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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他和向哲言拍完照片之后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时此刻的韩睿霖,非常的不顺眼。
既然不顺眼了,他便不打算再看。
因此,秦璟沅直接忽略了面前人的解释,目光落到了远处的海面,将手掌放松地搭在身旁的石面上。
见秦璟沅这样,韩睿霖也听话地闭上了嘴。不过,视线还是黏在他的脸上,手也开始不安分了。
余光里,秦璟沅看见对方的手指贴着礁石,像是螃蟹一样,一点一点地横着往他这边爬。
他没有动,手还是放在原处。
眼看就快要碰到秦璟沅的手,韩睿霖突然顿了顿,仿佛在犹豫着些什么,随即还是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虎口的茧蹭过秦璟沅的皮肤,带着男人自身的热度,温顺地包裹着他。
明明几分钟前才光明正大地在来的路上牵过,到这会儿了居然又开始扭扭捏捏。
奇怪的家伙。
秦璟沅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是搞不懂这些人,感情怎么会这么复杂。
就在这时,海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漆黑的天幕裂开了一道细缝,漏出一点淡淡的橘红色水彩。
那点红慢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乎染透了半边的天,海水也泛起了暖金色的涟漪。
抬起头,秦璟沅专注地望着水天相交的那条线,旁边坐着的人同样凝神等待着,没有说话。
忽然,一轮红日挣脱云层,跃出海面,万丈的金光瞬间刺破朦胧的红纱,将天与水烧成了一整片绚烂的火海。
从橘红到深红,再到耀眼的金,它们层次分明地在两人的视野里铺展开。
秦璟沅下意识地想要眯起眼,却依然睁着,将这一切的画面收入了眼底。
来节目之前,他其实很少有沉下心到处旅游的经历。就算是被向哲言约出去爬山,秦璟沅的心里也只想着一个目标:
以最快的路线爬到山顶,然后再快速地下来。
毕竟他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
秦璟沅以前觉得日出与日落,不过是天体自然运行的规律,就像月亮也只是借了太阳的光。
这种可以用科学公式算清楚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好看。
现在看来,偶尔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各地看一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喜欢吗?”
他听见韩睿霖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被浪涛拍打得散进了风里。
海水在他们的脚下翻涌,碎金似的光漫了过来,爬上两人相叠的手背,太阳的温度被拢进了掌心。
望着那片金红色,秦璟沅原本只想应一声,停顿片刻改了口:
“喜欢。”
他敏锐地感觉到,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一阵莫名的沉默之后,韩睿霖轻声叹道:
“……那真是,太好了。”
听见这句话,秦璟沅鬼使神差地偏了头,看向身旁人的脸。然而,对方却飞快地背过身,不让他看。
“韩睿霖,转过来。”
他平静地命令道。
银发男人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地转了回来。
他在笑,笑得很灿烂,眼角眉稍都舒展着,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水,有些刺眼。
可下一秒,秦璟沅发现有什么东西,顺着男人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韩睿霖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脸,笑得更开了些,眼角的泪却流得更凶,一颗接着一颗地砸在了他们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很快便顺着指缝,烫到了他的指节。
像是忽然回过了神,韩睿霖猛地抬手去蹭自己的脸,动作急迫慌乱,模样无比狼狈。
银色碎发被他蹭得乱七八糟,埋汰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反而让那双泛红的眼睛更加得显眼了。
“怎么又哭了。”
秦璟沅不知道自己现在用的是什么语气。可能是责怪,也可能是无奈,
“你是又想要骗我什么吗?”
这句话指得是上一次在木屋里,韩睿霖用喧闹的眼泪骗得他答应了那个无理的要求。
“没有,我没有想要骗你。”
听在韩睿霖耳朵里,秦璟沅的语气应该是责怪,因为这小子明显哭得更厉害了。
这种没有声音的流泪,居然比上一次的嚎啕大哭更令他心头烦躁。
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那你想要什么?”
他果然很讨厌孩子,尤其是这种情绪格外激烈的。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用眼泪解决的,真是太不成熟了。
“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又要道歉?
秦璟沅冷着脸,不说话。
“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幸福啊。
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不想让你再看到的。”
这句话倒是没说谎,是他强行让韩睿霖转过来的。让秦璟沅不明白的其实是前一句: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
只是一起看了一场海边的日出而已,他之前没有看过,难道对方也没有看过吗?
“因为那一句喜欢,我差点以为你是对着我说的了。”
韩睿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想很搞笑,擦干净眼泪后又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的心脏都不会跳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啊。后来反应过来,原来秦律师说的是日出。”
是这样了,韩睿霖总是很会脑补延伸他的话。
秦璟沅静静地望着,那双含泪的躲闪的眼睛。
“啊,我真的是太逊了,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就……”
嘟囔到一半,韩睿霖突然愣住了,他看见秦璟沅朝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摊开的手掌很大,指骨分明,几枚散落着的彩色糖果,衬得男人掌心的色泽更加白皙。
圆滚滚的糖身裹着闪亮的糖纸,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晕。
这个糖,秦璟沅曾经给过他的。在那一次沼泽旁搭完无人机后,韩睿霖为了和南砚攀比,希望能得到奖励。
他当时只吃了一颗草莓味的,剩下的就舍不得吃了,现在还好好地放在包里。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韩睿霖却觉得过了好久,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每一次睡前,他都要打开挎包看好几眼,才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想,秦璟沅确实是送过他礼物的。
毕竟也是在那个时候,韩睿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秦璟沅,从第一眼见到对方的那刻起,就喜欢了。
但是,这次的糖,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样。
他眼睛好痛,怎么办,又想哭了。
见韩睿霖一直在发呆,迟迟没有伸出手,秦璟沅轻轻皱了皱眉,说:
“不要就算了。”
他的手也是会酸的。
“别别别啊!”
