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尖带着的凉意,顺着他后颈的皮肤缓缓蔓延, 如纤细藤蔓一般,轻柔地缠绕着向哲言的每一根神经。
力道并不大,却足够让人缴械投降。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还能怎么办呢?
“知道了,秦哥。注意安全啊,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哦。”
反手握住秦璟沅的腕骨,向哲言再次恢复了元气。他转头望向苏弘嘉,语气认真,
“苏大哥,拜托你了,不要让秦哥受伤。”
根本不需要他多说。
苏弘嘉就算自己受伤,也不会让秦璟沅再擦破一丁点皮。面对向哲言的请求,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但是,秦律师本人并不觉得他柔弱到还需要苏弘嘉的保护。秦璟沅直接走到水崖的边缘,单膝跪在地上,攥住了红色的安全绳。
他垂下头,开始专注地缠绕起绳索。修长的指节灵活地穿梭在卡扣之间,红绳穿过主锁扣,将安全带收束,在秦璟沅的腰间勒出了紧实的弧线。
在另外几人的视线里,男人俯身调整卡扣的时候,背心的下摆被带起了一角,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冷白的皮肤与鲜红的绳索,以及纯黑的布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们一时都有些移不开眼。
“秦律师,需要帮忙吗?”
快速回过神来,苏弘嘉没有继续站着不动。他来到秦璟沅身后,出声询问道。
“不要站在我的背后。”
他的面前就是悬空的水崖,秦璟沅无法接受这个时候有人站在他后面。等苏弘嘉半蹲到一旁,他将手里的腿部环扣递过去,
“替我绑这个。”
靠瀑布太近,溅起的大片水雾模糊了秦璟沅的镜片,让他有些看不清楚。
“好。”
面对这个人,苏弘嘉只是一味地点着头,完全忘记了自己退伍前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触到对方军裤的瞬间,粗糙的布料便磨得他指腹发烫。深灰色的迷彩纹路下,苏弘嘉小心翼翼地收紧五指。
隔着布料,他几乎能够清晰地描摹出对方结实的腿部轮廓。
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金属环扣的咔嗒声混合苏弘嘉紊乱的心跳,借着瀑布巨大的轰鸣声,藏起他不能为人所道的旖旎心思。
可秦璟沅并没有分出什么心神,去过多地关注苏弘嘉的动作。毕竟,这个人暂时没有对他表现出什么意思来。
秦璟沅低头戴上黑色的安全头盔,扣紧下颚带的动作干净利落。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探到了他的眼前,那手里还捏了块浅蓝色的手帕。
“秦先生,镜片糊了。”
棕发男人逆着水雾而立,白色的衬衫被山风吹得鼓起,弯腰轻声道。
“什么?”
瀑鸣完全盖过了傅勉知不算大的声音,秦璟沅抬起头,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突然,银边镜框被头盔的绑带磕到了,向下滑了一些,卡在了他鼻梁的中间。
水珠顺着秦璟沅的下颌滑落,滴在黑色的背心上,晕开了少许深色的印记。那双凤眸眨了眨,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他眉心轻拧。
整整慢了半拍,秦璟沅才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扶正自己的眼镜,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秦先生这是,在偷偷地嫌弃麻烦吗?
傅勉知感觉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根不知名的羽毛轻轻地挠了好几下,酥酥麻麻的。
真是,怪可爱的。
和他初见时的秦璟沅截然不同,如此真实的小情绪,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痕。
因此,没等秦璟沅碰到自己的镜框,他的下颌直接被人伸手托住了。
傅勉知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是在捧着水中月亮的倒影。
他用指腹托住秦璟沅的镜框两侧,将眼镜稳稳地扶正。然后才展开手帕,从镜架的连接处开始,沿着镜片边缘细细地擦拭着表面的水渍。
山风卷着水雾扑来,傅勉知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替秦璟沅挡住了飞溅的水花。
当镜片终于清晰,他的目光重新透过去,正正好落进了那片琥珀色的海。
“谢谢你的手帕,傅先生。”
虽然秦璟沅的下巴还落在傅勉知的手里,但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对方做完了这一切。
然后他歪着头,轻轻地挑了下眉,
“那么现在,你可以松手了吗?”
