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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秦璟沅还侧着身体,蜷缩着四肢,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落到韩睿霖眼里,如同一只用蓬松的尾巴紧紧裹住身体的雪狐,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潜在的危险。
光是看着,就让他的心都化成了一滩,只想快点将人抱进怀里,给予对方这份缺失的安全感。
他脱掉鞋子,悄悄地踮起脚,走到了秦璟沅的身旁。然后,韩睿霖侧躺下来,撑起自己的身体,缓慢地朝着那人靠近。
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点,自己就能抱住秦璟沅,替他亲手抚平眉心的皱痕了。
可就在韩睿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男人的身体时,他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狠狠地烫了一下,韩睿霖整个人僵在半空。
不行。
这两个硕大的字瞬间出现在韩睿霖的脑海里,一下子熄灭了他所有蠢动的妄念。
该死的,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趁秦璟沅睡着后意识全无的时候,像个卑劣的窃贼一样,去偷取一个自己渴望已久的拥抱吗?
这其实和韩睿霖平日里嚣张放肆、直来直往的行事风格完全相反。他做事情从来不会想那么多,想做就做了。
可偏偏在这件事上,在韩睿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地方,一种更加强大的本能制止了他。
爱是尊重。
尽管他非常渴望对方,但他更想要的是光明正大。韩睿霖希望能在秦璟沅清醒的时候,得到拥抱他的许可。
而不是在秦璟沅不知道的时候,如小偷一般,窃取一份虚假的温存,自以为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韩睿霖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着的渴望与冲动死死地压了回去。然后,他又一点一点地收回了手臂。
最终,韩睿霖爬起来,蹲在秦璟沅的身侧,用手指温柔地点了点秦璟沅的眉心,希望他不要在睡梦中皱眉了。
如果韩睿霖告诉以前的自己,他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瞻前顾后,自己一定会气得破口大骂他造谣。
从小到大,韩睿霖对一件东西是喜欢还是厌恶,第一眼就能做出判断。只要一开始不喜欢,他就永远不会喜欢上。
可一旦喜欢上了,对韩睿霖来说,这个时限,大概就是一辈子。
就像他六岁的时候,在电视屏幕上看见赛车比赛,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一爱,就是整整十七年。
往后,韩睿霖觉得他依然会坚持下去,直到双手再也握不住方向盘。
仔细想想,他见到秦璟沅的第一眼,那种身体失衡、心跳加速的感觉,和当年听见赛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时一样,都带给了韩睿霖一种令灵魂都战栗的兴奋感。
原来,自己对他,是一见钟情啊。
之后的两天里,韩睿霖在与秦璟沅相处时,越是了解,就越是沦陷,直至未来,无法自拔。
他已经预料到弥足深陷的那一刻,并且不打算阻止,只想继续向前迈进,努力去抓住那个人的手。
就在韩睿霖暗暗回顾着两人之间的点滴时,地上的人动了动,将手伸了出来,碰到了他的小腹。
呼吸一滞,韩睿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人一把推开了,一屁/股跌在防潮垫上。
收回施力的手,秦璟沅此时还没有完全地睁开眼,动作仍带着几分迟缓。
半阖着眼皮,他摸到放在旁边的眼镜,架到鼻梁上。坐起身来,秦璟沅才将目光投向了打搅自己睡觉的罪魁祸首。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气压,裹挟着清晨的凉意,让韩睿霖终于回过神来。
他连忙摆手,慌张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秦律师,我只是看你在梦里皱眉头,就想帮一下你,我真的没做别的事!”
听见韩睿霖的话,他挽起自己的衬衫袖子,看了眼白皙光洁的小臂。上面除了腕骨处绑着的黑色布带,没有任何新鲜的伤口,只有几条淡到看不见的白痕。
所以,刚才那个是梦啊。
他居然又梦到了自己被收养的那段日子。自从大学毕业,秦璟沅已经很少会在梦中再次经历那些了。
应该是环境的关系。在这种野外,他很难睡得安稳。
不想多说,秦璟沅点点头,便转移了话题。看着韩睿霖还有些肿的脸颊,他随意地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你睡得好么?”
