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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崩发生的时候,导演盯着屏幕上彻底失去信号的两个定位点,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他的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开机前忘了给祖师爷上香,才会让这档节目接连两期的录制都遭遇到意外事故。
“导演,直播弹幕和媒体上已经彻底炸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声音发颤,将平板电脑递到了导演的面前。
屏幕上,实时滚动的弹幕如同海啸一般汹涌:
【请问节目组是死了么?每回的安全措施都形同虚设。】
【上一次是野猪袭击,这一次是雪崩,你们他爹的发布任务都不会看天气预报的吗?】
【呜呜呜ToT而且每次都搞我的沅霖,导演到底想干嘛!我绝对不要be啊啊啊啊!】
【我们秦律师要是出事,节目组全体陪葬好吧(微笑脸)】
【救援队是爬着去的吗?黄金救援时间都快过了!】
【#爱在荒野节目组草菅人命#请沅霖姐姐们帮忙刷下话题,谢谢。】
【我本来不是沅霖党的,但是现在已经在坑里扎根了。可我其实不希望是这种虐心的方式……】
【看到秦律师雪盲时无助奔跑的模样,我的心真的在滴血!!!千万不要有事啊!!!】
……
网上不断发酵的舆论,让导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很清楚,这一次的事故远比上一次的严重。
是天灾,还有两名嘉宾至今失联,生死未卜。而秦璟沅和韩睿霖的定位信号在消失前的最后影像,显示他们当时正处于雪崩路线的核心地带。
“救援队到什么位置了!”导演几乎是扯着嗓子问通讯组。
“他们已经接近了信号的消失区域,但是现在的风雪太大,堆积层很厚,移动非常困难。”
闻言,导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公关团队下令道:
“马上发布官方公告,承认这次的事故,强调我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行搜救。语气一定要诚恳,快!”
看着屏幕上依旧疯狂滚动着的负面评论,导演瘫坐在椅子上,内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无论最终的救援结果如何,这档节目,乃至他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因为这一次的事故走到尽头。
当救援队终于挖开雪洞,找到生命体征尚存的秦璟沅和韩睿霖时,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隔着屏幕相处了这么多天,其中有许多人,都是真心不希望他们俩出事的。
然而,救援成功的官方通报并没有平息公众的愤怒。不知道是谁将高清的救援现场照片,发到了网络上。
被担架抬出来的两个人,脸色惨白,伤痕累累。尤其是韩睿霖的一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血肉模糊。
不仅冻得发紫,十个指头的指甲盖全部翻起脱落。指腹和关节的地方,还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划伤。
只是看着,就让人痛得想哭。
【老子真的好心疼他们俩啊QAQ】
【我操啊!小韩的手!】
【我猜他是为了找秦律师,徒手挖了很久的雪,指甲才全没了……】
【而且他这额头,绝对破相了吧!】
【第一次看见秦律师这样虚弱的样子,节目组你们睡得着吗?我反正睡不着了。】
微博上,这条热搜的广场被铺天盖地的震惊、心疼和愤怒淹没了。连很多没看过这个节目的人,都跑过来关注了这件事。
照片的冲击力之强,让路人也跟着一起向节目组讨说法。
导演等人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而在京市协和医院的高级病房内,韩睿霖刚从麻醉中醒来,就感觉到十指钻心的疼。
他费力地抬起缠满纱布的手,愣愣地看了几秒。
然后,韩睿霖突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上的虚弱和疼痛,整个人重重地摔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顾不上摔疼的部位,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不断喊着:
“秦律师,秦律师,秦律师——”
“吵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有些沙哑。
话音刚落下,病房中间那道隔开两张病床的淡蓝色帘子,就被人从另外一边“唰”地一声拉开了。
大片的光线涌入了韩睿霖的眼眶。
视野中,秦璟沅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他的脸上戴了副崭新的银边眼镜,腿上则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淡淡地看向地板上狼狈不堪的银发男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无比平静。
“我在这里。”秦璟沅合上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喊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韩睿霖的动作瞬间定格。他跪在地板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床上的秦璟沅。
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几秒钟后,韩睿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眼眶猛地红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用膝盖快速地移动到了秦璟沅的床边。
因为韩睿霖的两只手都被厚厚的纱布裹着,暂时无法用力,他的上半身直接扑着趴在了床沿。
他仰着头,像是检查最珍贵的宝物一样,一寸寸地扫视着秦璟沅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
确认对方没有什么大碍,韩睿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秦璟沅盖着的白色被子上,生怕弄疼了他。
他就这样仰望着秦璟沅,眼睛一眨不眨。所有的情绪,都融化在了两人此时无声的对视里。
垂下眼睫,秦璟沅看着搭在自己被子上的被裹成两只粽子的爪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在韩睿霖的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飞快地将自己的“粽子爪”举起来,搭在了秦璟沅伸出来的掌心上。
指尖在纱布表面缓慢摩挲,秦璟沅握着韩睿霖的手,突然捏了一下。
“嘶——”男人猝不及防,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眉毛皱起,疼得肩膀都缩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去,依然乖乖地搭在秦璟沅的手心。
“看来,确实伤得不轻。”秦璟沅松开手,语气平淡。
纱布都裹成这样了,肯定很严重。
但是韩睿霖并不觉得秦璟沅这样做多此一举,是故意恶作剧,反而因为他仿佛关心一般的话语,高兴地咧开嘴巴,露出一颗尖尖的犬牙。
“没事儿,我从小到大,伤就好得特快。就手上这点伤,分分钟就能恢复。”
那真是恭喜你啊,可以尽情受伤了。
心里腹诽,秦璟沅抬眼看他:“额头上的伤也是么?”