在两人呼吸相闻的距离里,傅勉知的耳边,瀑布的喧嚣轰鸣突然间变得模糊,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胸腔发烫。
“抱歉,我忘记了。”
傅勉知不好意思地抿唇轻笑,松开手后,将手帕仔细地折叠好,又收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远处,向哲言手插口袋,半靠在一棵树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秦璟沅的左边,是半蹲着垂头认真为他绑安全扣的苏弘嘉,右边则是俯身托住他下巴,用手帕替他擦拭镜片的傅勉知。
两个人将秦璟沅夹在中间,好一个左右为“男”啊!
那他能就这样被落下吗?那必不能。
所以,当秦璟沅偏过头,打算观察下苏弘嘉的“工作”进度时,他的背后突然贴上来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腹。宽大的掌心覆在他的小腹上,隔着安全带,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腹肌上摩擦着,黑色的背心都被蹭出了褶皱。
秦璟沅:=。=
这个小/色/胚,藏得还挺久的。
“向检,请问你现在的行为是?”
琥珀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向哲言那双作乱的手。
秦璟沅并没有因为对方这样亲密越界的举动,显露出任何的厌恶和慌乱无措。
他平静地开口,同时伸手握住了向哲言的腕骨。指尖搭在动脉上方的表皮,秦璟沅微微用力,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底下突然加快跳动的脉搏。
被压住动脉的时候,向哲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下一刻就像是被峡谷的岩石阻碍的水流,等待着他的是更大的冲击力。
“报告秦律,我正在检查你的安全扣系得是否到位。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要亲手确认你的安全。
很好,现在看来,秦律师的手法很到位,我放心了。”
是这样的亲手检查吗?位置不太对吧。
可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这样啊。不如,你靠近点再看看。”
秦璟沅握紧向哲言的手腕,直接将他往前面扯。旁边蹲着的苏弘嘉敏捷地向后避开,才没有和人撞在一块儿。
向哲言原本还趴在秦璟沅颈后,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被这样一拽,他没有站稳,猝不及防地往前面走了好几步。
视线刚一清晰,水帘便碎成了千万粒寒星,被山风揉成银粉向他簌簌扑来。底下的深潭像是张黑洞洞的嘴,要将向哲言整个人吸进去碾碎。
喉间泛起浓浓的铁锈味,胃里酸水混着恐惧不断朝上翻涌。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向哲言的脑袋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却又立刻陷入了混沌。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倏然撞上了一个坚实而又宽阔的胸膛,腕间的力道将他往回带了半寸。
瀑布的轰鸣忽地遥远了,向哲言听见自己的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呜...秦哥...”我好怕。
温热的呼吸缓慢地扫过向哲言的颈侧,带着对方独有的淡淡香气,使得他抓着身后人手臂的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次,还要再亲手检查看看吗?
向检察官。”
“不,不敢了,秦律师。”
秦璟沅毫无留恋地松开手,将人往背后一推,直起身。他不紧不慢地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转头看向苏弘嘉:
“我先下去,你跟上。”
“...嗯。”
近距离亲眼目睹刚才这一场面,苏弘嘉抿唇呆愣了许久。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秦璟沅。
像是朵不再抑制芬芳的白色曼陀罗,那眼下的泪痣即是花瓣上摇摇欲坠的晨露。
无须再用酒吞食这朵情花,光是看着便能令人忍不住扬唇痴笑。
而另一边的傅勉知,瞧见秦璟沅与向哲言的互动,眼底浮动的光更是亮得惊人。
这或许才是他想要找到的人。
弯曲的安全绳渐渐绷紧,秦璟沅用左脚试探着踩住岩缝的凸起,指节用力地抠住潮湿的石头。
膝盖抵住岩壁借力,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旁边瀑布掀起的水雾再次糊住镜片,秦璟沅没有多管,凝神专注着手下的动作。
“秦律师,你还可以吗?”
