。
“璟沅,要不要和我去收集一些干柴?”傅勉知看见秦璟沅的鼻子有些泛红,便转了下眼珠,突然改口道,
“外面太冷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不用,我们一起。”
秦璟沅果然拒绝了。他从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趁着其他人不在,傅勉知如愿和对方度过了一段平和的独处时光。
他们两个什么都可以聊,基本没什么话会落在地上。就算是秦璟沅不了解的方面,傅勉知也能巧妙地转移话题,确保空气不会凝固。
往往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他不小心碰到了秦璟沅的手指,或者是转身两人撞到一起,都会被对方原谅。
因为傅勉知只是因为专注于聊天,“走神”罢了。他不是“故意”的。
等到他们带着在小屋附近收集到的木柴回来时,秦璟沅给傅勉知这个人新贴上了一个标签:
冒冒失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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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个人看起来都挺累的,脑子里大概都转了一百个弯吧。
(哦差点忘了,南砚没有,他在忙着开空枪。)[狗头]
小韩情绪就是大起大落再大起的巨型波浪线,而秦律师就是一条偶尔会颠簸一小下的直线,而那个颠簸会立刻被他自己不满地重新拉直。[捂脸笑哭]
第94章 狩猎与采集
等到其他人陆续回到小屋, 唯一的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暖融融的光让这里与外面苍茫的寒冷隔绝开来。
推开门,韩睿霖俯身将背上驮着的大型包裹放到地上, 摇头抖落满身的雪花。这是他们回来的时候, 在门边看见的,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今晚睡觉用的棉被。
除了南砚, 大家都顺利完成了节目组的射击任务。
之前擅自和苏弘嘉打赌却狼狈输掉的事情, 让韩睿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秦璟沅。当时的他, 仗着盲目的自信和实力, 就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 并赢得一切。
可当韩睿霖眼睁睁看着别人靠近秦璟沅,却什么也不能做时, 他才明白,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那份自信瞬间如雪般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懊悔。韩睿霖竟然开始害怕,若是让秦璟沅知道了这件事,或许就会彻底厌倦他的幼稚行径。
因此,先前秦璟沅问起来时, 韩睿霖犹豫着没有开口,生硬地糊弄了过去。相处到现在, 只是一个眼神, 他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情。
所以韩睿霖自然很清楚, 秦律师刚刚明显是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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