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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南砚他们真的需要帮助,曾身为军人的苏弘嘉,又怎么会视而不见呢?
而韩睿霖就不一样了。
他大概率会这么想:啊,这些人能不能完成任务,晚上又会不会冻死,关我屁事。
然后,再欠揍地压低嗓子:“秦律师,你知道的,只有你的事与我有关。”
既然如此,秦璟沅也不想总是麻烦苏弘嘉,反正另一个家伙不怕麻烦。他抬起猎枪,用枪柄敲了下韩睿霖的额头,没再浪费时间:
“走了。”
捂着额头,韩睿霖装模作样地嚎了一声,就屁颠颠地跟上了。但苏弘嘉看见,对方还趁机朝他扫了一眼,露出一个很得意的笑。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韩睿霖扣上了一个热心肠的帽子。如果苏弘嘉否认他的话,那不是在秦璟沅的面前表明,他之前做出的事都是装的吗?
放在以前,苏弘嘉可能会再次放弃。但是现在,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竟无比和谐,心里默想:
这一次,他不想要再退了。
胸口像是压着一团火焰,逼得男人连呼吸都变得灼烫。再坚硬的石头被火烧久了,也会出现裂痕,然后开始剥落。
苏弘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
谁不知道,一步退,步步退。
他其实很清楚,如果自己再放弃,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这样,绝不想。
盯着他们的背影,苏弘嘉大步跑了过去,手臂一伸,狠狠地抓住了韩睿霖的肩膀,力道大得对方几乎站不稳。
韩睿霖猛地一挣,用蛮力硬生生地扯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冷冷地看他:
“痛死了,想干什么?”
一旁,秦璟沅将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没有出声。
苏弘嘉穿得并不厚,一件棕色带毛边的皮夹克下,是条黑色的防水作战裤和高筒皮靴。
他一把摘掉了头顶的毛线帽,露出短短的发岔,任由雪花落在了上面。苏弘嘉低下头,用俯视的姿态盯着韩睿霖的眼睛,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沉,却暗含火花:
“和我比一场。赢的人,教他。”
因为难得激烈的情绪,苏弘嘉的呼吸有些乱,胸口起伏着。但他的眼神很深,明显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面对这样的压迫,韩睿霖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歪着头笑:
“行啊,苏长官,想怎么比?”
过了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了眼秦璟沅,小声询问着他的意见:
“我可以和他比么?”
看着韩睿霖眼睛里的跃跃欲试,秦璟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
“随便,别输得太惨。”
“哈哈哈,当然不会,那不是丢你的面子吗?”韩睿霖一得到秦璟沅的允许,便趁机摘掉了自己的一只手套,用掌心摸了摸他的脸颊。
只是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秦璟沅的脸就被风吹得冰凉。对方的手心热得过分,像是块刚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热度一寸寸地渗进了皮肤里。
他盯着面前的人,没动,也没说话。韩睿霖自顾自用手掌捂了捂秦璟沅的脸,皱着眉毛嘟囔:
“这么冰,要不你还是去屋里等吧,我们比完了再叫你?”
秦璟沅摇了摇头,将脸上贴着的手拿开:
“别废话了,去吧。”他就在旁边看着。
“好吧。”见秦璟沅不容置疑,韩睿霖只好答应。他垂下手,不自觉用拇指搓了搓刚才贴过对方脸颊的手掌,转而牢牢地握住了枪柄,露出个自信的笑,
“等着,秦律师,我会来亲自教你的。”
不管结果如何,韩睿霖的气势倒是挺足的。秦璟沅不清楚他的能力如何,但和苏弘嘉这种专业的比起来,胜率应该是不高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重新用围巾裹住了脸。
不远处,苏弘嘉握着枪,看着他们的互动,面无表情。风卷着雪花扑面,他的表情却比风雪更冷。
几人走后,留在屋内的傅勉知和向哲言慢慢地对视了一眼。在这方面,他们也不算擅长。
相较于傅勉知的完全不熟悉,向哲言只能勉强算是个射击馆的业余人士,偶尔用来娱乐的那种。
“要不,我们俩互相帮助一下?”傅勉知提议道,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仿佛他们之前的关系很好一样。
听到他的话,向哲言转头看去,微笑着回:“我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我们先去看个戏吧?”
“同意。”
两个最会装模作样的人,一拍即合。
出门前,傅勉知拉紧了身上的灰色呢大衣,又在高领的米色毛衣外面披了件红格的羊毛披肩。
“请问傅大哥,您好了没?”向哲言抱着两把猎枪,有些不耐烦了,磨磨蹭蹭的。
他就穿了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毛衣,叠了件棕马甲。一头卷毛被好好地包在浅灰的冷帽里。
最后,傅勉知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头顶的贝雷帽,拿起靠放在门边的黑色长柄伞,笑着说:
“抱歉抱歉,年纪大了比较怕冷啊。小向,我们可以走了。”
当苏弘嘉和韩睿霖两人朝着节目组设置的靶场走去时,他们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南砚的注意。
他早早地就到了,原本正在研究着手里的步枪,犹豫了许久都不敢开枪。见又有人来了,南砚便立刻放下枪,站到一个隐蔽的树后,同样准备旁观。
突如其来的大雪,为这场比拼增添了不少的困难。秦璟沅眯起眼,几乎要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影。
一把黑伞,突然撑到了他的头顶。
偏过头,秦璟沅看着身旁的男人,问他:“怎么又带了伞?”
