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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骁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楚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越说越来劲, 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调侃道:
“还有我们的小锦,看着很胆小是吧?其实他刚才无敌兴奋,疯狂问我‘秦哥长得是不是真的像照片上那么好看?’之类的。”
“结果等到你真的来了,他紧张死了,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去藏着。”
这下子, 萧锦的身体直接僵住了,连发顶都缩了进去。
最后,楚屿开始总结陈词,对着秦璟沅摊了摊手,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
“所以啊,秦律师,你千万不要觉得紧张,因为这俩人比你更加紧张。”
“楚屿!你找死吗!”
一道压着怒火的低喝,突兀地响起。
林骁脸上冷硬的面具彻底破裂,露出了底下被人戳破后羞恼和尴尬的红晕。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垫在腰后的靠枕,手臂发力。
靠枕带着破风声,直直地砸向了楚屿那张笑得正欢的俊脸。
“闭嘴!”
楚屿被砸得整个人往后倒去,发出一声惨叫,酒水洒了萧锦一身。
又是另外一声惨叫,来自被殃及的无辜群众。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秦璟沅端着水杯,看着这突然的一幕,战术性地开始喝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笑。
啊,不愧是韩睿霖的好朋友。
扔完靠枕,林骁似乎还不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然后,像是才意识到秦璟沅正在看着,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耳根泛红,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抱、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
至少很真实,也挺可爱的。秦璟沅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后来,在楚屿的努力下,微妙凝滞的气氛变得热闹。另外两个人很快就和秦璟沅熟了起来。
但在这件事上,秦璟沅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他只是那样坐着,偶尔在楚屿抛出话题后接上一句。
萧锦是第一个沦陷的。
他自己有开过几次画展。没想到秦璟沅居然去过,还知道他作品的名字,更明白他背后想要表达的含义。
“对对对,哥哥你说得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哥哥你好厉害啊!”
很快,萧锦就像只小金毛一样,围着秦璟沅不停打转,完全不再害羞,一口一句“哥哥”叫得可欢了。
林骁那边的变化没那么明显,却也是存在的。
她非常慕强,佩服所有不靠父母和家族,单靠自己就能把事业做得很厉害的人。
所以她的心里很崇拜秦璟沅,一直期待着能和他见面。真的见到本人后,林骁眼中的欣赏意味更浓了。
秦璟沅的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韩睿霖那种外放的张扬,而是十分内敛的,如同深海一般沉静的力量感。
这是林骁极为认可的特质。
她痴迷于攀岩和越野摩托这一类的运动。看似充满了激情与冒险精神,实则需要很强的控制力和快速冷静判断的能力。
而秦璟沅这样的人,做什么事应该都会很出色。林骁鼓起勇气,向他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得到了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立刻便烧红了整张脸。
秦璟沅端起楚屿刚刚给他续上的水,水温恰到好处。他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周围的这三个人,眯了眯眼。
他想,韩睿霖的这些朋友确实不坏。各有各的梦想和追求,性格单纯又无比坦率。
他觉得答应来这一趟,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想要看懂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费心去试探什么,只需要看他身边最常往来的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人会本能地靠近与自己同频的人。
韩睿霖的这几个朋友,都是底色很干净的。即使是楚屿这个看上去有点花心的家伙,撒了谎骗他来,心思其实也不坏。
为了能让他快速融入进来,对方绞尽脑汁抛了很多的话题。秦璟沅说不想喝酒,只想喝水,楚屿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立刻让人送了温水过来。
气氛越来越融洽。这方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只剩下美好的和谐。
然而这份和谐,在下一秒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砰!”
一阵蛮横的踹击声,砸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便是刚才那个年轻侍者惊慌失措的劝阻:
“沈、沈少,请您等等!这是楚先生定的包厢,您不能……”
“滚开,楚屿定的又怎么样?老子花了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告诉我,姓韩的来没来?”
另一道嚣张跋扈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恶意。
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人重重地推开。砸在墙上,发出了巨响,震得桌面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一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门口的那个不速之客。
逆着走廊的光线,站着一道身影。
在秦璟沅看来,这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花孔雀”。
来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三四岁。比例很好,是那种标准的衣架子身材。
但是他身上的穿搭,却将这份好底子给糟蹋了。令人眼花缭乱,简直是叹为观止。
男人穿着一件印满了彩色花卉图案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没系,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
而他的头发则染成了浅粉色,额前挑染了几缕雾霾蓝。耳朵上至少打了七八个耳洞,戴了两枚银色的耳骨钉。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过度开屏的雄孔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浮夸的骚包气息。
他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身体有些摇晃,显然是喝了不少的酒。
男人用那双刻薄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
“切,楚屿,林骁?怎么又有这个小屁孩!韩睿霖那货呢?躲哪儿去了,不敢出来见老子?”
那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银发男人,显然并不在这里。
“沈昭,你这家伙,又来发什么酒疯?”