见秦璟沅这么关心自己的睡眠,韩睿霖有点懵懵的,但嘴巴已经自动回答了:
“额,应该睡得挺好的吧。”
至少他没有因为睡在外面而生病着凉。不愧是他,身体可真是棒啊!
观察着韩睿霖的表情,秦璟沅声音平静,却语出惊人:
“可你昨天不是说,看不见我就睡不好吗?”
刹那间,韩睿霖如遭电击。他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其中满是震惊与羞赧。
目光疯狂游移,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解释,又赶忙闭上。
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记得了。”
“所以你原来...”
手肘搭在膝盖上,秦璟沅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动作看起来很散漫,声音却变得格外严肃。
“所以我原来...”
心脏悬到嗓子眼,韩睿霖机械地重复着秦璟沅的话。他感觉耳边充斥着急促的鼓点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旋转。
他发现了他发现了他要发现——
“原来睡觉还要人陪。”
啊?
身旁旋转的物品乒铃乓啷地掉了一地,砸得韩睿霖眼冒金心。他恨不得伸出手,把两只耳朵都给摘下来,在空中狠狠地甩几下,才好倒出里面灌进去的酒。
如果不是耳朵进水了,他刚刚怎么会出现幻听?
“哈哈哈,没办法,因为我的手套不在身边嘛。”
僵硬地大笑三声,韩睿霖努力挽回着自己的颜面。随后,他突然站起身,跑到挎包旁边,翻出了里面放着的那副赛车手套。
他捧着手套走回来,在秦璟沅面前晃了晃,补充道:
“我平常睡觉必须要戴着它。”
韩睿霖并没有在撒谎。这些年,他每次入睡,手上绝对是戴着这一副手套的。
这是妈妈送给他的六岁生日礼物,是成年人的大小,希望他能如愿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赛车手。
而且,韩睿霖正是戴着它,拿下F1世界三连冠的。红黑手套表面的皮料的部分,都有些磨损了。
“啊,这样。”
惊讶地挑挑眉,秦璟沅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先前的话,言外之意就是: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陪着一起睡,幼不幼稚。
而现在韩睿霖的解释,并不能抹去他幼稚的事实,和睡觉需要抱着泰迪熊的小孩儿没区别。
“不过还是谢谢你,秦律师。居然这么贴心,怕我着凉,还给我盖衣服。”
听到韩睿霖的道谢,秦璟沅已经确定了,这小子喝酒会断片,根本没有昨晚的那段记忆。
也就不知道,他扇了他一巴掌,还亲手把他扔出帐篷,让他以地为席了。当时,秦璟沅看见韩睿霖赤裸的腹部,还好心地给盖了件外套。
人的肚脐眼是必须要保护好的。不然,生病了会很麻烦。秦律师在这方面,极为严谨。
尽管他自己总是三天两头生病。
“不用客气。”他面不改色地应了。
在秦璟沅朝着帐篷外走去时,韩睿霖突然在原地陷入了困惑。他想起来,自己在第一天晚上,没有戴着手套就睡着了。
那个时候,他怀里正揽着秦璟沅。
所以,韩睿霖猜测他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需要戴着手套入睡,就是为了等待自己的正缘出现。只有养成习惯,他之后才能好好地抱着人家睡觉。
几番思索加推测下来,韩睿霖聪明的脑袋瓜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和秦律师就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合该写上同一个户口本,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
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韩睿霖马不停歇地往外跑。他必须要守护好自己的正缘,不能让那些个阴险小人给抢走咯!!
清晨的这段小插曲过后,新的一天来临了,外头的摄像机也纷纷开始运转。
洗漱完,秦璟沅坐在溪边,啃着一颗昨天找到的果子,余光瞥见苏弘嘉扶着腰从帐篷里钻出来。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他们俩昨晚是发生了什么?