傅勉知笑了笑,眉眼间很是温柔:
“想模仿一下英国的绅士。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秦璟沅“嗯”了一声,重新回过头去。伞面又朝他这边倾了倾。雪花无声地落在黑色的伞上,化成透明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
两人的身后,向哲言站在那儿没动,只远远地盯着那道修长的背影。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节目组为嘉宾设置的靶场,恰好位于松树林的正前方。目测大概在五十米的距离,横着放了六个靶子。
红色的靶心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两把旗子一左一右插在雪里,作为起始线。
苏弘嘉已经抱着步枪,在起点的线后站定了。他侧过身,分开双脚。持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落在了远处的靶子上。一双鹰似的黑眸,冷冽而专注。
而在苏弘嘉右侧的韩睿霖,仰起下巴,慢悠悠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对方握着板机的手僵住了。
“哈哈哈,感觉小韩的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饶人。”傅勉知撑着伞,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想,苏长官这种性格的人,还挺吃亏的。”
“遇上他,大部分人都会吃亏。”秦璟沅看着那个方向。不用猜都知道,那小子一定是又说了些挑衅的话。
闻言,傅勉知握着伞,突然意味深长地反问:“哦?包括璟沅你吗?”
远处的白色身影,看上去很散漫。
可下一秒,韩睿霖的手一搭上枪,就像换了个人。他侧身而立,将步枪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准备射击的动作同样标准,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雪原里的第一声枪声响起时,秦璟沅的耳朵被人捂住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另一侧的向哲言。
他看了眼男人伸着手却突然低下的脸,回答了傅勉知刚才的问题:
“不,我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鹅毛般的雪片飞舞着,他们看不清靶子上的结果,只能听见一道道枪声在宽阔的雪原上空响起。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掉了南砚满脑袋。
等他拍完帽子上的雪,这场临时的比拼已经结束,两人走到各自的靶前,正在确认结果。
十发子弹,比总环数。
然后,秦璟沅看见韩睿霖一把将手里的枪扔掉,懊恼地抓着后脑的发,一屁股就坐在雪里。比赛的结果,很明显了。
而苏弘嘉转过身,看向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男人的肩上已经落了一层雪,眉眼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冷硬。他在秦璟沅的面前站定,微微低头,低声道:
“秦律师,我赢了。”
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希冀的光。
“让我教你开枪,可以吗?”
与此同时,坐在雪里的男人,也远远地望了过来。雪更大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秦璟沅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步枪递了过去。然后,他看见韩睿霖抬起胳膊,用手臂用力地抹了把眼睛,又转过了身去。
银色的发,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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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啧啧,可怜的小韩,年轻气盛啊。
第93章 手把手教学
天地一色, 风雪漫天。
在秦璟沅的前方,高大的男人侧身而立,放慢动作, 准备为他先做一遍演示。
苏弘嘉往步枪的弹夹里装了些节目组备用的子弹, 深吸一口气, 用标准的站姿举起了枪。
“前后准星对齐, 将这条线延伸到你要打穿的那一个点。”他低声道, 左手托住护木, 右手的食指则轻搭在扳机的护环之外, “还需要考虑风向和风速, 随时调整瞄点。”
随后,他缓缓呼气, 在停顿的刹那间,枪声炸开,子弹眨眼便消失在了雪色里。但苏弘嘉却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保持着姿势,过了片刻,才松开了手指。
握着枪, 他侧头看向秦璟沅,声音低沉:“要记住吸气、呼气的节奏, 找到一个‘暂停点’, 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在苏弘嘉的视线里, 秦璟沅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对琥珀色的凤眼从镜片后看了过来。
仿佛隔了一层薄霜,对方正以一种极其冷淡又认真的神情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围巾挡住了秦璟沅下半张脸,苏弘嘉看不出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可是, 他的心里却忽然一热。
上一期的录制,韩睿霖的存在感非常强,他那些夸张幼稚的求爱行为,经常会夺走秦璟沅的注意力。
而苏弘嘉,则处于一个与韩睿霖完全相反的对立面。他总是在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那个人。
偶尔忍不住做出来的一些举动,也只能偷得秦璟沅片刻的关注。
这是苏弘嘉第一次,被对方这样长久地注视着。没有韩睿霖,没有其他人,秦璟沅此时看见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道目光如同一根锋利的细线,从苏弘嘉的心尖上穿了过去,只是轻轻一拉,便能够牵动他的全身。
渴望得到爱怜的那颗脆弱的心,快要无处可躲了。
所以,苏弘嘉佯装被风雪迷了眼,微微别开脸,不自觉放柔了原本还很冷硬的嗓音:
“秦律师,还有不懂的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秦璟沅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苏弘嘉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反复咀嚼着对方刚才说的那些话。
呼吸。风的呼吸,与他的呼吸。
形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谢谢,我明白了。先让我试一试吧。”秦璟沅将遮住鼻子的围巾拉下来,照着记忆里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将步枪利落地托举起来。
周围的几人,一直默默地旁观着,没有上前打扰。
在苏弘嘉教学的时候,南砚也趁机偷师了一下。听到最后,他只觉得满头问号。
对他来说,苏弘嘉的这番讲解实在是过于抽象,太难理解了,不知道秦律师是明白了些什么。
第一枪,不出意料,完全偏了。
后坐力震到了秦璟沅的肩膀,让他握着枪的手臂向斜后方倾了一些。苏弘嘉走近几步,握住他的手腕替他调整着姿势,指尖传来的力道无比克制。
“手指放松,到最后一刻再搭扳机。”苏弘嘉抬起眼,目光从秦璟沅的手臂移到了他的侧脸,又迅速地收回了,面上波澜不惊。
秦璟沅重新将右脸贴向步枪的贴腮板,瞄准着靶心。风更大了,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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