看见来人,楚屿很快皱起了眉。这人和韩睿霖很不对付,身边的朋友和他们几个完全相反,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天天就知道喝酒和泡妞。
韩睿霖最见不惯这样的人了,碰见沈昭一回就会嘴毒地喷他一顿。一来二去的,两人直接结仇了,动不动就会来找他们的茬。
偏偏对方的家世背景很不错,不能真把人怎么样。闹到长辈那里也不好看。
听到楚屿这么说,沈昭的脸上闪过恼怒,准备冲他发难,质问他韩睿霖的去向。
但是,当沈昭瞥见另一道陌生的身影时,他直接愣住了。
男人靠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姿态放松,单手端着一杯清澈的水,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他。
清俊的脸庞,轮廓分明。皮肤是冷色调的白,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映衬下,是仿若陶瓷一般的质感。
沈昭的呼吸滞了一下。很快,某种被冒犯的恼怒,冲上了他的头顶。
从小到大,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何曾被人用这种漠然到如同垂首俯视的视线打量过?
而且,这张脸,这个气质……
沈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念头。听说韩睿霖那小子,最近正在春风得意,连宴会都很少参加了。
因为一直没找过女人的家伙,竟然破天荒地栽在了一个同性别的男人身上,每天都在家里学做饭。
难道想做什么贤惠的“好妻子”吗?真是可笑至极啊。沈昭觉得自己终于逮到了机会,可以好好地嘲笑韩睿霖一番了。
可惜,他一直找不到人。
他盯着秦璟沅,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哟呵——”
沈昭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的戾气收敛了些,却多了令人不适的探究意味。
他不再寻找韩睿霖,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璟沅的身上。
松开搭在门上的手,沈昭上前几步,用一种极其无礼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秦璟沅,嘴角咧开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位是……”
他的视线像黏腻的蛇信,在男人的身上舔/过,最后定格在那张冷淡俊美的脸上,
“瞧着眼生得很啊。楚少,不介绍一下?这位该不会就是,把韩睿霖那家伙迷得晕头转向,连家都不肯回的那位律师大人吧?”
“果然长得不错,比很多女人都漂亮呢!怪不得姓韩的这么藏着掖着……”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楚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冰冷:
“沈昭,你tmd把嘴巴放干净点儿!这里不欢迎你,立刻给老子滚出去!”
旁边的林骁也在沈昭说出这番话时,沉下了脸。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周身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气势。
萧锦被这突然变得可怕的气氛,吓了一跳。但他一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心里就很不爽,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大声道:
“对,不欢迎没礼貌的绣花枕头。”
沈昭并不怕。因为他们几家都有合作,他相信这几个人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光嚷嚷有什么用?我说的不对吗?你们难道是觉得他不漂亮吗?”
然而,当事人秦璟沅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仿佛在看一场略嫌吵闹的拙劣表演。
直到沈昭那句挑衅十足的话音落下,秦璟沅才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没有说话,朝着门口的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在了沈昭的心跳上。
楚屿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秦璟沅的背影,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
而沈昭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握成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怎么?这是恼羞成怒,就想打人了?”沈昭强撑着那股嚣张的气焰,故意拔高了声音。
秦璟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停下,垂眸看他。
直到这时,沈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长得比他高。
还不止高出一点。
这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了下来。
他想拉开距离,但身体却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在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沈昭竟然有些不敢动。
“是你晃到我眼睛了。”
男人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但里面蕴含着的嫌弃,比任何的辱骂都更加具有杀伤力。
尤其是配合着秦璟沅此刻蹙起的眉,仿佛是真的被什么刺眼的东西干扰了视线。
沈昭恶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想要回击,可看着面前的这张脸,竟说不出更加狠毒的话。
心里还开始琢磨,是自己今天的衣服穿得不合适了?他觉得挺好看的啊。
就在这时,沈昭的目光落在了秦璟沅的手上。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正随意地捏着一个水晶杯。
杯子里是清澈透明,没有任何颜色的——水。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沈昭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用一种充满嘲讽的语调尖声说道:
“律师大人,在这种地方,居然只喝水?作为男人,连酒都不敢碰吗?啧啧,韩睿霖就找了这么个……”
他莫名把难听的词咽了回去,
“啊,难怪要躲着我,是觉得带不出手吧?”
楚屿觉得这家伙真的疯了,眼睛应该也瞎了。要是他有秦璟沅这样的男朋友,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不过,秦璟沅是一点儿都不生气。
在他听来,沈昭的这些话与其说是侮辱,不如说是一种低劣且无意义的噪音。
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童,心智尚未成熟。在得不到想要的玩具时,就在地上打滚哭嚎,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幼稚的语言,去攻击那个不肯满足他要求的大人。
秦璟沅见过真正肮/脏的恶意。
在法庭上,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对手,会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扭曲的事实,试图将他和他的当事人拖入泥沼。
如果秦璟沅那么容易就能被口头上的语言惹怒,诉讼早就不知道败了多少次了,根本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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