他的头顶上,传来苏弘嘉刻意提高了音量的喊声。
“可以。”
岩壁逐渐倾斜,秦璟沅发现自己每下降半米,都需要重新寻找着力点,耗费的精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突然,他的右脚踩到了什么,马丁靴的鞋底失去摩擦力,腰上的安全绳猛地延长。只是没等他下落多少,整个人就停在了半空。
抬起头,秦璟沅眯起眼睛,隐约看见上方的苏弘嘉正单手抠着石壁,另一手及时地扯住了他的安全绳。
粗粝的绳索压进男人的指腹,印下白中泛红的凹痕。粉红的卫衣袖子早就被他挽到了手肘,小臂上暴起的青筋比嶙峋的山岩更深。
即使是隔着一层覆了水珠的镜片,秦璟沅依然能感觉到,苏弘嘉的手臂肌肉在剧烈地震颤着。
却还是一声不吭。
吊在半空喘息片刻,秦璟沅重新踩稳,朝上面喊了句:
“苏弘嘉,你可以松手了!”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被旁边那不寻常的景象给吸引了。
瀑流倾泻的方向在某一处发生了偏移,水帘被冲开一道缝隙,幽蓝的荧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原来,那是个藏在瀑布后头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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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训狗呢?[可怜][可怜]
第46章 苏长官,你好呆啊
单膝抵靠岩壁, 秦璟沅用左手抓住腰间的锁扣,全神贯注地盯着瀑布冲击岩石时激起的无数碎浪。
他发现水流在每一次的冲击后,都会有短暂的停顿。水幕会微微分开, 形成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缝隙。
节目组提前为嘉宾打好的岩钉挂片, 有一枚恰好靠近他现在的位置。
抓住水幕分开的时机, 秦璟沅拿起腰间悬着的快挂用力一甩, 金属环精准地套住了岩壁上的挂点。与此同时, 他压低身体的重心, 攥住面前的绳索, 蹬向侧边的石壁。
在安全绳绷直的瞬间, 秦璟沅借力侧身,在水幕重新闭合前滑入了洞穴。
但他一时没收住力道, 脊背不小心磕到了石壁,突起的蝴蝶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秦璟沅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调整呼吸。他抓住身前的安全绳,贴着墙壁缓缓地下降,目光快速地扫视周围。
黑暗中,上方的钟乳石泛着幽幽蓝光, 正是秦璟沅刚才在洞穴外面瞥见的那种。
蓝光顺着钟乳石表面的水珠流转,突地落在地面的水洼里, 激起一圈涟漪。发出的清脆声响, 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
尽管秦璟沅知道节目组会提前排查里面的危险, 但韩睿霖被那头巨型野猪追了十几里的前车之鉴,让他完全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洞穴里的蓝光开始剧烈晃动。瀑布的水幕,直接被人为地破开了一道缝隙。
水帘分开的瞬间,秦璟沅朝后退了半步。他抬头望去, 一个粉色的身影借着冲力旋身而入。
男人落地时险些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崎岖不平的地面,却浑然不觉得疼痛。那身粉红色的卫衣,早已经被彻底地打湿,从上到下几乎是吸饱了水。
卫衣的布料并不厚实,紧紧地贴在苏弘嘉的身上,将他宽厚的背肌、隆起的斜方肌,以及手臂上遒劲的肌肉线条都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那道斜贯右侧脸颊的淡粉色疤痕,在蓝光的映照下愈发明显。
秦璟沅的视线中,苏弘嘉连站都还没站起来,就急切地抬起头,开始四处张望。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突然顿了顿。
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没事。”
从苏弘嘉紧绷的喉间挤出来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粗粝质感。他颊上的疤痕,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微微抽搐。
短短几个字,里头藏着的情绪,像是碗化不开的浓浆,让秦璟沅怔了一秒。
回过神来,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同时,他移开了视线,没有再多看苏弘嘉此时的狼狈模样。
嘉宾里最擅长攀岩的人,工具全都挂在腰上,没有来得及用。很显然,这个男人之所以硬生生顶着瀑布巨大的冲击力进来,是因为着急。
着急的是什么,秦璟沅很清楚。
看见瀑布洞穴的时候,他没有和苏弘嘉说,习惯性地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进来了。
从对方的视角来看,就是在自己松开手以后,秦璟沅就突然间没了踪影,怎么叫也没有回应。
毕竟,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这次是他的失误。
秦璟沅想。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并不会耻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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