韩睿霖想要阻止秦璟沅收回左手的动作,却舍不得松开掌心握着的手。所以,他猛地抬了下打着石膏的右手,痛得龇牙咧嘴。
最后,秦璟沅随手将糖塞进了韩睿霖外套的口袋里。
“为什么要给我糖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韩睿霖看上去很执着,将脑袋凑得秦璟沅特别近,是一个不让他偏开视线的距离。
“因为,孩子收了糖,就不能再哭了。如果再哭,糖就会变成毒药。”
沉思片刻,秦璟沅扶了下眼镜,认真地回答道。
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哈哈哈,这话是谁说的啊?不是骗小孩的吗?”
看着男人如此正经却又可爱的模样,韩睿霖咬着嘴唇,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又被秦律师瞪了,他立刻压下了嘴角,点了点头顺着对方说道: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不想被毒死,绝对不能再哭了。”
尽管韩睿霖此时觉得,只要是秦律师送的,就算是毒药他也吃。
这句话,其实是福利院的院长对秦璟沅说过的。
在儿时的他躲在角落里,唯一一次流泪的时候,院长发现了他,给了他人生里的第一颗糖。
他当时就知道是骗小孩的了。
可是后来,不管秦璟沅遇到什么事,真的再也没有哭过。
没有人关心和在意的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而会被人视为懦弱无能的标志。
如果伤心了,那就吃一颗糖。
所以,尽管秦璟沅不喜欢甜食,他的身边却总会带着一罐廉价的玻璃水果糖。
“你不是小孩吗?”
秦璟沅凉凉地瞟了韩睿霖一眼,暗指他动不动就掉眼泪的行为和小孩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小孩呢。
果然,韩睿霖尴尬地红了脸。他想要勉强挽回一点男人的尊严:
“没办法啊,我这是天生的泪腺发达,平常有努力在憋着的。只是在你面前,实在是太难忍住了。”
“但是秦律师的这个糖,我既然收下了,就保证不会再哭了。”
“如果又哭了怎么办?”
秦璟沅并不相信韩睿霖此刻的保证,他低头望向脚下翻涌的海水,漫不经心地问道。
“如果我又哭了,那你就打我吧!狠狠地打我!”
说这话的时候,韩睿霖正在朝秦璟沅笑,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样子。
搞得他像什么暴力狂。
秦璟沅轻哼一声,没再回答。结果旁边的家伙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仿佛要把刚才林子里没说的话全部说完:
“秦律师,你和向哲言拍照的时候,我吃了好大一缸醋啊,真是酸死我了。”
“你吃醋了,然后呢?”
“然后,你能不能也那样抱我一次?叫什么来着?哦哦对,用公主抱来抱我,能不能啊?就一次!”
韩睿霖眨眨眼,用商量的语气问他。
就这家伙的体重,算了吧,秦璟沅觉得自己的腰比较重要。
“不能。”他无情地拒绝了。
结果,韩睿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失望,反而越来越兴奋了:
“那就换我来抱你,行不行?”
“不,行。”
推开这张兴奋到有点碍眼的脸,秦璟沅站起身,直接跳下礁石走开了。
韩睿霖还不死心,跟在他身后嚷嚷着:“如果秦律师是担心我的手,那等我手好了再抱你也行啊!”
谁担心了?无人在意。
“不行。”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哎,我真的超想抱你的啊……”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沙滩上留下了两串脚印,证明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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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bed上允许哭哈[抱抱]
第83章 单膝跪地的男人
天色渐亮, 等到两人回到木屋,其他人已经醒了。韩睿霖刚踏进去,就在门口撞上了往外冲的向哲言。
对方满脸焦急, 一瞧见韩睿霖的脸就瞬间扭曲了神色。向哲言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胸膛起伏着, 愤怒地朝他吼道:
“姓韩的, 大早上的, 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和之前假惺惺的模样截然不同, 出于对秦璟沅的担忧, 向哲言实在是没心情再演什么戏了。他将怒气直接挂在了脸上, 毫不掩饰自己对韩睿霖的厌恶。
面对向哲言的质问,韩睿霖没有立刻出声。他垂下目光, 将视线落在了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上。
然后,他抬起左手,扣住了向哲言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到对方吃痛的闷哼。
“松开。”
短短两个字,韩睿霖的语气很平静, 听在向哲言的耳朵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因为一时的惊讶, 他呆呆地松了手。
在向哲言的印象里, 韩睿霖一直很蠢, 总是会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很可笑的举动。还是个冲动易怒的大少爷,只知道黏在秦璟沅的身后当个没脑子的舔狗。
当然,向哲言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会输给这样一个家伙。
而现在的韩睿霖,是他没有见过的。冰冷的眼神, 漆黑的瞳孔,让人忍不住就顺从地松开了手。
等到反应过来,向哲言心里的怒气更盛。他不明白韩睿霖擅自将人带了出去,还怎么有脸在这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要是让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你怎么能……”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睿霖直接开口,打断了向哲言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压着嗓子在说,
“要向你报备吗?别在这儿自顾自地当爹了。他的安全,自然由我负责。”
注意到向哲言脸上隐约露出的难堪,韩睿霖的嘴角又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
“而且你都认识秦律师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他需要你的保护吗?我看,一直被保护着的人是你吧。”
最后一句话,韩睿霖说得格外漫不经心,向哲言却僵硬着身子朝后退了几步,脸上陷入短暂的空白,似乎是被他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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