“嗯,你的腰是——”
无聊的秦律师,有些好奇。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果肉,发出细碎的“咔擦”声。
没有晨间新闻的报纸可以看,他准备听些别人的趣事,以此来打发时间。
直起身,苏弘嘉看见了溪边端坐着的男人。秦璟沅手里捏着枚红色的果子,嘴唇因为沾了汁水,变得亮晶晶的,像是染了用清水稀释过的绯红墨汁。
天际的微光从他的身后落下,将他的发丝笼上一圈金棕色的光晕,看起来毛绒绒的。
这给了苏弘嘉一种错觉,此时的秦璟沅,非常温和。
所以,他的话也莫名其妙地变得多了起来。
“南砚他喝醉了,睡觉踹人。”
走到秦璟沅身边,他同样盘腿坐下,声音还是很低,五官冷硬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
“我的腰,不小心被他踹到了。挺痛的,没有睡好。”
最后四个字,听起来带了点儿委屈。苏弘嘉像是想要求安慰,说完便将目光凝在身旁人的脸上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秦璟沅有点想笑。
这俩人怎么回事啊?一个喝醉了踹人,另一个喝醉了扑人,下次还是别喝酒了吧,光霍霍别人了。
但是,他成功地忍住了,脸上仍是习惯性的淡然神色。扶了扶眼镜,秦璟沅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状若苦恼地蹙起眉心,放慢了语调:
“昨晚,我也——”
“怎么了,难道韩睿霖睡觉也会踹人吗?他踹了你么?踹在哪里?痛不痛?”
本来还在暗戳戳求安慰的苏弘嘉,闻言立刻有些慌张地伸出手,想要查看秦璟沅身上有哪里不适。
伸到一半,苏弘嘉才想起什么似的,默默地又收回手,再次变成了一块哑巴石头。
不是,这人完全ooc了啊?
被苏弘嘉违背人设的连珠炮惊讶到,秦璟沅停顿了几秒,才接了之前的话:
“我也没睡好。”
嗯,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
“那你,想吃点别的么?”
看着秦璟沅手中单调乏味的果子,苏弘嘉迟疑片刻,还是慢吞吞地开口询问了。如果秦璟沅想要,他可以替对方去找些其他种类的食物。
在地上用树枝挖了个坑,秦璟沅低头将自己啃完的果核扔进去,再盖上厚厚的土。以这个海岛的气候和土壤条件,说不定能长出一棵新的果树。
拍了拍土堆,他听到苏弘嘉的话,没有抬头。他随口拒绝道:
“不用,韩睿霖已经去找了。”
刚才,发现秦璟沅只打算拿一颗水果当早餐时,韩睿霖就露出了非常不赞同的神色,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就再次跑没影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短跑选手。
苏弘嘉难得的主动,就这样简单地遭到拒绝,他垂了头,脸庞蒙上一层灰色的雾气。过去,自己曾被称为部队里的“机会主义者”,非常善于把握作战的时机。
然而,自从因为情绪作祟,做出那一次错误的判断,苏弘嘉就永远处在错失良机的阴霾中。即使是面对自己想要靠近的人,依然是如此。
难道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错过吗?
说曹操,曹操到。
消失在林子里的韩睿霖,捧着一个鸟窝回来了,银色的头发里还插着两根羽毛,原本就很肿的脸颊上新添了块红痕,在蜜色的皮肤表面格外显眼。
感觉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戳了一下。
“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嘿,我可以给你煮蛋羹喝了!”
Plus版潮男·韩睿霖,得意地举着手里的几枚棕褐色的鸟蛋,在秦璟沅面前花式地炫耀。
他的身后,仿佛有条蓬松的灰色大尾巴,在螺旋桨式旋转。因为韩睿霖想给秦璟沅在节目上补身体的蓝图,即将完成一小块。
“厉害。”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秦璟沅不怎么走心地夸赞了一句。上司的正向反馈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可以提高员工的工作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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