韩睿霖闻言一愣,想起了自己额头的那道伤。他记得,当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他慌张地从地板上跳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他看到自己额角贴着一块大纱布,边缘的皮肤还透着青紫色。
完蛋,他毁容了啊啊啊!
满脑子都是被秦律师嫌弃后抛弃的画面,韩睿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脚步拖沓,迟迟不敢靠近。
看着这只突然蔫掉的大型犬,秦璟沅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护士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了。
她是来给韩睿霖换药的。
护士一边拆着他额头的纱布,一边说:“韩先生,你这道口子划得有点深,应该会留疤。不过位置靠发际线,平时弄些刘海也能遮住一点……”
然而,这位韩先生的耳朵里只能听见“留疤”二字了。他本来还抱着可能不会留疤的期望,现在是彻底破灭了。
“护士,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用太在意的。”护士朝他温柔安慰道,“虽然会留疤,但其实很有男子气概,女孩子说不定会喜欢呢!”
他要女孩子喜欢干什么。
他的秦律师肯定不会喜欢丑的人啊!
反正韩睿霖是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他偷瞄床上的秦璟沅,发现对方已经重新打开了腿上的书,目光专注,根本就没在看他这一边。
难道已经丑到看都不想看他了吗?
弯下腰,韩睿霖想要把自己的额头给藏起来,倒被护士给骂了:“韩先生,请不要乱动啊,药都流地上了。”
他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抬眼再次偷瞄秦璟沅。然后,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秦律师还是看他了!原来没有嫌弃到不想看他!
心里变开心了,韩睿霖盯着秦璟沅,低低地对护士说了声:
“哦哦,不好意思”。
等到护士换完药离开,韩睿霖抬起右手,用手腕内侧碰了碰那块纱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沉默了好久。
“疼?”放下手里的书,秦璟沅突然出声。
“不,不是!已经完全不疼了!”韩睿霖摇了摇头,闷声说,“就是……挺难看的吧?”
秦璟沅没有马上说话,朝他勾了勾手指。等人重新走到床边乖乖蹲下,他伸手拨开了韩睿霖额前碎发,隔着纱布划过伤口。
“像道闪电。”
鼻子一酸,韩睿霖垂下头。
“挺好。以后可以叫你闪电狗。”
韩睿霖瞬间抬头,正好捕捉到了秦璟沅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正好落在了他的额头。
他感觉被秦璟沅触碰到的地方,暖洋洋的。
“那……你想养一只闪电狗吗?”
秦璟沅的目光在男人泛着亮光的黑眸上停留片刻,收回了手,轻推镜框,
“那就要看,这狗听不听话了。”
“秦律师,我真的超级无敌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就算你让我吃这个杯子,我也可以马上啃给你看……”
说着说着,韩睿霖作势就想用小臂夹起床头的玻璃杯,被秦璟沅出声制止了:
“太吵的狗也不行。”
请问,到底谁想让他吃这个杯子啊?他还要用来喝水的好吧。
韩睿霖立刻抬起“粽子爪”,捂住了自己的嘴,并朝秦璟沅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可以很安静。
过了会儿,秦璟沅察觉到旁边一直在表演安静的人,又忽然凑过来,捧住了他捏着书页的左手。
他不解地望过去。
而韩睿霖没有在看他,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手指关节处的几道擦伤上。是被冰碴划破的,已经结痂了,很明显。
但是,和韩睿霖的伤相比,秦璟沅这根本就是伤了点皮毛。他之前会昏迷,主要是极寒的温度和发热导致的内里冻伤,变得比较虚弱。
然后秦璟沅就发现,对方低下头,用嘴唇轻柔地吻了吻那些伤痕。
“秦律师,你的手可不能留疤了。”
他的声音很认真。仿佛秦璟沅手上这微不足道的擦伤,比他自己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重要千百倍。
不能留疤?
秦璟沅的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自嘲。这样的伤疤在他的身上,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没有马上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韩睿霖抿起的嘴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小簇火苗,灼烧着皮肤。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秦璟沅才抽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先管好你自己的吧。”
但是这一回,韩睿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松动。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将自己的脸颊贴着秦璟沅的指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秦律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现在算是你养的小狗了吗?”
瞧见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副傻乐呵的样子,秦璟沅有些无语。他捏住韩睿霖的脸颊肉,用力地向外扯,无视这人的龇牙咧嘴,冷笑道:
“怎么,非要给你戴上项圈和狗牌吗?”
“哇噻,可以有吗?”
“滚过去躺着。”
“好嘞马上!”
不过在“马上滚过去”之前,韩睿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身,在秦律师还在冷笑的唇上偷了个吻。
“元元,那我现在就是你的了!”
见秦律师抬手要打狗了,韩睿霖飞速地逃到了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他侧过身躺着,面朝秦璟沅,对着他继续傻笑。
可惜,秦璟沅直接无情地把两床之间的蓝色帘子拉上了,隔绝了银发男人痴汉一般的目光。
韩睿霖遗憾地舔了舔唇,郑重其事地用鼻尖打开自己手机上的日历。
12月25日,圣诞节。
是他成为秦律师家小狗的第一天。
好开心。
当天深夜,《爱在荒野》的官方公告发布了。他们措辞委婉地宣布节目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将停止接下来的录制。
尽管公开的声明避重就轻,但观众们其实都心知肚明。那场雪崩事故引发的舆论,早已经让这档节目失去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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